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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九九九十九難 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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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九九九十九難 下雨了。

“你真的不同我一起回去嗎?”

陽朔城郊,雪後已晴過多日,樹影梭梭間,蘇清陽聲音既響亮又擔憂。

“不了,兄長先行一步。”

蘇清陽劍眉不展,很是糾結:“大哥想等你一起,你和……”瞥了呂殊堯一眼。

“你和阿堯修為都有損,獨自在外面我不放心。”

蘇澈月安撫道:“兄長不必擔憂,只是去找塊風水地將貍奴屍身葬了,不會涉入什麽難險之事。”

“嗯。若不是我擔憂那少年……叫什麽來著?”

“青桑。”

“對對,青桑。”蘇清陽念道,“擔心他在宗裏的身體情況,脫離危險沒有。”

“澈月明白,大義為先。兄長盡管放心去。”

蘇清陽無奈看向呂殊堯,叮囑道:“照顧好他。”

二人與他在林間道別,目送著青衫別劍遠去,直至消失在視野裏。

呂殊堯懷抱貍奴,偏頭問輪椅上的蘇澈月:“接下來去哪?”

蘇澈月沈吟道:“抱山宗外林。禦劍慢一些,別讓兄長察覺了。”

在蘇清陽踏入宗門後,湛泉劍才悄然落在山門之外。

今日天陰,樹林仿佛被一層灰色薄紗籠罩,天空陰雲低垂。沒有了陽光的熾熱與明亮,整片樹林都沈浸在柔和而暗淡的光線之中,盡管如此,山林仍彌漫著一種令人想往的靜謐清靈氣息。

“抱山宗靈氣沛然,天選福地。”蘇澈月說,“上一次降服湯圓之後,我便是將它鎮壓在了這裏,也是希望它能早日感應到輪回之境,早登極樂,脫胎換骨。”

呂殊堯一聽,的確是個好地方,也不多言,尋了塊還算幹凈的空地,蹲下來挖坑。

蘇澈月:“……”

蘇澈月:“這裏好歹是仙門寶地,你也用手挖?”

呂殊堯回眸,清澈無害的眼睛疑惑地望著他。

“……我靈力不足,你用靈力破土,感應到地下靈脈後將它埋進去,再塑結界。”

呂殊堯想,正好可以試試系統還回來那一成靈力效果如何。

他感受了一番體內湧動的靈息,翻開掌心,便見有一團瑩瑩藍紫光自掌心升騰而起。他擔心力量不夠,使勁向前一推!

面前一丈見方的塵土拔地迸濺,頃刻間形成一道圓坑。與此同時,圓坑之外一棵高大粗木應聲倒下。

……這麽優秀?

這要是還回來十成,還不天下無敵?

“你給它立了座豪冢。”蘇澈月不知道系統的存在,只以為是呂殊堯休養後逐漸恢覆了修為,“抱山宗的丹藥對你倒是有用。”

只是蘇澈月有些奇怪,尋常修仙之人運出的靈力都是澄透的藍光,而呂殊堯的藍光中夾著抹深幽的紺紫,看久了讓人心悸。

這並不是他第一次見到,從前在棲風渡指點他時就有所察覺,蘇澈月詢問過呂輕松,呂輕松一時也說不清從何時起,阿堯顯露出來的靈力便與其他人不同。

呂殊堯用勁長五指認真給貍奴梳毛,不經意間問:“孟士傑怎麽樣了?”

“與洛姑娘所言相差無幾,是對他最嚴酷的懲罰了。”

“你們這個世道還不賴,”呂殊堯說,“律法還算嚴明,女子也能有自己的主意。”

蘇澈月捕捉到關鍵詞:“你們?”

“在我們那裏,故意殺人是要以命償命的。對於尚沒有自主能力的孩子,莫論男女,別說要殺,就是想遺棄,那都是口誅筆伐的重罪。”

“……”蘇澈月似乎能聽明白,但不知道他說的“那裏”是哪裏,廬州棲風渡嗎?

呂殊堯也沒有再作解釋,莊重地將貍奴埋進挖好的淺坑裏。蘇澈月問:“你很喜歡貍貓嗎?”

呂殊堯下意識想說是,想了想,還是選擇搖頭:“不喜歡。”

“……信口雌黃。”

“我要是喜歡什麽東西,都不會長久的。”呂殊堯解釋得很認真,“付出努力想要得到回報的東西,終究都會負我而去。”

他將土坑埋好,隨手折了幾段狗尾巴草插在小土包上,念念有詞。

“草長墳頭,福澤深厚。”

蘇澈月頓了頓,也跟著道:“青草叢生墳冢上,祈君泉路少憂煩。”

“蘇澈月,”呂殊堯背對著他坐在墳前,“都到這裏了,你為什麽不回家?”

