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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壽州(七) 薛鷂只覺手臂陷入一片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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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壽州(七) 薛鷂只覺手臂陷入一片異常……

薛鷂壓下本想出口的話,眉梢一挑,“哦?你能幫我什麽?”

“我會……”

盧丹桃低頭,從衣襟內袋裏摸出一根細長的簪子,這是原主的遺物之一,一直被她藏在最貼身的地方,生怕給弄丟了。

陽光下,少女眼皮紅腫未消,她奮力撐開沈重的眼簾,略帶驕傲:“我會開鎖!”

剛才在藥鋪,她雖然沒聽懂他和老大夫的對話,但他反覆追問關於地牢的事,目標必然是去探牢。

她自然是要跟著去的,這個地方那麽危險,沒了男主這個現成的打手,估計她很快就玩完。

只是…剛才她的臉丟得有點大,現在她必須證明自己有價值才行。

否則,按照男主能打又能刮料,還不跟她情報共享的尿性,他分分鐘會把她這個累贅撇下。

——看吧,他從方才開始,這雙死魚眼就沒變過。

薛鷂的目光掃過她纖細的手指,落在眉心那顆鮮紅的朱砂痣上,薄唇微啟,吐出兩個字:“開鎖?”

盧丹桃用力點頭:“對。”

開鎖。

這個技能對於別的大學生來說也許很難,但是對於她而言,簡直是老本行。

遙想當年她當年報機械工程,起因就是一次開門拿外賣,風一吹門一關,她被鎖門外,開鎖師傅輕輕一撬,她錢包裏就少了一百五十大洋。

當時她就立下了她也要學開鎖的目標。

雖然等她上了大學之後,發現機械工程壓根就不是那麽回事。

但對於鎖這種東西,她課餘可沒少鉆研,從鎖原理到開鎖、制鎖,甚至墨家機關術,她都有涉獵。

起碼在穿書之前,她已經是某站小有名氣的up主了。

薛鷂眼簾微垂,心下冷笑,京兆府尹家的姑娘,失憶,鐵絲開鎖。

有意思。

他不置可否,沈默地轉身往府衙方向邁去。

“我很有經驗。”盧丹桃緊跟著薛鷂的腳步,極力推銷,“沒人比我更懂開鎖。”

至少眼下此地,她是。

·

月色高懸,府衙後院暗處。

盧丹桃跟著薛鷂,藏身陰影之中。

她左右張望,悄悄打了個哈欠,湊近去看薛鷂手中的地圖。

“我們是不是該進去了?”

“嗯。”薛鷂頷首,足尖輕點,身影已利落翻過墻頭。

盧丹桃望著那矯健的背影,急急喊道:“餵,你拉我一把。”

墻內傳來冷淡的回應:“想進來,就自己想辦法。”

她急得跺腳,他不幫她,她自己怎麽進去?就算要鉆狗洞也得先有啊。

她心一橫,壓低聲音威脅:“如果你不把我拉進去,那我就大喊了!”

墻內瞬間陷入死寂。

片刻後,清瘦的身影無聲翻了回來,冰冷的視線死死釘在她臉上。

盧丹桃半點不慫,反正她就要死賴著他。

她直接迎上薛鷂的視線:“我們結盟了的,你不能丟下我。”

薛鷂:……

他沈默許久,最終,伸出手臂攬過她的腰肢,往懷中一帶,足尖輕蹬,兩人便如一片羽毛般飄上墻頭。

盧丹桃只覺得身子一輕,耳畔風聲微響,眼前景物飛掠,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安穩落在地上。

她回頭望了眼那高聳的圍墻,無聲地“哇哦”一聲,趕忙追上薛鷂的身影。

有武功,太方便了!

府衙寂靜異常,兩人循著地圖,一前一後向地牢潛行。

盧丹桃覺得非常不對勁。

按理說,這種衙門地方不都是有官兵定時定點巡邏的嗎?

怎麽這裏安靜得連個鬼影都沒有。

莫非是老大夫最後坑了他們一把,讓官兵預先設下埋伏?

不過…她看向薛鷂的背影。

這對她來說,剛好是個機會,一個展示自己價值的機會。

她快步上前,將薛鷂一把扯到墻邊,自己挺身擋在他身前,右手擡起,制止他繼續往前走。

薛鷂垂下眼眸,望向她。

只見她擺出一副防備的姿勢,臉色凝重,嚴肅地壓低聲音:“有古怪…”

薛鷂:……

他當然知道有古怪。

古怪的源頭不就是她麽?

身為京兆府尹的獨女,盧家雖非頂級權貴,也是高門大戶。

她一個閨閣女子,幼時還長居道觀之中,如何能習得/開鎖/技巧?若真有此技巧,那唯一的來處,也無非是裴賊罷了。

薛鷂輕輕格開她的手臂,徑直前行。

她既如此執著地跟來,府衙又這般反常,想必那裴賊早已布下天羅地網。此刻他想離開,顯然為時已晚。不如順勢而為。

待他探明地牢與舊部關聯之後,再用她作擋箭牌,伺機脫身。

盧丹桃被他的動作弄得一楞。

這麽莽?

