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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夢中夢 弟弟就應該護著姐姐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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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夢中夢 弟弟就應該護著姐姐的嘛。

“阿姐阿姐。你給我畫的是什麽?”

稚子面龐浮現鏡中, 貼著鏡面嚷嚷叫的吵人。鏡子另一頭照出個女孩,面容嬌嫩,正笑盈盈地看著弟弟。

蘇澈月和呂殊堯驀地退後, 往床上一看——空空蕩蕩,哪裏還有常徊塵的影子!

“怎麽回事??”

“場景又換了, ”蘇澈月說,“外面是亮天白日。你仔細看看這間屋子裏的擺設,跟我們剛進來時有些不同。”

的確如此, 房間裏的東西更多更雜, 鏡前擺著深閨女子用的妝匣, 首飾簡樸卻精巧,能看出來主人是個爛漫愛美的姑娘。一旁竹木香爐裊裊盈香,江南獨有的早食生煎殘留桌案, 是有人生活在此的痕跡。

一男一女坐在鏡前,女孩比男孩年長些,但也不過十一二歲。她道:“這叫花鈿。好看嗎?”

弟弟憂愁對鏡:“好看是好看, 可我是男孩子, 阿姐怎麽給我畫女孩子的妝呢?”

姐姐開懷大笑,捏著他臉蛋:“我們小塵長得太好看啦, 姐姐總是忘記你是男孩子。”

被稱作小塵的男孩半嗔地努起了嘴。

“那我也要給阿姐畫。”

他踮著腳, 翻著姐姐妝奩,從裏面拿出盒胭脂,沾著毛筆的手顫巍巍的,朱紅剛沾上姐姐額頭就岔開一道難看的紅痕。

姐姐捂著額頭,被他滿屋子追著跑:“你太小啦,寫的字都還像狗爬,更何況畫畫——別追啦, 常徊塵!”

是小時候的常徊塵!

姐弟倆在房間裏玩得氣喘籲籲不亦樂乎,最終姐姐舉手投降:“好好好,畫!等你再長大一點——等今年過年的時候,把字練好!到時候你幫阿姐畫。畫最覆雜的三瓣桃,行不行?”

小小的常徊塵揚著毛筆,將紅得滴血的胭脂甩得到處都是,還得意洋洋。

“好,說好了,前提是要好好練字。來,拉鉤。”

高大的中年男子留著青短胡茬,從屋外進來訓道:“常徊塵,你看看你,又把房間弄亂了。常羨泥,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凈讓他進來搗亂。”

常羨泥學著父親的語氣道:“對啊,凈進來搗亂!”

男人指著床上指揮小徊塵:“把外面曬著的床褥抱進來收拾好。”

常徊塵大聲道:“我要和阿姐睡!”

“你幾歲了?還和姐姐睡?說出去不怕別人笑話是不是!”

“不怕!我就要和阿姐睡!”

常羨泥面露難色:“小塵,你已經長大了,不能再和阿姐睡了。”

“不要!”

男人生氣了:“常徊塵,男子漢大丈夫,怎麽像個沒斷奶的嬰兒!你姐姐遠不到你這個年紀就不和你阿娘——”

他猛地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住了嘴,瞥眼看去,小徊塵眼眶果然紅了。

常羨泥彎下腰,摸摸小徊塵腦袋:“今晚阿姐跟你睡。不過我們說好,過了今年,你就要自己睡了。”

常徊塵頓時眉開眼笑,常羨泥說:“去吧。”

常徊塵跑出去了,又折返回來,躲在門後偷聽。

……他這個偷聽的習慣真是從小帶到大。

男人說:“再這樣下去,他真把你當娘了。”

“長兄如父,長姐如母。只希望他平安快樂就好啦。”常羨泥說。

“羨泥,辛苦你了。”

常羨泥說:“若說苦,小塵才是真的苦。有誰願意自己的出生日是娘親的忌日呢?”

常徊塵一楞,低頭嘬著鼻尖,無聲用腳尖踢著地磚,直到把鞋都踢掉了,才跑出屋外。

午後院子裏頭靜悄悄,晴光極好,常徊塵在院裏撣被子,望著被子上抖落的塵埃發呆。

直到聽見一陣由遠及近的歡笑聲。

他似乎對這聲音很熟悉,蹬蹬跑到院外,興奮地叫起來。

“姐姐好!姐姐來了!”

