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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一只叫眷眷的貓 蘇澈月,我想聽你撫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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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一只叫眷眷的貓 蘇澈月,我想聽你撫琴……

蘇澈月直至天黑才獨自去往外林。

在他到那裏之後, 發現已經有人站在林裏,身著宗門弟子服,掐著個光線幽微的真火訣, 不知在找什麽。

蘇澈月走近時故意踩在林中碎葉上,發出輕微哢噠聲響。那人轉首過來, 楞了楞,恭敬中帶著縷不情不願:“二公子。”

正是那日說過呂殊堯心術不正、今日卻站出來提出蠱毒之說的那名醫修,方己。

“為何來此?”

方己說:“我總覺事情有些不對。這些人送來醫堂, 都經過我手醫治, 原本都是些皮外傷, 休養幾日便能好。可為什麽如今都躺在了這裏……”

蘇澈月沈吟片刻,問:“你有什麽想法?”

按今日場上的情形,最大嫌疑者是呂殊堯, 接下來就是蘇澈月。方己如果相信這一點,就沒有必要在這裏和蘇澈月說實話。這一點蘇澈月也清楚。

然而方己卻說:“此事不像呂殊……呂公子所為。”

蘇澈月眉尾一動,“為什麽?”

“這些人一夜之間暴斃而亡, 大公子一點動靜都未聽到, 一定是還沒來得及反應和呼救便同時死亡了。若是界內人做的,方式只有兩種, 要麽用靈力瞬間清蕩, 要麽就如我今天猜想的,毒蠱發作。”

“我見過呂公子施放靈力,他與二公子你們不一樣,似乎根本無法很好控制收放自己的力量。如果他出手,悅陽閣不會無人察覺。可如果他沒用靈力,用的是毒,意在悄無聲息掩人耳目, 那他今天為什麽要認得這麽爽快幹脆?呂公子在抱山宗呆了不過短短幾個月,醫堂地下的密牢根本不可能是他所建。而殺人的和建密牢的應該很可能是同一人才對。如果不是,抱山宗可真是群魔亂舞,腐瘡滿目了。”方己說,“我不相信吾派如此。”

蘇澈月心裏忽然一陣難過。

“繼續。”

“今日驗屍的是崔戊,他入門比我晚,學藝尚淺,我擔心有紕漏。所以,我就想來再看一看這些人的屍體有無端倪。”

來之前,蘇澈月還有些擔憂,他畢竟修的不是醫道,單憑一己之力,想瞧出些什麽,恐怕會有困難。眼下就有弟子送上門來,聽他言語,倒真像是個赤肝義膽的人。

試一試也未嘗不可。

“你來之前報過叔父了麽?”

方己一聽,以為二公子要斥他先斬後奏,忙跪道:“二公子恕罪!我來得匆忙,還未來得及稟報宗主……”

蘇澈月淡淡道:“無妨。叔父那裏我會去說明。”他面朝夜林,低聲說了句“叨擾得罪”,便讓方己動手。

方己得了令,不再束手束腳,大膽開挖,小心求驗。正如呂殊堯所說,他認了罪,對方便放松了警惕,竟未派人來守著。

兩炷香後。

方己臉色微白,將挖出來的黃土撲蓋回去,用透明瓶子裝了些從屍首中剮下來的蟲屍,轉身稟道:“二公子,正如弟子所料……這些人,全都因為中蠱而死。”

他不解道:“按理說很容易便能驗出,今日崔戊師弟為何……”

蘇澈月心裏明白了七八分,壓著悲怒:“如果找到其他尚未孵化的蠱卵,能判斷出和他們體內的蠱蟲是否同出一源麽。”

方己瞬間明白他的意思:“可以。”

“你對這蠱毒了解多少?抱山宗有什麽地方,可以儲存此類毒物?”

方己說:“蠱蟲蟲卵喜溫陰之地,且最好有充足的靈氣循環維持其活性,還要有特殊養料日夜為繼。最好是靈力充沛之人所居之地、養料可藏在眾多靈丹藥草中……醫堂?”