蘇澈月反問,“你想回去嗎?”

“我做夢都想回去。”呂殊堯不假思索地說,“可我又害怕回去。”

“害怕?”

“你跟我一樣,不是嗎?家明明在那,卻又好像不在。”

蘇澈月道:“我並非害怕。”

“我說的不是怕死,怕受傷。”呂殊堯馬上接道,“我說的是,怕傷心。”

“移魂結是蘇詢和楊媛給貍鬼的。他們知道你修為大損,讓它找你報仇時利用移魂結魂穿你體內,設法將探欲珠逼出來。原本的計劃是讓蘇清陽誤將它帶回宗裏再接近於你,這樣一來他們便可置身事外。可是他們沒想到,你竟然主動下山去尋它,而它還認錯了人。對不對?”

蘇澈月默然片刻,緩緩開口時好似陷入回憶。

“叔父小時候對我很好。他那時身子骨差,看我光著腚爬在地上哭,會著急跑過來抱起我,哄我排解。他力氣弱,我一哭一鬧,他便蹲也蹲不穩,仰頭就往後倒,連帶著我一起又摔回地上。他也顧不上自己擦擦,馬上又過來檢查我有沒有受傷。”他斂下眉目,“都是父親告訴我的。”

呂殊堯不喜歡看他低眉垂眼,總覺得這樣的蘇澈月特別脆弱,脆弱得讓人難受。

呂殊堯說:“我爸媽小時候也對我很好。我爸會整夜不睡排隊去給我買城裏最好吃但最難買的蛋撻,我媽每年都會給我織有奧特曼圖案的毛衣背心,別的小朋友都沒有。”

蘇澈月說:“爸媽是什麽,蛋撻是什麽,奧特曼又是什麽?”

呂殊堯一楞,“爸媽就是爹娘,蛋撻就是甜點的一種,用雞蛋和面粉烤出來的。奧特曼……奧特曼就是拯救世界的超級大英雄,專門打怪獸,就像你一樣。”

忽覺不對,改口道:“不不不,沒你長得好看。”他指指旁邊的湛泉:“奧特曼長得像有鼻子有眼有胳膊有腿的湛泉,腦袋比湛泉圓,也比湛泉大。”

蘇澈月想象不到,但他覺得這比喻很有趣,輕輕地彎了彎唇線。

呂殊堯一瞬間啞然:“你笑了。”這回他是真的看見了,看得清清楚楚,蘇澈月休想抵賴。

唇線倏地抿了回去。

午後的風穿林而過,帶來一片潮濡的濕意。幾乎是眨眼之間,晚冬的第一場雨淅瀝而下,打濕林葉,驚醒了久睡的土壤。

“下雨了?”

呂殊堯怔怔然,仰臉,雨水成珠從他羽睫上滾落,忽而像是少年人不可告人的眼淚。

“蘇澈月,下雨了。”方才還清亮的聲音驀地聽起來有些悲傷。

蘇澈月道:“修仙之人,春夏秋冬不怠,風雨雷電不懼。”

“可是我怕。”呂殊堯喃喃脫口,他伸手環抱住自己,臉近乎埋進膝彎,“我很怕雨。”

這場雨下完,蛋撻就沒有了,奧特曼沒有了,眷眷沒有了,爸爸媽媽也沒有了。

如果是在自己的世界,他從不會跟旁人提起這些。下雨了就自己一個人跑到陰影裏躲雨,沒什麽非要說出口的情緒。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來了一個陌生世界,就像上網遇見網友一樣,沒人認識他,沒人知道他到底是誰,那麽他就可以偶爾洩露一下壓抑已久的秘密。

蘇澈月靜靜看他片刻,嘆了口氣,很輕,輕得像不存在。他推動輪椅,靠近這個不知為何好像快要被雨打碎的男人。

呂殊堯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他不再是那個表面不愛說話內心卻很深沈堅硬的少年,相反,他變成了一個看起來沒心沒肺,什麽都無所謂的大人。