呂殊堯和蘇澈月順著他期待的視線望過去,看見三五成群的姑娘們,年齡都和常羨泥差不多大,挽著手朝院子裏來。小徊塵精力旺盛,方才那點子憂郁仿佛不值一提,立刻就被拋到了腦後,又噠噠跑回屋裏:“阿姐,馮姐姐她們來了!”

吼完這一嗓子,再跑到院子裏,笑嘻嘻地迎人。

“小塵好啊!”

姑娘們從院外進來,各個都要摸一摸他的腦袋,讚賞一聲:“喲,誰給小塵畫的花鈿?越長大越好看了嘛!要不要娶姐姐回家?”

應聲而出的常羨泥打掉同伴的手:“別亂說,他還小!”

有人指著常羨泥額頭亂飛的紅痕笑道:“怎麽回事,手歪了?”

常羨泥象征性遮了一下:“別看別看!”

大家笑了一番,話題又回到常徊塵身上,“小塵不小了,瞧瞧我們這幾家人,就只有羨泥家有男孩,我們小塵在淮陵可是寶貝!”姓馮的女孩捏了捏他鼻子:“再過幾年,你們家門檻就要被踏破咯!”

常羨泥說:“你說得好像小塵要嫁人。”

常徊塵聞言認真起來:“我不嫁人,也不娶人,我就要爹爹和阿姐。”

眾人哈哈大笑:“你不嫁,你阿姐還要嫁!到時候讓阿姐把你帶上,做你們常家的嫁妝好不好啊?”

“馮英英你要死啦——”這下輪到常羨泥滿院子追著人跑了。

呂殊堯和蘇澈月在一旁看著這溫情一幕,都忍不住柔和一笑。

少女嬌靨如花,在不算寬敞的院子裏跑出了汗,圍坐樹下休息。

“今天我們玩什麽?”馮英英問。

原來剛才的追逐游戲只是前菜。常羨泥說:“還玩兒?等會你爹回來找不著你,又要發火。”

“他才不管我。”馮英英撿地上的石子玩,“他現在一心想跟我娘生個弟弟,哪有心思顧我的事。”

“我家也是。”她旁邊的說,“我爹讓我多往外跑,多受點傷流點血,給家裏擋擋煞氣。”

“我爹還說我一靠近他就要倒黴,每次回家都要往我身上潑狗血雞血,臟死了,我才不願意回去。”

“再過幾天就是中元了,我爹直接讓我過了節再回家。”

她們分明才十一二歲年紀,聊起這些糟心事情來卻雲淡風輕,仿佛早已經歷過多次,不足為話。

這就是,多數淮陵女子的處境嗎?

呂殊堯想起柔柔,想起孟士傑殺女未遂,當時陽朔多少人為之憤憤。然而到了淮陵,明明同處一個時代,思想觀念卻天差地別。

小徊塵也坐在一旁,默默聽著。看不出來他能不能聽得明白,反正聽到後來,他就不笑了。

呂殊堯看著他稚嫩的面龐,漸漸地與那個在冥夜暴雨中畫著招陰妝的臉重合在一起。

耳畔又回響起他對姜織卿說的話。

“淮陵的妖鬼還沒有將他們抓走,他們自己就先變成無能的行屍走肉了。”

“別說這些了,我們來玩吧!”馮英英豪邁站起,握著拳頭:“就玩‘七星聚會’怎麽樣?”

“好啊,這次我肯定贏你!”常羨泥說,“石子在哪?”

馮英英攤開拳頭:“剛才我就撿好了!——我們五個人,七顆石子。”

小徊塵立馬舉手插話:“姐姐姐姐,還有我!是六個人!”

常羨泥嫌棄地看向他臟兮兮的光腳丫,伸手往屋裏一指:“要玩可以,先去把腳洗了,把鞋給我穿好。”

常徊塵不敢不聽姐姐的話,飛快跑回去了。

馮英英問:“羨泥額頭也臟著,不去洗幹凈?”

常羨泥驕傲地說:“這是我弟弟給我畫的,我不洗。”

“寵弟入魔啊你?”

“是啊是啊,誰讓我有個這麽可愛這麽好看的弟弟呢?”常徊塵走遠了,常羨泥就沒那麽像個小大人了,吐著鬼臉道。

馮英英道:“其實呢,我還挺希望我爹娘能生個弟弟的。我要是有個弟弟,我也能每天逗他玩,我——”

萬裏晴空猝然突兀地響起沈悶驚雷聲。

馮英英詫異擡頭:“要下雨了?不會吧。”

“不可能吧!前幾天都是晴天啊!”

她們興味索然地等了一會,驚雷一直沒再響起第二次。

“聽錯了吧?”