蘇澈月:“……”

“可是醫堂已經毀了,宗主派李安師弟收拾的殘垣。”說到這裏,方己猛然記起什麽,“醫堂有一處藥室,宗主明令禁止我們靠近,說是歷代宗主的靜修閉關之地。難道此地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此事先不必聲張,”蘇澈月沒有當即揭穿,“靈囊你務必藏好,先回去。”

“可是……”

“若有需要,我和兄長會召你來證。 ”

“那宗主那邊……”

“我去說。”

“好、好吧。”方己心神不寧地走了。

蘇澈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直至月色變涼,才對著腳下的土地輕言:“抱歉,要晚一點才能送你們回家了。”

./

蘇澈月回來時懷裏好像藏了什麽東西,呂殊堯沒看清楚,因為他沒擡頭。

他側躺在榻上,抄著手,聽著蘇澈月接近於無的腳步聲。入夜明燭把他修長的影子投在小榻邊緣,呂殊堯就盯著小榻邊緣出神。

\"吃飯了嗎?\"蘇澈月垂眼問他。

呂殊堯:“嗯。”

察覺出他興致不高,蘇澈月暗令解了捆在他手上的斷憂:“想睡了?”

“沒有。”

蘇澈月站在原處,房間裏一下子安靜無聲,誰也沒再言語。

良久過後,呂殊堯才問:“查得怎麽樣?”

聽他這樣問,蘇澈月松了口氣,語氣裏又挾著點不易察覺的失落,應道:“有一些頭緒,接下來需要沁竹和兄長的幫忙。”

呂殊堯道:“嗯。”

“還有嗎?”他忽然自榻上坐起。

蘇澈月:“什麽還有?”

“你還有什麽話要對我說?”

蘇澈月猶豫了一會兒,走了過來。

他懷裏的東西一直窸窸窣窣在動,蘇澈月站不穩,於是在小塌邊蹲下了身子。

呂殊堯沒見過他這樣的低姿態,眼瞼輕輕一動。

從前即使他坐在輪椅上,也都是呂殊堯放低自己,仰頭去看這個冷傲銳厲的人,什麽時候對方也會低下身段,任別人俯視他難得柔諂的眉目。

“藏的什麽?”呂殊堯收起思緒,懶懶擡手一指。

蘇澈月沒有回答他,而是問:“為什麽討厭被捆在床上?”

呂殊堯看著他,直言道:“因為小時候,我媽媽把渾身長膿包的我綁在床頭,最後我吐了一床的苦水,臟死了。那會讓我想起又酸又苦的味道,好狼狽,好討厭。”

今夜的呂殊堯已經下定決心,蘇澈月問什麽就他答什麽。所以他希望對方也是一樣。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我爸爸愛上了一個男人。”

蘇澈月垂下眼簾,他記得呂殊堯說過,爸媽就是爹娘的意思,於是輕輕頷首:“原來如此。”

又說:“挺好的。”

呂殊堯心一涼,挺好的是什麽意思。

蘇澈月道:“能說得出自己討厭什麽,才分得清不討厭什麽。”

呂殊堯理解了片刻,忍不住笑了:“你是說男人間的親吻嗎?”

是啊,他也許只是討厭被至親輕視和苛待過,討厭沒有邊界和不負責任、淩駕在旁人痛楚之上的愛意,而並不是討厭那愛意本身,盡管它背叛世俗常理。

蘇澈月始終沒有擡眼,呂殊堯心裏似有熱螞蟻在爬,瞇了瞇眼眸,竟然用手指扣了一下他的下巴。

蘇澈月一楞,被迫看著他,眼神輕如夜風。呂殊堯道:“你不繼續問嗎?”

“……問什麽?”

“問我不是棲風渡的養子嗎,怎麽會有媽媽?問我為什麽不承認是你的徒弟?問我修為為什麽恢覆得這麽快?問我為什麽這麽不知疲倦地跟著你、這麽持之以恒地對你獻殷勤?”

