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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去找他 是他讓你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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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去找他 是他讓你來的?

那名青年踏著虛浮腳步走進, 帶來罡風險將靈位前香火覆滅,他即刻收了腳步,立在原地, 歉意地鞠了一禮。

“……李安?!你沒死?!”蘇清陽聲調陡然擡高。

不,他不可能沒死!蕩雁削鐵如泥, 吹毛立斷,明明已經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他頸脈削斷了!

眼前的他,只是副掛著半懸的腦袋的軀殼, 五官歪向一側, 笑得人汗毛倒立:“我當然是死了。”

“死在二公子劍下, 我無怨無悔。”他又慢慢走近,蘇清陽一手擋著蘇詢,一手扶著蘇澈月, 早已是禦敵姿態:“你、你是——”

“可是閻王爺見不得我一個人替死,又將我放回來了。”他瞳孔黑得瘆人,轉過來看著蘇詢:“宗主啊, 事情明明不是我一個人做的, 為什麽後果要我一個人擔著?”

蘇詢臉上剎那血色全無。

蘇澈月狐疑地看著一切。

“蘇詢蘇宗主,唆使抱山宗弟子李安, 醫修崔戊, 秘密修建地牢,捕押凡人,用盡手段淩虐,在他們氣息瀕斷、也是求生欲望最強最盛之時,將其投入真火爐鼎,活活燒死。”

“胡言亂語!我父親絕不可能做!何子風明明供認了,是何子炫夥同鬼主做的!你是假的!撒謊!撒謊——”蘇清陽語無倫次地咆哮, 卻是牙齒都在打戰。

“為什麽。”蘇澈月緊盯著李安的眼,“為什麽?”

李安被他看得不自在,不經意避開他的視線,“二公子問的是為什麽要這麽做?當然是為了探欲珠。”

“探欲珠……”

“宗主啊,還是要我來說嗎?”李安轉頭問。

蘇詢還在佯裝鎮定,冷嗤了一聲,“亂魂野鬼,片面之詞,也想攀扯上本宗主。”

李安不緊不慢地說,“每兩日一次動刑,每十日一次開爐,我們覆著白玉面具,聽著他們嚎啕大哭,苦苦哀求,心無旁騖,無動於衷。宗主,你說你曾經蘇家祖輩說過,探欲珠乃瀕死之人求生欲望最強時凝聚而成的寶物。既然原來的找不到,不如如法炮制一枚新的——只要能煉出探欲珠,施再多的虐,死再多的人,背再多的命,你都覺得值得。因為被比下去的弱者終究無人問津,毫無價值,死又何惜?”

蘇清陽艱難道:“你撒謊……你定是鬼獄來的……是鬼主派來挑撥離間的!”

“鬼獄……”蘇澈月眼睫一顫。

“宗主,你還說,大公子不比二公子差,明明是大公子決定要出世迎戰廬州水怪,世人卻只看到二公子的風姿,先認了二公子才有大公子的名頭……你說,待到探欲珠煉出來,你會讓大公子一起——”

“住嘴!我什麽時候說過要讓阿陽插進來!”蘇詢按捺不住,“我從未想讓他知道!”

蘇清陽的劍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父……親。”他張開了嘴唇,卻失去了聲音。

蘇詢看著自己的孩子如遭雷擊,突然轉換了主意,想知道他的孩子究竟會如何看待他。他笑了起來,坦然道:“阿陽,父親這些年好累。澈兒剛剛受傷,修界就忙著舉辦宗門大比。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在他們眼裏,抱山宗失去了蘇澈月,失去了二公子,就等同於失去了第一仙宗仰仗的底氣。可這是我想看到的嗎?我難道不希望蘇家歲歲長青嗎?”

“他重傷成那樣,我想將探欲珠拿過來,讓它發揮該發揮的作用,不想讓它蒙塵——我想錯了嗎?宗門大比,你們真以為靠我一個人支撐得住?我就是舍了這條命,也難保抱山宗的地位聲名!”

“父親明知道,伯父和祖父都不在乎這些虛名!”蘇家兩兄弟對看一眼,“我和阿月也不在乎!否則,否則這十二年,阿月怎會一直不提換位之事!”

“你到現在還在提他!”蘇詢絕望喊出口:“你們只關心他怎麽想、只關心父親怎麽想,有誰關心過我怎麽想!早就贏得不費吹灰之力的人,口口聲聲說不在乎他輕而易舉就擁有的東西,這不可笑嗎!憑什麽他們不在乎,我就不能去爭取!”

蘇清陽痛徹心扉:“父親,父親……你別這樣……”

“我該怎麽樣?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蘇澈月,大哥就你唯一一個孩子,除了奪探欲珠,我從未想過真要你的命,你要殺我便殺!”蘇詢目眥盡裂,聲嘶力竭,“只希望你午夜夢回,不會再憶起是誰抱你在懷、餵你吃食、哄你入睡!”

“不要殺,不要殺,父親知錯了,他知錯了……”蘇清陽淚如泉湧地跪了下來。

蘇澈月竭力克制,讓自己握劍的手不要顫抖。可是他很痛,渾身都在痛,心肝脾肺全都在痛。疼痛是他無法控制的。

他心神飄蕩離遠,不知在想些什麽,遲遲沒有動作。“李安”一直望著他,見他沒有動靜,笑了笑,率先出手,右掌血肉節節褪成森森白骨,宛如利爪,利落朝蘇詢剜去——

蘇清陽猛地起身,拔劍相抵!

