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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別生氣 作繭守護的意義,不是讓蝴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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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別生氣 作繭守護的意義,不是讓蝴蝶在……

姜織卿死了。

沁竹哭得越來越大聲, 她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木靈和曼曼突然被鬼上身,為什麽呂殊堯和姜織卿非要你死我活, 又為什麽姜織卿赴死得毅然決然。

“先別哭……”呂殊堯盯著前方恐怖喧囂的群屍,疾聲解釋, “常宮主十二年前就不在了,姜織情也是。所以,姜織卿一直在利用女弟子的魂魄, 供養常徊塵屍身。他還將自己靈魂裂成兩半, 一半扮作他妹妹, 另一半寄養在常宮主身體裏,用他自以為常宮主會喜歡的方式行事,就是你們日日看到的那樣。”

“我這樣說, 你能懂嗎?木靈和曼曼,都被他害死了。你現在見到的,都是畫了招陰妝之後被鬼附身的屍首。”

一下和盤而出, 對幸存人很殘忍, 不是他不懂憐香惜玉,實在是沒時間迂回婉轉。

沁竹震驚得連抽噎都停止了。

“不管有沒有聽懂……長話短說, ”他虛虛擡手一指, “就是要把它們都斬了。”

沁竹順著他的手看過去,楞了片刻,艱難痛苦搖著頭,步步後退,“不行……我做不到!”

那是木靈的臉,曼曼的臉,是昔日姐妹的身體……

是一起挽過的手, 貼過的頰,枕過的肩窩……

“我做不到!”

“我知道,”呂殊堯無奈喘氣,“所以,我去。你們就做好一件事,守著閣樓門口,別讓它們進裏面傷人。”

他就地取材,撕拉幾下將方才被姜織卿劃爛的衣擺扯下,一人一條分給在場的姑娘。

“把眼睛蒙上,我把湛泉留給你們。不消你們動手,但凡鬼氣敢靠近,湛泉會先一步出鞘。”

“但為防萬一,若真有厲鬼傷你們,不要猶豫,劈劍就砍。”呂殊堯想了想,“就當……在切水果。能做到嗎?”

遮著雙目,不到萬不得已不讓她們動手,即使非要出劍,也看不見對方。

這已經是他能想到最溫柔的決戰方式了。

沁竹領著在場幾個女子,眼眸含淚,點了點頭。

屍群如潮逼近。

“公子……你把劍留給我們,拿什麽跟它們鬥呢?”

呂殊堯溫然一笑:“我有掛啊。”

掛……是什麽?

她聽見呂殊堯低而疾地念了句什麽像咒語一樣的話,長長地一串。

然後便是鋪天蓋地的厲鬼嚎叫,黑雲震顫,長夜栗裂。

公子的擔心是多餘的,根本沒有鬼可以越過他,靠近閣樓。

直至天光乍洩。

沁竹情不自禁掀起布條一角,偷偷窺看。

她知道,眼前一幕將畢生難忘。

*

「指令完成,宿主表現良好,特獎勵恢覆八成修為。」

“呂殊堯。”

“呂殊堯。”

「恭喜訪客,男主蘇澈月恨意值下降100,當前恨意值400。繼續努力吧!」

……誰在叫他?

眼皮千鈞重,顫抖著,掙紮著,撐起來一點,又慢慢往下攏,眼睫像任人擺布的提偶線,不受控制。

“……呂殊堯。天亮了,還沒有回來嗎?”

「恭喜訪客,男主蘇澈月恨意值下降100,當前恨意值300。繼續努力吧!」

“呂殊堯,你又騙我嗎?”