對方有些驚訝,可是深棕色瞳眸卻始終很柔和地瞧著自己,呂殊堯能在他的眼睛裏看到自己笨拙而急切尋求答案的模樣。

他知道自己不是在尋求什麽答案,更像在渴慕垂憐。

他不喜歡這樣,因為過去千百次對親身父母的示弱乞憐都無果。然而今夜,他卻想再試一次,就一次。

“說啊。”

“很重要?”蘇澈月任他擡著下巴,淺淺一笑:“你不也沒問我,為什麽回來以後不和你解除婚約,為什麽不簽休書,為什麽讓斷憂束縛著你的行動,為什麽不讓你回呂家?”

“那我現在就問。”他心開始跳得極快,“蘇澈月,為什麽?”

蘇澈月懷裏的動靜再也掩藏不住,“喵嗚”一聲,一團白色光影掙紮躍出,滾在他腳邊。呂殊堯定眼瞧了瞧,歪頭道:“……貓?”

原是只小貓,渾身雪白,唯獨尾巴尖帶點灰。

“嗯。”

“哪來的?”尾音懶懶上揚。

“山上抱的。”蘇澈月好像能通他的心意,果然是問什麽就答什麽,嘴角彎了彎,“守了好多天,才等來唯一這麽一只。”

“哦,”呂殊堯松開指彎,將那只貓抱了起來,靠在榻上,蜷著長腿,開始悠悠然給它順毛,“你要養嗎?叫什麽名字?”

他眼簾垂著,眉目在燭光裏深得人心悸,再加上他極少顯露出來的松弛,整個人便有種慵懶至性的俊美。

今夜的呂殊堯很不同,頭發沒有束得那麽高那麽緊,散在肩上時不是常見的直發,波浪似的微微卷起,像黑夜裏翻湧的海浪。

蘇澈月心神有些亂,音色滯緩。

“叫……眷眷。你覺得如何?”

冷白長指一頓,呂殊堯笑了:“哪個眷?圈養的圈?”

“眷戀的眷。”蘇澈月看著他。

“呂殊堯你給我聽好了,這世上根本沒有一只貓叫眷眷!”沈蕓歇斯底裏的聲音回蕩耳邊。

呂殊堯五指蜷起,眷眷又蹦到地上,甩著尾巴眨眼跑遠,躲了起來。

呂殊堯想起來,灼華宮宮主寢殿那個冰冷的夜,他躲在蝴蝶身體裏,凍得心臟發抖,迷糊間好像說過一句,想要再養一只小貓。

就說過那麽一次,就被他記住了。

他輕笑了聲:“你知道嗎?貓可不像狗那般乖巧聽話。”

他們一坐一蹲,二人第一次以完全相反的位置,面對面說了這麽久的話。

“看似可愛,其實高冷,看似乖巧,其實霸道。喏,就像現在這樣,你但凡弄得他一點不舒服,讓他覺得你沒那麽愛他,他扭頭就跑掉了。”

蘇澈月問:“他為什麽會這樣?”

“因為之前沒有人給他這麽多愛啊。”呂殊堯漫不經心,“由奢入儉難的道理,二公子不會不懂吧?”

“而且如果你遺棄了他,他也不會再認新的主人。指紋解鎖的密碼箱就是這樣的。”

蘇澈月說:“我不會放棄他。”

“幹嘛把話說得這麽早。”呂殊堯笑著躺下來,便離蘇澈月的臉龐更近幾寸。蘇澈月低著眼,低聲問:“所以,你喜歡我留下他嗎?”

呂殊堯裝著百無聊賴的樣子,揚起腕,隔空逐一點過蘇澈月的眉毛、眼睛、鼻梁和嘴唇。

“還行。”

蘇澈月接道:“我很喜歡。”

“我以前怎麽看不出來二公子喜歡貓。”

“你說的是貓,”蘇澈月突然提了語速,不容自己作任何思考和停頓,“我說的是人。”

這句話當作表露心意,其實不算很直白堅定。蘇澈月邊忍著雜亂無章的心律,邊自我懊惱,突然感到一只溫涼的手指停在他唇上。

蘇澈月怔了怔,呂殊堯眸光深深,卻只是停留片刻,在他唇上輕輕彈了一下。

“蘇澈月,我想聽你撫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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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也想聽[撒花]這怎麽不算堯堯主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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