她環視一下四周,又提起裙擺追了上去。

兩人一路暢通無阻,直達地牢入口。

眼前一道沈重的鐵柵門,門上繞了好幾圈嬰兒手臂般粗壯的鐵鏈,鐵鏈中央鎖著一把碩大的鐵鎖。

盧丹桃嘴邊不禁勾起一個微笑,這其實就是最為普通的廣鎖,但這鎖體積大,結構十分堅固,單靠蠻力可打開不了,只有她…

她朝薛鷂瞥了眼,意思很明顯,如果不是她跟來,估計男主看到這個鎖就鎩羽而歸了。

她揚起手,掌心朝前,下頜微擡,擺出十足專業的姿態,嚴肅道:“讓我來。”

薛鷂倒也配合,側身讓開,甚至還給她比了個“請”的手勢。

盧丹桃輕輕托起鎖頭,從懷裏掏出簪子,簪子極細,一下就探進鎖孔。

她屏息凝神,指尖感受著簧片的位置和阻力,小心翼翼逐個撥動。

地牢入口的火光跳躍著,映照在少女專註的側臉上。

她小臉皺成一團,眉頭緊緊蹙起,明亮的眼珠溜向左又溜向右,像是在凝神諦聽。

瞧著倒也有模有樣。

薛鷂唇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就是整個腦袋把鎖都給擋著了,誰知她真開還是假開。

幾息之間,“哢噠”一聲輕響,鐵鎖彈開。

薛鷂眉梢輕挑。

盧丹桃站直了身,笑容粲然:“開啦!”

不愧是她!

她輕手輕腳將鎖和鐵鏈繞開,推開鐵柵門。

陳舊的鐵門發出刺耳的“嘎吱”聲。盧丹桃率先踏出一步,望著前方火把延伸、通往地底深處的石階。

她深吸一口氣,保持著方才的高深表情,回頭對薛鷂比了個手勢:“我先走,你斷後。”

薛鷂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視線淡淡掃過懸在鐵門上的大鐵鎖。

他垂眸,將鐵柵門輕輕合攏,把鐵鏈和鐵鎖恢覆原狀後,才隨她拾級而下。

地牢濕冷,墻壁上爬滿滑膩青苔,空氣中縈繞著濃重的土腥味和一絲若隱若無的腐爛臭味。

越往下走,這股怪味越濃郁,寒意也愈發砭骨。

盧丹桃走下最後一級臺階,停駐腳步,前方是一條縱深窄小的甬道道,墻上插著火把,但許是因為氧氣不夠的緣故,火把很是低迷,映得整條通道昏暗無比。

她突然想起曾經看過的美劇,裏面有一集就是主角進了地牢,然後在裏面發現了精神失常的變態。

盧丹桃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不怕鬼,就怕蟲子和變態。

“不是你先走?你停在這作甚?”薛鷂的聲音幽幽地從背後響起。

盧丹桃嚇得一抖,回頭擠出笑容:“我幫你探過了,沒什麽問題,接下來我們一起走吧。”

薛鷂輕嗤一聲,乜了她一眼,邁步向前。

她亦步亦趨緊跟在他身旁,聽見甬道深處傳來模糊的痛苦呻吟,她緊張地往薛鷂身邊縮了縮。

她擡頭瞟了眼,少年清晰精致的輪廓映在火光中,他步伐沈穩,面色沈靜,似乎對地牢環境見怪不怪。

盧丹桃咽了口唾沫,壓下緊張,也學著一副沈著的模樣,打量四周。

這時她才發現,原來這並不是只有一條甬道,而是每隔兩間牢房便有一處分岔口。每間牢房都用鐵柵欄圍住,低矮異常,估計只能彎腰才能進去。

要關在這裏,估計過不了多久,人就會瘋掉了。

她正思忖著,眼角餘光卻猛地瞥見右側牢房柵欄處,有一只血肉模糊的手顫顫巍巍地伸出來,直抓她裙擺。

她嚇得往薛鷂身上一跳,薛鷂瞥了她一眼,身體倏然一側。

盧丹桃撲了個空,踉蹌一步,杏眼圓瞪:“餵,你!”

“嘩啦——”

忽而一陣沈重的鐵鏈拖曳聲驟然響起。

薛鷂眼神一凜,食指豎於唇前,示意噤聲。

盧丹桃循鐵鏈聲望去,那聲音來源正是方才二人下來的地牢入口。

有人來了!

“怎麽辦?”她用氣音急問。

薛鷂下巴朝旁邊一努,“你不是會開鎖嗎?”

盧丹桃望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正是那方才有人伸出手的牢房。

那牢房內一片漆黑,伸手那人已氣絕,瞪著眼靠在柵欄上。裏面影影綽綽躺著幾個身影,根本看不出是死是活,聲音發顫,“那是死人…”

薛鷂不語,只凝神聽著入口方向。

兵甲摩擦聲、整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迅速向下逼近。

幾息之間,地牢變得瞬間明亮。

黢黑牢房中,盧丹桃緊貼著薛鷂,屏住呼吸,借著身旁屍體的遮擋向外窺探。

薛鷂卻皺了皺眉,鼻尖聞著自身旁少女傳來的淡香,伸出食指抵住盧丹桃的肩膀,將她往旁邊一推。

盧丹桃瞪大眼,飛快掃了眼身後——

那是一具斷氣不久的屍體!

她簡直不可置信!

這個王八蛋是瘋了嗎?

他是個魔鬼嗎?

盧丹桃小臉一皺,反而將他手臂往懷裏死死一抱!

薛鷂只覺手臂陷入一片異常的溫軟,臉色驟變,猛地就要抽回。

“噓。”盧丹桃用氣音警告,臉蛋埋進他的肩頭,“他們來了。”

腳步聲已近在咫尺。

幾名官兵手提燈籠在前開道,一個身著紅袍、大腹便便的中年官員走在側邊,正畢恭畢敬地引著一位玄衣便服的年輕男子走過。

“大人,所有可疑人等,盡數收押在地牢之中。”

薛鷂微微側首,目光穿透柵欄縫隙,落在年輕男子的面容上。

看清來人容貌的剎那,他瞳孔驟縮——

是他!

裴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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