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 第 176 章 真相

關燈
第176章 第 176 章 真相

龐適親自領著一百騎團團把這個小田莊圍起來了。

馬蹄聲驚醒了村莊的村民, 膽子小的緊緊地閉上門戶不敢出來,膽子大一點的偷偷地趴在墻頭驚疑地看著這些不知是土匪還是官兵的突然夜訪。

眼神好的看了半天,終於勉強看清了馬背上的人穿著甲胄, 這才松了口氣,看來是正規軍, 不是土匪。

龐適下馬, 一馬當先地走在前面,趙堅緊隨其後, 幾個親衛手按胯刀護衛在兩側,走到小院門前, 剛想叫門,黎笑笑已經揚聲道:“趙堅?你來了嗎?”

趙堅忙道:“我跟龐將軍一起來了。”

黎笑笑道:“進來吧。”

木門被踢開, 龐適一眼看過去,黎笑笑和一個中年文士站在茅草屋的門前, 小院正中放著一個棺材,右側有一輛馬車, 馬車上躺著一個人,幾個護衛緊緊地貼著中年文士站著, 一臉警惕地看著龐適等人。

龐適一怔, 這是什麽情況?黎笑笑怎麽跟那人站在一起?

黎笑笑已經走了上來,指著馬車上昏迷不醒的人道:“這是王侍郎,把他押回去關起來吧……”她又指著中年文士道:“這是鄭勉, 他要跟我回宮見太子。”

龐適訝然:“這個時候回宮見太子?不應該先把他關起來, 等殿下登基後再慢慢問罪嗎?”

黎笑笑道:“慢慢問罪?這可來不及了, 我帶鄭勉去見太子,你現在可沒空在這裏啰嗦,你有非常重要的差事去做。”

龐適道:“什麽差事?”

黎笑笑道:“我打聽到登基大典的祭壇上放了炸藥, 只怕一點火就要炸翻全場,你馬上帶人去把儀式上太子可能會到的地方全部都檢查一遍,除了那些壇壇罐罐可以放炸彈,還要小心頭上的橫梁、地下的磚塊,掘地三尺,也要把這些炸藥找出來。”

炸藥?登基大典上竟然被埋了炸藥?龐適只覺得頭發都快豎起來了:“你,你不是在開玩笑吧?怎麽可能有炸藥?登基大典可是內務府、禮部、太常寺和太仆寺一起準備的!”

鄭勉怎麽可能有這麽大的能量能使喚得動這麽多部門?

黎笑笑似笑非笑:“螳螂捕蟬,麻雀在後,鄭勉身後還有黑手,目的便是在今日的登基大典上把殿下一家炸死……你有這時間廢話,不如親自帶人去確認一番,我什麽時候跟你開過這麽大的玩笑?”

就算她是開玩笑,聽到這樣的消息龐適也不得不去確認了,他神色一肅:“我馬上帶人去確認,誓必把每一寸土地都翻遍,也要確保登基現場安全。”

黎笑笑道:“你帶多一點人手去查祭壇,遇到攔你的,全都拿下,等你把炸藥找出來,這些膽敢出來阻止你的,個個都得完蛋。給我留兩匹馬,再來兩個人把王侍郎帶上,我帶他和鄭勉去找太子。”

她又吩咐趙堅:“你回家去,叫孟觀棋即刻進宮與我會合。”

趙堅領命,馬上催馬往家裏趕。

黎笑笑牽了一匹馬給鄭勉:“鄭大人,請吧,跟我一起回宮見太子。”

鄭勉翻身上馬,死士們紛紛圍了上來:“主公!”

鄭勉低聲道:“你們現在還有一個任務,留下兩人把敬文叔叔的屍體火化了,骨灰收起來,我跟黎將軍回去見太子,剩下幾個守在淳親王府前面的巷子裏,若遇到有人去報信,全部截留,不要讓一只蚊子飛進淳親王府裏,聽明白了嗎?”

死士們眼睛通紅:“主公!”