但是有時候他又會表現的比三歲孩童還要脆弱無助。

“嗯。”蘇澈月應著,擡手使出一點靈力,在呂殊堯頭上劃了一道彩虹屏罩。

雨剎然停歇。

呂殊堯臉上還濕漉漉的,頭頂上方已然沒有千鈞萬劍直直墜下的沈重感。他又怔怔擡頭,入眼是淡色五彩,紅、橙、黃、綠、青、藍、紫。

蘇澈月沒什麽表情的臉映在彩虹之外,虛虛柔柔,美輪美奐,朦朧易碎。

因為動了點靈力,唇色泛白,讓他殷色唇線起伏輪廓愈加明顯。

而在蘇澈月看來,呂殊堯被水沾洗過的五官更加深邃,眉弓高挺,擡起臉時內眼角微勾,好看得驚人。

一道驚雷自天斬落,與此同時。

「恭喜訪客,男主蘇澈月恨意值下降200,當前恨意值1200。繼續努力吧!」

呂殊堯神差鬼遣地想到小時候學過的一句肉麻詩詞。

“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

雨後枯枝氣味清苦,從客棧□□隱隱幽幽飄散進客房中。

呂殊堯給床上的蘇澈月擦幹頭發,臨走時道:“自己一個人睡真的可以?”

蘇澈月睨他。

“行,我不問。”呂殊堯把早帶出來的風鈴重新掛在他床頭:“有事叫我,我就在隔壁。”

他回到房間,躺在床上,一時沒有睡意。

恨意值還有1200,蘇澈月雖然嘴上還老是揚言要打要殺,但能明顯感覺到,他和蘇澈月的關系沒有以前這麽緊張了。

這當然是好事,只是不知道距離蘇澈月恢覆還有多久。貍貓這個副本就是書中沒見過的,接下來不知道還有什麽九九八十一難等著他們……

“西式疼?”

「系統已上線,訪客有何事要問?」

“蘇澈月什麽時候能遇見女主?”

「稍等,系統統計中……嗯,經覆核,男主角還需要歷經99個惡念副本才能進入主線。」

“???什麽鬼,有這麽多嗎??”真比九九八十一難還要多了!他這張烏鴉嘴!

「有的。一方面是因為訪客看書時跳了太多章,錯過了很多重要劇情。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小說本身就有詳有略,而真正的世界觀卻不能如此,需要事無巨細地經歷。」

……你確定我跳過的那能叫重要劇情?真的不是作者為了水字數寫的?

全都是重點,那就是沒有重點!

當一件事,你算算踮踮腳就能夠得著做得完,那麽你會精神振奮擼起袖子加油幹。

而當你發現這件事的結果遙不可及,上吊都摸不到邊,那麽你就會越來越拖延。

比如現在,呂殊堯就是這樣想的——事已至此,明天再說,先睡覺吧!

次日醒過來,天光大亮,呂殊堯下樓弄了點吃的,去敲隔壁的門。

無人應他。

“那我進去了。”不知道二公子又在鉆研什麽移魂結還是移情結,他直接推門而入。

發現蘇澈月就這麽無聲坐著,什麽也沒有幹。

他烏發垂下來,側臉埋在暗影裏,看不清神情。枕頭被褥全被扯開,一層薄薄單衣被攥的發皺。

“怎麽了?”呂殊堯察覺不對,靠近觸碰時卻被一把推開。

“走開。”

呂殊堯凝目:“二公子。”

“蘇澈月。”

“我是呂殊堯。吃飯了。”

蘇澈月胡亂抓了一把,抓到一只粥碗,毫不猶豫擲出去。

當啷一聲,碗砸碎在床尾,碎片飛濺到床上,被呂殊堯快手截住,攥在手心。

“蘇澈月,又要自殘嗎?”

“你是喜歡毀壞血肉的舒爽,還是喜歡血溢出來的腥味?”

他攤開帶了血的手掌,伸到蘇澈月唇齒邊,又拾起蘇澈月指尖,帶他緩慢摩挲自己手心。

一點一點,常年習劍帶繭的指腹微硬,劃過已經綻開的皮肉,熱癢刺痛。

呂殊堯閉了閉眼,開口聲線微澀。

“這樣能滿足你嗎?嗯?”

蘇澈月驀地縮了手。

許久之後,他才偏過臉,深棕色的眼眸空虛無助。

他說:“呂殊堯,我又看不見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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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月:我也不知道我這五毛錢修為,怎麽每次都給你用了?我蘇澈月從不做沒有必要的事,比如耗費靈力給一個學修仙的人撐傘。感動嗎?

堯堯:敢動的敢動的。

作者摁頭:有沒有可能,喜歡一個人的開始就是願意陪他虛度光陰,為他做無用功?

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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