骨爪在劍上劃出刺耳銳鳴,他們對視良久,“李安”咧嘴笑開,叫了一句“大公子”。

蘇清陽一楞。

“大公子,小年夜,從田今巷到抱山宗半山腰,再從半山腰到醫堂。我好疼,好疼啊。”

“……你說什麽?”蘇清陽僵在當場。

“那一夜二公子遭貍鬼追襲,你帶我趕回抱山宗救治,半路上我說,大公子,就放在這裏吧,你快去找二公子吧。”

蘇清陽嘴唇蒼白翕動:“你是……”

“你問我不怕嗎?我說,我當然怕,可是二公子說過,若想入抱山宗修習,勇氣和疼痛是必不可少的。我說——我說過什麽,你還記得嗎?”

蘇清陽記得,那夜清秀的少年頸間汩汩流血,卻是雙眸燦亮,他說:“這下,我終於可以向二公子證明,我不怕痛,不怕死,不怕妖魔鬼怪。我終於可以像你們一樣,有自己的劍,揚自己的道……”

蘇清陽便答應了他,將他放置在自以為安全的山腰,說:“我已傳音叫人來接應,你很快就可以到宗裏去。等治好了傷,我讓父親收你入門。”

那個一腔滾燙血,滿腹青雲志的少年,的的確確去到了他夢寐以求的地方,可他做夢也沒想到,等待著他的,不是威風凜凜的劍器,而是猙獰可怖的刑具,不是光明恢宏的洞天武場,而是黑暗死寂的牢籠地獄。

“青桑……”

“大公子。”

居然是這樣,居然是因為這樣……

他一直在找他,他一直在找的人,滿心愧疚,悔不該那夜將他一個人棄之不顧。

最終是他主動來見他,他來找他報仇了。

蘇清陽崩潰後退,邊哭邊笑,瘋了一般揮劍亂舞,向後跌坐在地。

“阿陽!”

青桑趁虛而上,一掌貫穿蘇詢前胸!蘇洵噴出一口血,撐在一旁的柱子上,邊召劍邊傳音叫人,青桑鬼魅般瞬移到他身後,他撐柱轉頭,擡劍刺去,青桑一避,劍刃正好穿過李安歪著的脖口處,穿了個空。

“你是誰……”蘇詢左胸被鬼主抽劈開的裂痕忽然陣陣劇痛,他不得不繼續倚靠著柱子。

青桑掛著被蘇澈月削斷的腦袋,字句頓道:“我是那個從未向你們求饒過一次的人。”

蘇詢呆了呆,似想了起來,李安說過有那樣一個少年,同他橫眉冷對,有一次更是直接撲上來搶空間陣的秘鑰,被他一怒之下一劍穿心而死。死去的人是無法再煉出探欲珠的,可他還是將他丟進了爐鼎裏,燒得片甲不剩。

“想起來了嗎?”

蘇詢低聲笑起來:“原來那般正氣凜然的少年,死後還是入了鬼獄,墮為惡鬼了。”

蘇清陽痛苦到幹嘔,再也站不起來,拿不起劍。青桑不欲再拖延,骨掌猛力伸出,蘇詢鞭傷忽地痛得他生死不能,他五官都擰在一起,行屍走肉般轉身欲逃,青桑直接朝著他後心一掌貫入——

蘇詢瞳孔睜大一瞬,又迅速縮了回去,沿著柱子滑下,抽搐幾下後便再無聲息。

“我殺人了。”青桑絞擰骨爪,自言自語,“我終於殺人了。我終於可以離開鬼獄了……”

聽起來哀泣如訴,卻流不出眼淚。蘇清陽嘶喊著沖出靈堂,儀態盡失,一切發生得太快,蘇澈月想要追出去,邁步卻丹田虛脹眼前發黑,往後倒下時,青桑在後扶住了他。

“……你從鬼獄來的……是他讓你來的?”蘇澈月問。青桑看著他的眼睛,誠實道:“是。”

他摸到蘇澈月始終系在腕上的梨花環,也看見了蕩雁劍尾垂著的梨花絳。他輕聲說:“公子的手真巧,比我做的好多了。”

蘇澈月說:“他在幫我,他在幫我……”

青桑道:“能為二公子效犬馬之勞,榮幸之至,遑論還有救命之恩在前,當湧泉相報。”

他資質這般好,生前卻沒能受人點撥施展,反倒死後化了惡鬼才顯出用處。

“二公子,我叫你失望了,對不起。如果有來生……希望我可以成為你的師弟,抑或你的徒弟……”他緩聲說著,慢慢退了出去。蘇澈月一下抓住他:“帶我去……帶我去找他。”

青桑一楞,似沒想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請求,步子頓住,“可是……”

那可是惡鬼煉獄,是曾讓他跌落神壇痛不欲生的惡鬼煉獄啊。

蘇澈月看透他的猶豫,一身血痕累累,仍不放手,“只要能找到他,刀山也是明途,火海也是花路。”

“拜托了,青桑。拜托你了,我想見他。”

他請求得太過懇切,已經近乎帶著絕望的哀求了。青桑無法拒絕,只好委婉道:

“二公子現在傷勢過重,鬼獄內外寒灼交替,你承受不住,不如等你好些——”

“就現在。”蘇澈月篤定道:“一刻都不要等。”

“可是公子見到你這樣也會擔心……”

“那就讓他擔心。”

蘇澈月說:“就讓他舍不得我,放不下我。”

他莞爾一笑,面龐若梨花帶血般淒艷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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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兩章含堯量,居然是零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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