鄭勉拍拍為首一人的肩膀:“此事關系到我們鄭氏一族的生死,萬萬不可大意,去吧。”

黎笑笑把龐適支走了,沒有處理這幾位死士,顯然是有意放過他們,所以鄭勉讓他們離開,也沒人阻攔。

幾個死士深深朝鄭勉行了一禮,幾個縱身便消失在黑夜裏。

太子昨夜根本沒睡兩個時辰,仿佛剛剛合上眼,萬全便把他叫起來了,太子妃親自過來給他著裝,夫妻兩人早早就穿好禮服,等著時辰到來。

結果時辰還沒到,黎笑笑和孟觀棋前後腳到了。

黎笑笑竟然帶回了鄭勉和王侍郎。

王侍郎就算了,鄭勉?太子濃眉皺起,鄭勉竟然來京了?

太子本想有什麽事都等結束了登基大典再說,但萬全說黎笑笑非見他不可。

太子看了一下更漏,還有一個半時辰的時間,見就見吧。

他以為黎笑笑迫不及待要向他邀功了。

他穿著禮服,邁著四方步走進大殿的時候,鄭勉只看了他一眼,便伏身下拜:“參見太子殿下。”

還未登基前,他都還是太子的身份。

太子冷冷地走到了鄭勉的面前,突然伸出一腳,把他踹翻在地。

他也是習武之人,這一腳實在不輕,鄭勉幾乎是被踢得飛了出去,倒在地上半天才爬起來,咳嗽了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太子還想上前再補一腳,黎笑笑站到了鄭勉的前面。

太子眉頭皺了起來:“你攔著孤做甚?”

黎笑笑道:“殿下先別打他,此事另有隱情,殿下等審問清楚了再動怒也不遲。”

太子道:“還有什麽隱情?他堂堂一個二品大員無召出現在京城,不正是證明了鄭敬文跟他的關系嗎?他還有什麽可狡辯的?”

跟她前後腳一起到來的孟觀棋也不解地看著黎笑笑和鄭勉。

黎笑笑看著鄭:“你來說吧。”

鄭勉扶著胸口勉強開口道:“殿下請容臣回稟,鄭敬文的確是我父親的忠仆,他在我父親意外凍死後的隔年便毅然凈身入宮,要為我父親報仇雪恨。實不相瞞,父親和叔父的意外身亡令我們全家都悲痛欲絕,對於先帝見死不救更是心懷怨恨,所以並無人站出來阻止敬文叔叔入宮……而且祖父因為一下子失去了父親和叔父兩個精心培養的兒子受不住打擊,很快就病逝在任中,鄭氏一蹶不振,不得不退回老家休養生息,也很快就與敬文叔叔失去了聯系。”

“直到我中狀元之後,在翰林院觀政三年之久,每天都在想辦法尋找他,因為他離開家裏的時候我只有一歲多,而且家裏也沒有他的畫像,在後宮裏找一個連名字都改掉了的人很困難,找了三年都沒能找到他。直到建安二十四年的時候,我當時在並州任知府,突然就收到了他的來信,他跟我道歉,說他其實早就知道我在找他,但一直對我避而不見是因為自己入宮二十多載寸進皆無,沒臉來見我……”

說到這裏,他眼裏的淚滂沱而下,他忍了許久才開口道:“他突然給我寫信,是因為他終於成功調入了先帝的外書房裏,相信很快就能找到機會下手了,讓我好好做官,等他報了仇,記得找一件他以前的衣服,葬在我父親的墓旁……我急得不得了,連忙給他回信,結果信卻落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手裏。”

太子聽得呆住了,這件事竟然還有其他人插手?

他沈聲道:“是誰?”

鄭勉道:“淳親王。”

淳親王?他是建安帝的親弟弟,與建安帝差了五歲,因為太後只生了兩個兒子,一直舍不得小兒子去封地,不顧先祖的反對把他留在了京裏,平時他跟建安帝的關系很要好,建安帝還曾把內務府交給他管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跟太子幾兄弟的感情也很好,是個很和氣的長輩。

此時鄭勉突然提起淳親王,太子心裏咯噔一聲:“淳親王怎麽了?”

