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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7 章 番外(1)——田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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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7 章 番外(1)——田青家……

黃石嶺鎮牛頭坳村。

黎笑笑已經離開兩天了, 人還沒有回來。

田青夫妻早就從最開始的篤定變成了擔憂,最後變成了害怕。

她竟然說走就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她一個精神有問題的婦人家孤伶伶地上路, 萬一中途遇到歹人被害了小命可怎麽辦?

思來想去, 田青夫妻還是不放心, 兩人一咬牙,決定出去找她。

真要找到縣城去的話, 一來一回要四五天的時間,夫妻兩人烙了十多個餅,終於走上了去往縣城的路。

這條路他們這輩子走過的次數十個手指都數得清, 縣城離他們村實在是太遠了。

兩人都是農民出身,腳力不錯,天快黑的時候走到一處有大巖石的地方,準備在這裏過一夜,結果還沒走到石頭前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了虛弱的叫聲:“救命啊~”

深山的路邊空無一人,天色又正好處於朦朦朧朧看不太清人臉的狀態,這聲求救聲把田青夫妻嚇得緊緊地摟作了一團,只以為是遇到鬼了,差點掉頭就要跑。

“救命啊!有人嗎?”

聲音更大更清晰了些, 似乎是聽見他們夫妻的腳步聲了,講的話還是他們本鎮的口音。

田青的膽子大了一些, 拉住許氏的手道:“不是鬼,好像是人。”

他壯起膽子,大喝一聲:“你是人是鬼?”

他這一聲大喝登時驚起了正在樹上準備憩息的幾只山鳥,山鳥抖著翅膀飛遠了,卻讓那兩個被綁了兩天的人猶如聽到仙樂, 他們連忙大聲叫道:“是人,是人,老鄉,救命啊老鄉。”

田青壯著膽子走上前,看見兩個被牢牢綁在樹上的人,登時驚得目瞪口呆:“你,你們這是遇到劫匪了嗎?”

一高一矮兩個漢子差點就痛哭流涕了,點頭如搗蒜:“我們遇到悍匪了,被打劫了,還被綁在這裏兩天了。”

若是再沒人經過,他們就要餓死在山裏沒人發現了。

田青連忙上前把他們解開,兩個漢子虛脫地滑落在樹下,跌跌撞撞地撲到一旁的山泉旁邊狂喝水。

許氏同情地遞給他們一人一個餅,他們狼吞虎咽地吃了,只覺得落入腹中仿佛沒吃一般,又盯著許氏腰間的袋子不放。

許氏不肯再拿出來了,這餅子她本來就是準備夫妻兩人上路吃的,讓他們吃兩個已經算是幫過他們了。

兩個漢子現在渾身無力,也不敢勉強,田青卻更關心劫匪的問題:“你們在哪裏遇到的悍匪,來的人多嗎?我們要不要回去通知一下裏長叫他早點防範?”

兩個漢子哪裏敢承認他們犯錯了,立刻顛倒黑白,高個漢子道:“沒有多少人,就一個年輕的婦人,前天我們在這個地方遇到她在這裏歇腳,好好的本來井水不犯河水,結果她見我們兩個背簍裏裝著滿滿的山貨要去縣裏賣,她登時起了歹心,直接把我們打劫了,我們的錢袋子、山貨都被她搜走了!”

他跑回前天他跟矮漢子落腳的地方,那裏打翻了一個空背簍,他提著空背簍恨聲道:“你看!她把山貨全倒在一個背簍裏了,這個還扔在這裏呢!”

田青跟許氏互看一眼,心下都覺得不妙,兩天前,山裏過夜的年輕婦人,難道是黎笑笑?怎麽會這麽巧?

田青結結巴巴道:“她,她一個婦人就把你們兩個綁了?”

矮個漢子道:“我們是完全沒有防備,而且她力氣大得很,我們兩個人一起上也不是她的對手。”

他們越補充細節,田青夫妻就越覺得他們嘴裏說的就是黎笑笑,她身上只帶了幾十個烙餅,一文錢也沒有,難道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把路過的兩個老鄉打劫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就不敢承認是出來找她的了,她惹了這麽大的禍,萬一這兩個漢子覺得他們是一夥的,要他們賠錢可怎麽辦?