“可能是吧。”

“算了別管了,”馮英英大手一揮,“石子從一顆開始抓起,全部抓完再從兩顆開始抓起……”

“知道知道,都玩過多少回了,英英別啰嗦啦。”

馮英英說:“還沒說完呢!這次我們加大難度怎麽樣?一個人在抓的時候,石子交給其他人來拿。七顆石子,有兩個人拿兩顆,其餘人各拿一顆,抓完一顆再隨機擺放下一顆。”

常羨泥睜大眼睛:“那可不是隨便擺嗎?等你抓的時候我擺到屋裏去!你怎抓得著?”

“設定範圍就可以了!就這,樹枝圍起來的位置。”

“好,同意!”

呂殊堯問蘇澈月:“你有沒有感覺,從常徊塵回屋後,這裏的景象和聲音變得很奇怪,好像蒙上一層灰霧?”

蘇澈月道:“這裏面沒有常徊塵的視角,他回屋後發生的事,應當是他想象出來的。”

拈石子游戲馮英英自告奮勇最先開始。她手指靈活地上下舞動,第一關撿一顆石子就像翻手掌一樣輕而易舉。到了第二關,常羨泥一臉“算你厲害”的表情,給馮英英擺出手裏的兩顆石子,馮英英狡黠一笑,一下就抓了上來。

不一會兒,她皺起眉頭。

“還有誰拿了兩顆石子?怎麽啦,不敢放出來讓我抓呀?”

其他人都一臉茫然地搖頭。

“沒有人拿嗎?”

所有人都攤開了掌心,連帶著樹枝圍出來的圈一起算上,只有六顆石子。

“奇怪……明明一開始數的是七顆,方才第一關,不也是抓的七顆嗎?”

“還有一顆石子去哪了?”

圍成一圈的姑娘們面面相覷時,一道黑得發稠的濃雲不知何時跋山越嶺而來,遮住了太陽。

“好像真的要下雨了。”姑娘們悻悻的。

常羨泥說:“那今天就到這裏吧。今晚在我家吃飯怎麽樣?”

“好啊。”

馮英英說:“在外面曬了那麽久,好像有點渴了。”她仰頭望向一直無聲遮蔽她們的那棵大樹:“羨泥我記得這棵樹是果樹?”

常羨泥隨口應道:“對,是。”

“好渴啊,讓小塵出來摘果子吃。他怎麽去了這麽久?”

常羨泥白她一眼:“成天想著使喚我弟弟。”

“對嘛。弟弟就應該護著姐姐的嘛。”

這時,不知道誰來了句:“我來,我會爬。”

“我們之中還有人會爬樹?”

常羨泥和馮英英稀奇地轉頭看去,卻見一著白裳的身影已經手腳並用地爬到了離地較近的矮樹幹上。

她們都沒看清爬上去的是誰,呂殊堯和蘇澈月因為看到的是想象畫面,自然也看不清。只能聽見她們喊:“小心別摔下來啦!”

“我不會摔下來的,我不怕高。”樹上白影聲音甜甜的,說話間已經到了墜著甸甸果實的枝幹旁。

“馬上就能夠到了,加油啊!”

那白影動作麻利地往懷裏摘果子,每摘一個就扔下來一個,瞄得極準,眨眼功夫她們每個人手裏就多了一只橘子。

“嘗嘗甜不甜?”

馮英英掰了一瓣到嘴裏:“甜,真好吃!——你快下來吧!”

那白影還沒下來,常徊塵跟在他爹身後從屋裏出來,畫面又變得清晰了。

姑娘們趕緊圍著叫“伯伯好”,馮英英殷勤地跑上前給伯伯遞橘子:“伯伯吃橘子。”

又轉向常徊塵:“小徊塵,你怎麽這麽慢?”

常徊塵說:“我不僅洗了腳,我還洗了臉,不讓姐姐們笑話我!”

“你好笨,洗了臉卻不知道擦幹,臉上濕濕嗒嗒滴著水,好像在哭!”

“我才沒有哭!”

他爹接著橘子,忽然道:“英英,哪裏來的橘子?”

“樹上摘的。”馮英英隨手指過去。

“哪裏?”男人還是沒看到。還站在樹下的常羨泥一拍樹幹:“阿爹,這裏!這棵橘子樹!”

男人楞了一下。

“那棵不是橘子樹啊。”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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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期末碼字慢,對不起寶寶們>人<

感謝所有評論和營養液,謝謝你們的陪伴[親親][親親][害羞][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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