「恭喜訪客,男主蘇澈月恨意值下降100,當前恨意值200。繼續努力吧!」

那聲音呼喚他的名字,每多喚一次,語氣便加重一分,聲聲叩在耳邊,穿過耳膜的時候力道是重的,像在生氣,落回到心腔裏又很變得很輕,似是擔憂。

呂殊堯魂識好似迷了路,在肺腑深處兜兜轉轉出不去。他原本不想出去的,多日奔波勞苦,的確有些累了,好好睡上一覺也未嘗不可。

可那聲音實在太幹擾他的註意力,不知怎的,他聽出生氣的意味,就想出去哄一哄。

好奇怪啊。

他總是想方設法在哄別人,哄呂一舟回頭,哄沈蕓冷靜。他表面上做得很好很努力,其實內心早已深惡痛絕。

如果可以躲起來,他絕不會把自己交出去,再做這種吃力不討好,消耗精力更消耗情緒的事。

可是現在,他甚至沒有清醒認出這聲音是誰的,情感已經先理智一步,帶他破開迷障,溯聲而出。

不要生氣呀。

他睜開了眼。

日光傾瀉而下,刺痛黑亮瞳眸。太陽懸在山谷盡頭,紅得像顆初生的心臟,照亮了灼華宮不為人知的沈痛長夜。

此景鮮活,令闖景人怔怔而立。呂殊堯眨了眨眼,身後有人激動又微懼:“公子……?”

他轉頭,先看到的是一場驚世駭俗的殺戮殘尾景象。

“公子你……沒事吧?”

視線再向上,是沁竹熬得慘白的鵝蛋臉。

“我沒事。”呂殊堯有些恍然,“這些……”

都是他做的?

沁竹小心翼翼看著他:“公子,你昨晚……”

“昨晚什麽?”

沁竹被他的反問驚了一下:“沒什麽……”

她低頭,手上全是血,“你說得對,木靈和曼曼不再是木靈和曼曼了。我剛才……甚至認不出她們了……”

她的裙擺沾滿汙腥,杏眼邊凝著被風幹的淚痕,似是已在這裏站了很久,尋了很久。

“為什麽一夜之間會變成這樣……”

好像所有人都不在了。

為什麽一夜之間會變成這樣。

解釋是無力的,人們問出這個問題,往往不是真的疑惑,而是因為無法接受,耿耿於懷,所以強迫自己反覆回溯。

到底諸般意難平,有的事情是一夜之間,有的事情甚至一瞬之間。

等到不再糾結這個問題,便是所有的幸事和憾事,皆可付之春風了。

“呂殊堯,究竟聽不聽得見?”

胸腔再次傳出那個聲音,原來不是在他耳邊說的,是有人一直在用傳音訣與他傳音。

呂殊堯心念一動。

“二公子在哪裏?”

東閣樓弟子全都化了鬼,空空蕩蕩。蘇澈月被沁竹安置在小榻上,歷經一夜焦灼等待,他的烏發亂了,指骨在竹席上攥得有些發白。因為傳音過於頻繁,胸腔幾次湧血,到嗓間生生又被他咽了回去,唇色微紺。

見到呂殊堯走進來的時候,他黯淡的鳳眸滯了兩秒,忽地像初陽躍出地平線,光芒慷慨裹過呂殊堯滿身。

他看著他走過來,氣息起伏深重,渾身浴血,唯有那對黑色眼瞳亮得驚人。

“蘇澈月,我回來了。”

蘇澈月輕聲說了幾個字,呂殊堯沒聽清,低下身去:“什麽?”

“……”蘇澈月看著他,遠山雋畫般的眉頭慢慢地皺了起來。

“怎麽了?”呂殊堯語氣有點慌,“真的生氣了?”

生氣他拖了太久?還是生氣他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裏?

蘇澈月說:“怎麽搞成這樣。”

“……”

生氣他滿身血穢就直接來見他?

“聽見你叫我,立刻就趕過來了。”呂殊堯討饒,“我怕你生氣啊。”

蘇澈月偏過頭去:“我生什麽氣。”

唇線繃得比鋼弦還直,他還問生什麽氣。生鋼鐵直弦的氣?