夫妻倆只好沈默不語。

兩個漢子氣呼呼的,跳著腳說要去縣衙告她,還讓田青夫妻明天一起去縣衙給他們作證,要讓縣太爺把那婦人抓拿歸案,還要讓她賠償他們的損失,田青夫妻哪裏敢答應,囫圇說了聲明天再說就生了堆火準備在這邊過夜。

兩個漢子被綁在樹上兩天兩夜,早就累得不行了,直接躺在火堆旁邊就睡著了,不一會兒就鼾聲如雷。

田青夫妻一晚上沒敢睡,天蒙蒙亮就悄悄地起來趕緊原路返回了牛頭坳村。

他們已經肯定打劫兩個漢子的必定是黎笑笑無疑了,在他們家的時候她就一直說要回京城找家人,想來是沒盤纏,在山路上遇到兩個漢子就把他們劫了。

夫妻倆膽小怕事慣了,根本不敢跟別人提起這件事,剛開始的幾日還生怕那兩個漢子真的找了縣太爺過來抓人,心驚膽戰了幾天,但直到七八天後都風平浪靜,他們才漸漸放下心來,看來這事是不了了之了。

日子久了,他們漸漸忘記了這件事,只是夫妻倆閑聊的時候偶爾會聊起黎笑笑來,不知道她去了什麽地方。

嫁到隔壁良田鎮的小女兒帶著女婿和外孫女來看他們夫妻倆,女婿磕磕巴巴地問,他們能不能過來一起跟著田青夫妻生活。

原來小女兒嫁的人家足足六兄弟,女婿排在第四,正是爹不疼娘不愛的位置,而且公婆嫌棄小女兒生的是女兒,前兒鬧著要分家,把他們家趕到了豬圈裏生活,只分給他們夫妻三畝旱地。

三畝旱地根本沒辦法養活小女兒一家,所以女婿沒了心氣,便帶著老婆孩子一起回來,想跟著岳父岳母一起生活。

牛頭坳村人口少,不缺地,只要勤快些,糊口是沒有問題的,總比他們留在老家吃不飽飯的好,再說了,岳父岳母年紀也大了,又沒有兒子,做女兒的回來養老,想必村裏人也不敢說什麽閑話。

田青夫妻自然喜出望外,親自跟女婿回了良田鎮一趟,把那三畝旱地還給了親家,成功讓他們松口答應把戶口從良田鎮遷到牛頭坳來,以後小女婿就算是入贅到田青家了,田青的外孫女們也改姓田了。

田青小女兒的落戶令牛頭坳很是熱鬧了一陣,田青夫妻倆忍痛花了一兩銀子擺了幾桌,請村裏的人吃了一頓飯,從此以後,小女兒一家就算是在牛頭坳村安頓下來了。

往日安靜的農家小院因為小女兒一家的到來熱鬧多了,平日裏許氏留在家裏帶兩個孫女兒,田青帶著女兒女婿去地裏幹活,一家人其樂融融。

田青夫妻很滿足,就當他們以為日子會一直平淡下去的時候,安靜的牛頭坳村突然沸騰起來。

縣令黃大人騎著高頭大馬,陪在兩個身穿玄甲的將士旁邊,身後跟著一群人朝田青家的農家小院來了。

彼時田青帶著女兒女婿在地裏幹活,只有許氏帶著兩個孩子在家,看見縣太爺帶著衙役還有兩名將軍,以及身後裏長、鎮長等一群人進了小院,許氏驚得臉色慘白,緊緊地抱著兩個小孫女跪倒在縣太爺面前,以為黎笑笑打劫的事事發了,縣太爺親自上門捉拿他們了。

見這婦人嚇得快暈過去了,黃縣令親自上前扶起她:“大娘莫驚慌,此處可是田青家?”