鄭勉道:“淳親王找到我,說已經知道了敬文叔叔的打算,還提起了當年父親去世時,他曾經派太醫偷偷地跟在敬文叔叔的身後,想救我父親一命,可是因為父親逝世已久,太醫也無能為力之事。這事敬文叔叔曾跟我家裏提過,淳親王不僅想救我的父親,他還出手救了很多當年被凍傷的舉人,不少舉人後來成了進士,還跟淳親王保持了非常好的關系。”

“我本以為敬文叔叔被淳親王發現了,覆仇肯定是沒指望了,正想求淳親王饒他一命,結果他卻提出來,可以幫我們覆仇,可我們也必須幫他完成一件事。”

太子沈聲道:“什麽事?”

鄭勉看著他:“他說你心性太過軟弱,不適合成為皇室的繼承人,他看好了一位皇子,希望能借我家的力量一起扶持他上位……”

太子冷笑一聲:“李承曜?”

鄭勉點了點頭:“他的理由雖然有些牽強,但敬文叔叔的命在他的手裏,而且他又答應了替我父親和叔父覆仇,我只需要借出家族中的些許力量助他成事即可,所以我便答應了。”

孟觀棋忽然接口道:“你給了他什麽助力?”

鄭勉道:“錢,還有鄭氏暗中豢養的兩個堂的死士。”

孟觀棋跟太子對視一眼,點了點頭,照鄭勉目前的說法看來,還算站得住腳。

太子渾身漸漸泛起戾氣:“你說這麽多,無非是想告訴孤,謀害孤不是你的本意吧?但孤的孩子卻實實在在死死於你之手,若非你送進京的毒石,孤的孩兒又怎麽會一個個中毒而死?”

鄭勉猛地擡起頭:“不!毒石是我送入京的沒錯,但我的本意是想讓淳親王想辦法放到先帝的屋子裏,時間長了先帝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虛弱至死,也沒有人會發覺他死於這些毒石,只是我沒想到淳親王竟然跟李承曜一起把石頭送給了你!”

太子喝道:“你撒謊!”

鄭勉大聲道:“我沒有撒謊!都已經這個時候了我還有什麽必要撒謊?家裏一直在告訴我說害死父親與叔父的是先帝的不作為,但我讀書明理後便知道他們的死因不能一概而論,先帝不作為固然有錯,但寒冷的天氣和孱弱的身體,也是他們沒能熬過來的原因,他們只是不幸地碰到了一起,才釀成了慘禍……對先帝覆仇我尚且日夜難安,我也是讀聖賢書的人,又怎麽可能朝無辜的孩童下手?!”

太子眼睛紅了:“所以這一切都是淳親王和李承曜所為?”

鄭勉喘息了一聲:“淳親王跟我說,為了把六皇子推上那個位置,這些手段都是必須的,我若是不忍心看,他就不把消息遞給我了,所以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我們斷掉了聯系,但我多了個心眼,在京城裏放了幾個人打聽消息,得知六皇子被先帝關起來後,我覺得此事必不能成,所以寫信告訴敬文叔叔,讓他放棄,馬上出宮與我們團聚,可是這封信沒能到他的手裏,淳親王把信截留了,還仿了我的筆跡,讓他去刺殺世子殿下……”

因為淳親王的介入,鄭敬文才在剛剛接近建安帝的時候被調離到凈軍,表面上是幫鄭勉,實際上是幫淳親王傳遞消息,直到鄭勉察覺異樣,要把鄭敬文接走,而李承曜又被封為信王出宮,這枚棋子快沒用了,淳親王又給他安排了最後一趟差事——刺殺李恪。

他根本從頭到尾都沒打算讓鄭敬文離開皇宮,他的去路只有一條——死。

鄭勉道:“因為一直接不到敬文叔叔,我冒險進京查看情況,這才發現淳親王竟然違背諾言,讓他去刺殺世子,信王已經逃跑了,而且人格有暇,是不可能再登帝位的,那淳親王還有什麽必殺世子不可的理由?”