呂殊堯解釋道:“你知道我修為就剩那麽多嘛,我已經很努力加速解決了。”

他說話的時候伏在床邊,偏著頭,枕到蘇澈月白袖一角。

蘇澈月漸漸看得出神,反應過來時手指已經伸過去,替他拂去眉邊臟汙。

「恭喜訪客,男主蘇澈月恨意值下降100,當前恨意值100。繼續努力吧!」

“……嗯?”

呂殊堯喜上眉梢——只剩100啦!比他想象的進展還要快!曙光就在眼前!!

蘇澈月一驚,惱怒撤去衣袖,“你食言了,你是小狗。"

“……”

“以後再弄成這個樣子,就不要來見我。”

“不是的,這些不是我的血。”呂殊堯悻悻想,到底在生什麽氣啊?

“不是你的?”

“都是那些惡鬼的。”呂殊堯想了想,伸手點上眼下那一抹紅痕,“……除了這裏是我的。”

蘇澈月:“……”

他是不會說對不起的,臉色沈下來,道:“去洗了,上藥。”

“哦。”

“呂殊堯,”蘇澈月語氣緩了緩,竟透出些猶豫,“姜織卿,他怎樣了?”

“……死了。”呂殊堯放輕聲音。

“你殺了他嗎?”

呂殊堯:“你不希望我殺他嗎?”

二公子不是一向最嫉惡如仇嗎?

“他害了那麽多人,自然該死。”蘇澈月說,“你是因為這個殺他嗎?”

不然還能因為什麽?

蘇澈月眸光徘徊不定,像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很奇怪:“沒什麽。”

呂殊堯便麻溜地滾走了。

外面,沁竹和一群弟子還在原處守著。

“怎麽還站在這?”

姑娘們像丟了家又受了驚的白兔群,每個人臉上都是無措的愴然。

“我們……我們不知道去哪裏。”沁竹說。

一夜之間,宮主不在了,師姐們也都不在了,昔年花海今血河,原本無憂無慮的庇護所驟然坍塌,換做是他,估計也會崩潰吧。

她們其實已經很堅強了。

但又有誰,能一輩子擁有一個恒溫庇護所呢?

都說成家是立身立業的開始,可所謂長大,便是一個人成一個家,自己的懷抱才是最可靠的港灣。

他遙遙望著四座閣樓,道:“灼華宮還在這裏,這是常徊塵留下來的世外桃源。”

他一意孤行,逆過人流給淮陵女子創建了這樣一個童話城堡,妄圖把所有的危險和惡意都擋在自己身後。

那一支描過無數花鈿的細毛筆,既是他彌補對姐姐未完成諾言的執念,也是他給自己畫下的信仰牢籠。

可無論是城堡的鑰匙,還是勾勒美好的筆桿,遲早都要交還給這些女子。

作繭守護的意義,不是讓蝴蝶在沈睡中死去,而是讓蝴蝶在振翅中新生。

“你們都是灼華宮的弟子,”呂殊堯輕咳一聲,有模有樣學小說裏的腔調,“諸君在此,何人願承宮主之位,護持宮規,延續宮脈?”

……此等文字編排,讀來時候熱血澎湃心潮湧動,真正念出口……尬得腳趾摳地。

姑娘們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該說什麽。

“以前都是追著宮主叫宮主,現在要自己做宮主……”

“宮主要做些什麽呢?好像以前,從來不知道宮主在做什麽啊……”

“做宮主要很強的吧?早知道就聽宮主的,好好練功了。”

呂殊堯憂愁道:“拜托各位了,我還有事要請求灼華宮幫忙呢。”

一只白藕般的小臂輕悄悄地舉了起來,秀麗鵝蛋臉上還混著淚痕血痕,看過去灰撲撲的,杏眼還有些慌亂,慌亂裏卻有堅定夾縫而生。

“公子……我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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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沁竹和堯堯戲份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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