許氏戰戰兢兢地點頭,眼睛一直往外瞧,想看看丈夫跟女兒女婿回來沒有,萬一縣太爺他們真的是來問罪的,他們要怎麽脫罪才好。

他們只是好心收留了黎笑笑,並不知道她會打劫別人啊。

黃縣令的語氣更溫和了:“田青是否在家?”

許氏戰戰兢兢道:“不,不在,他去田裏幹活了……”

話音剛落,她已經看見不遠處扛著鋤頭扁擔飛快地往家裏的趕的田青和女婿了,女兒氣喘籲籲地跑在了最後。

縣太爺竟然親自到村裏來了,這可是從未有過的事,牛頭坳村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圍到田青家看熱鬧來了,臉色驚疑不定,都在猜老實巴交的田青難道是犯了事?

田青和女婿終於到家了,氣喘籲籲地擠進了院子裏,馬上就把許氏和兩個孩子攔在了身後,一臉不安地看著黃縣令:“大,大人,可,可是有什麽事嗎?”

他心裏想的跟許氏一模一樣,下意識就以為是黎笑笑打劫的事情被發現了,但縣令大人親自來他家裏拿人?他們有這麽大的面子嗎?

黃縣令微笑道:“本縣是陪同黎將軍的親衛過來給你們家報喜的。”

他示意了一下身邊的兩位玄甲軍士,其中一位站了出來,給田青和許氏行了個軍禮:“末將是奉黎將軍之命特地到牛頭坳村來感謝兩位恩人,謝兩位恩公三個月前救了我們將軍,將軍準備了微薄的謝禮,特命我等二人送給老丈,請老丈笑納。”

說著,他與另外一個軍士一起把綁在馬背上的兩個筐子拿了下來,裏面放著九匹布,顏色有淺有深,有細棉、棉麻,還有他們常穿的葛布,質地有粗有細,想來是考慮到了他們要下地勞作的需求。

軍士甲把九匹布交到了許氏的手上,許氏都抱不住,她的小女兒連忙幫忙抱住了幾匹,入手沈甸甸的,新的布匹還散發著染料的香味,讓許氏和小女兒的心都跳得快蹦出來了,這真的是給他們家的嗎?

軍士乙又從另外一個筐裏拿出一個小箱子,當著眾人的面打開,眾人一聲驚呼,羨慕得眼睛都紅了,這,這得多少錢?

軍士乙道:“這是黎將軍為田老丈和許大娘準備的九匹布,還有五百兩銀子,將軍交待我們一定要謝謝老丈和大娘當日的收留之恩,將軍如今已經回了京城,病也養好了,還請老丈和大娘放心。”

軍士乙把沈甸甸的五百兩銀子交到了田青的手上,田青腿都快軟了,他顫聲道:“黎,黎笑笑,真的是將軍?”

軍士甲昂首挺胸,大聲道:“那是當然,黎將軍是我們大武的英雄,她是朝廷的三品武將,太子的貼身護衛,還與陛下是莫逆之交。將軍當日不慎受了重傷,陛下向全天下發了懸賞告示,找到黎將軍的人可得一千兩黃金,沒想到原來將軍是被老丈和大娘所救……”

這地方也真夠偏僻的,難怪沒人找得到將軍的下落,他們騎著馬都快花了一天的時間才來到這裏。

田青和許氏已經驚得完全沒話講了,黎笑笑,她竟然真的是將軍,她說了那麽多次自己的身份,但他們只當她在發瘋……

黃縣令看著田青夫妻竟然連謝恩都不會,真是恨鐵不成鋼,一千兩黃金的懸賞,那就是一萬兩白銀啊,再加上黎笑笑的夫君孟觀棋懸賞的兩萬兩,足足三萬兩白銀,黎笑笑在田青家住了一個多月,整個村子竟然沒有一個人去縣衙報一下他們村來了個陌生的女人,要知道外面的人找她都快找瘋了。

這麽巨額的賞錢居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溜過去了,黃縣令昨天知道真相的時候一晚上都沒睡著,三萬兩白銀,他可以做多少事了呀,他甚至連官都可以升幾級了!