他看著太子:“我只想到一個,從一開始,他就沒想過要真心扶持李承曜上位,他只是借他的手先鏟除你,然後再鏟除李承曜,等你們這嫡支自相殘殺全軍覆沒,剩下的幾個皇子要人沒人,要錢沒錢,根本就不可能是處心積慮經營了幾十年之久的他的對手,他就能順理成章地成為下一任君王。”

太子不自覺地退後了一步,滿目震驚。

鄭勉看了一眼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王侍郎:“此中真相,還是王侍郎告訴我的,淳親王在登基儀式的祭壇之上埋了炸藥,只等您把燃燒的黃表蠟燭放入祭壇,炸彈一炸,您與世子必定閃避不及……”

太子喃喃道:“是啊,屆時恪兒與太子妃必定緊跟在孤的身邊,咱們一家三口都逃不過死亡的命運……”

都已經躲開了那麽多次的追殺,誰能想到在登基大典的祭壇上還埋藏著最後的殺機呢?太子苦笑一聲,淳親王,好一個淳親王。

看來他在幾十年前就已經開始在布局了,提前救下被凍傷凍壞的舉子進士,收買人心,等他要上位的時候振臂一呼,這些曾經受過他恩惠的人必定都會站出來到處宣揚他的仁義之舉,還會有誰會說他得位不正呢?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了殿門口,龐適帶著幾個護衛匆匆趕了過來,進殿就施禮道:“殿下!屬下果然在祭壇上發現了大量的炸藥,而且不僅僅只是在祭壇上,在祭壇下面的地磚、花壇裏也發現了不少埋下來的隱線,伍子桑正在嚴刑拷打負責布置場所的太監宮人,他們供出了內務府總管魏德新。”

魏德新?!想起淳親王曾經管了許久的內務府,這想必是他留下來的人無疑了,太子冷笑道:“一共起出了多少處炸藥?”

龐適垂下頭:“七處。”

太子怒極:“七處!竟然怕一下子炸不死孤,埋了七處之多,孤的寢殿裏是否也埋了炸藥你問了沒有?整個皇宮都被蛀蟲蛀成了篩子,孤現在都要火燒眉毛了才知曉!這皇宮到底還有哪裏是安全的?”

孟觀棋突然輕呼一聲:“你把內務府總管抓住了,有沒有派人去宮門口攔截,不要讓任何人出宮?”

魏德新既然是淳親王的人,被發現了肯定第一時間就會派人去通知淳親王,淳親王收到消息後必定要逃跑,他蟄伏幾十年,又有鄭家支持的錢財,不知收買了多少人心,若讓他發動兵變,京城必定陷入戰火之中。

龐適又驚又怒:“我馬上派人去攔!”

孟觀棋道:“來不及了,龐將軍直接帶禁軍殺到淳親王府裏抓人吧,如果報信的人只是早一步趕到淳親王府,他們應該跑不遠的。”

太子怒極,馬上吩咐龐適:“去調禁軍三百,把淳親王給孤抓回來,見不到人,你提頭來見!”

龐適心下一凜,馬上領命就要走,鄭勉卻道:“龐將軍稍安,下官在入宮之前已經派了護衛在淳親王府巷口前攔截,囑咐他們不可讓可疑人物靠近淳親王府,淳親王此時未必就收到了消息……”

殿中眾人皆是訝異地看了鄭勉一眼,不愧是狀元出身,心思果然縝密。

鄭勉道:“淳親王蟄伏幾十年,不會一點逃跑的準備都沒有,興許他的府裏還會有通往城外的暗道也未可知,狡兔三穴,將軍不熟悉他家裏的地形,只要讓他鉆進了密道裏,抓住他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太子道:“你有什麽想法?”

鄭勉看了一下天色:“此時距離大典只剩下不到一個時辰,未收到異常消息的情況下淳親王想必也準備出門參加登基大典了,這個時候與其大張旗鼓地去抓捕,不如在半路伏擊,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太子與龐適對視一眼,還沒說話,黎笑笑卻讚道:“好主意!龐適,還不快照辦,淳親王坐在馬車裏肯定逃不了多遠,你帶十個人去就能把人提回來了。你去不去?不去的話我去。”

如果這話不是黎笑笑說的,龐適直接一巴掌就要扇過去了,這可是天大的功勞,她嘴一張就想搶?

他瞪了她一眼,咬牙道:“自然是我去!請殿下在此稍候,屬下必定把淳親王請回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