牛頭坳的人轟的一聲就炸開了,將軍!那個被他們當作是瘋女人的人,竟然真的是朝廷三品的將軍,他們可是親眼看見田青夫妻把她從水裏撈上來的!

她回京城後就給田青送了這麽重的禮,九匹布,五百兩銀子,足以讓田青當上他們村最富裕的地主了。

軍士甲看著周圍人的眼神,突然道:“黎將軍的恩人,就是我們的恩人,我們將軍是蓋世英雄,也是殺神,聽說田老丈在村子裏常讓人欺負,老丈請放心,若日後誰還敢欺負你,只管把黎將軍搬出來,若有十分為難的事也可以直接到京城黎府找將軍,將軍一定會罩著老丈的。”

黃縣令連忙道:“不敢不敢,田青是黎將軍的大恩人,本縣敢保證,在黃石嶺鎮就沒人能欺負他,若有人敢犯,本縣第一個不答應。”

軍士自覺差事已經完成,滿意地點點頭,表示要回京給黎將軍覆命去了。

黃縣令急得直給田青使眼色,欽差千裏迢迢從京城過來送賞,你不會意思一下就罷了,竟然連頓飯也不留,是嫌命長了嗎?

田青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把人拉住,咬咬牙拿了兩錠十兩銀子出來要一人一個塞給軍士,軍士兩人堅決不收,開玩笑道:“黎將軍說了,賞錢她會給我們,若是送到老丈手上的銀子少一兩,回去就領一軍棍,我們可不敢收,但老丈若是留頓飯,我們兄弟倆倒是敢吃的。”

田青感動得不得了,當場就領著許氏和女兒一家人跪下,朝著京城的方向拜了好幾拜,一連聲感謝黎將軍。

他放了一錠銀子回去,剩下的那錠交給村長,讓他幫忙安排招待縣令一行人的飯食。

十兩銀子在村子裏足夠請連縣令一行人在內的全村人一起大吃一頓了,牛頭坳村的村民們前所未有地激動起來,布匹跟錢看樣子是沒辦法分的,但最少能混頓大魚大肉的飯吃不是?

於是眾人前所未有地團結起來,每個人來來回回地忙碌,殺雞宰鴨的,去鎮上打酒買肉的,買米買面的,泡山貨,摘蔬菜,撿雞蛋……

老人帶著孩子們把家裏的桌椅搬出來,放到田青家的院子裏,擺不下就擺在外面的大路邊,就坐在路邊吃,更有野趣。

婦女們則忙著摘菜,擇菜,碗肯定是不夠的,又回家拿了各自的碗過來放在自家的桌子上,一會吃飯的時候好認。

最後開了足足二十桌,全村人一起吃了頓有肉有菜的飯,個個吃得腆著肚子打著嗝回家。

就算是過年都吃不上這麽好的飯,太滿足了。

送走了縣令一行人,村長拉著田青的手說了好多話,若是田青有文化,歸納成六個字即可:茍富貴,莫相忘。

等院子裏的人全都散了,天色也黑了下來,田青家裏頭一回奢侈地點亮了油燈,一家人聚在油燈下面滿懷激動地看著黎笑笑的贈禮,細棉布是那麽柔軟,棉麻布又是那麽厚實,就連葛布都比他們織的不知道要精細多少,這是黎笑笑幫他們準備的下田穿的衣服呢,真是太細心了。

許氏擦著眼淚:“當初在我們家,連頓飯都沒給人家吃飽,還一直覺得她得了失心瘋,沒想到得了失心瘋的竟然是我們。”

怎麽就不敢相信她是大將軍呢?

田青也嘆息:“是我們眼皮子太淺了,讓將軍在我們家受了這麽多的委屈,她經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吃不飽,能不能不吃粥了,想吃點幹飯,可家裏糧食不夠,我們也沒能答應……”現在想起來,真的恨不得甩當時的自己一記耳光。

他立刻道:“黎將軍說人不吃幹飯沒有力氣,以後咱們家再也不吃粥了,吃幹飯,頓頓都吃幹飯。”

有這些賞錢在,他們家可以買田置地,可以修新房子,再也不必擔心餓肚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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