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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雨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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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雨夜(1)

龐適不由得露出緊張的神色。

謝大夫道:“大人傷口泛紅且腫, 有化膿的跡象。”

屋裏人俱是一驚,龐適失聲道:“怎麽可能?!二爺受傷的時候用過白藥,一路上也簡單地用過藥, 怎麽會化膿?”

謝大夫道:“若無意外,大人現在也是發著低燒的。”

龐適顧不得冒犯, 立刻就上前捂住了太子的額頭, 掌下微燙的皮膚讓他心底一沈,竟然真的在發燒。

謝大夫道:“事實上應該燒了有一段時間了, 只不過大人可能沒發覺。”

龐適臉色鐵青,沈聲道:“我與二爺是一起受的傷, 而且我身上有四處傷口都沒事,為何二爺就一處還化膿了?”

謝大夫道:“每個人的體質不一樣, 結果也不一樣。”

龐適眼中仿佛醞釀著風暴:“刀上有毒嗎?”

謝大夫一怔:“什麽?”

龐適低喝:“我問你二爺有沒有中毒?”

謝大夫這才明白過來:“無妨,並無中毒跡象, 只是化膿了,需要把死肉刮掉, 膿擠出來再上藥傷口方能愈合。”

聽著就令人齒寒的話卻令龐適跟太子都松了口氣,太子道:“既是如此, 還請大夫為我處理傷口。”

謝大夫道:“大人發著燒, 還得輔以湯藥,雙管齊下方能更加穩妥。”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龐適是一點也不想太子在外用湯藥, 誰知道這些半路跳出來的大夫會不會在藥裏做手腳?他又不懂醫術, 萬全還不在, 他早成了驚弓之鳥,誰都不敢輕易相信。

但太子發燒,傷口化膿, 眼下已到了非用藥不可的地步。

張大夫見太子選了謝大夫幫他就診,心裏雖然失望,但也實屬正常,謝大夫的確是整個泌陽縣醫術最好的大夫了,他總是被壓一頭,被壓得實在是沒了脾氣。

他以為沒自己什麽事就可以走了,誰知龐適卻不讓他離開。

只有謝大夫一人用藥他始終是信不過,非要張大夫也一起在旁邊監督。

謝大夫跟張大夫只好一起給太子開了方,又當著他們的面抓了藥,孟縣令令人從廚房拿了藥爐,謝大夫親自在屋裏煎藥,一步也不能離開。

藥煎好後,龐適先喝了一碗,過了半個時辰見沒問題後方才服侍太子喝下。

謝大夫跟張大夫此時已經隱隱約約感覺到這位二爺的身份不簡單,只怕不僅僅只是哪位高官的公子這麽簡單。

隨從試藥,是某種身份特權的人才有的資格跟流程。

兩人互相打了個眼色,雖然激動得快要控制不住身體的顫抖,但卻聰明地閉嘴不言。

還好太子喝下湯藥後不到一個時辰就發了汗,燒退下去了。

龐適大喜,謝大夫與張大夫也開始動手為太子除去腐肉,並擠出傷口的膿瘡,再取了羊腸線為太子把傷口縫上。

屋裏的熱水進進出出,直到一個時辰後傷口終於處理完畢,已到了戌正(晚上八點)。

太子經歷剜肉巨痛後臉色蒼白,但胸口的隱痛終於去除,變成了表皮之痛,燒也退了,精神看著也好多了。

謝大夫道:“傷口已經清理了,但為怕高燒反覆,飲食當以清淡為主。”

眾人這才松了口氣,孟縣令安排擺席,毛媽媽提前準備好的盛宴全換成了溫補清淡的清粥小菜,飯畢,太子早已神思倦怠,被龐適扶著躺下歇息了。

龐適問孟縣令:“今夜可有人在院外值守?”

孟縣令道:“縣衙的衙役全都叫回來了,守著府裏的三個門,若有動靜必定能示警。”

龐適道:“有多少人?”

孟縣令張了張嘴巴,半晌才回答:“十一人。”

龐適猛地睜大眼睛:“多少人?”

孟縣令嘆了口氣:“將軍請恕罪,泌陽縣財政窮困,人員編制一直不足,就這十一人還經常發不出俸祿……”

龐適皺眉道:“大武律例,每縣應設有巡檢,領一百五十民兵,平時巡邏治安,戰時可當衛兵用,泌陽縣為何沒有?”

孟縣令啞口無言。

衙門皂吏尚且湊不夠人,又哪來的錢糧養一百多號民夫?

龐適臉上的肌肉抽了抽,心裏堵著一股氣,想發又無處發。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泌陽縣沒有設巡檢必定不是他的過錯,而是一直以來都沒有。

只有區區十個衙役守衛三個門,一個門才三個人,除了能示下警,真有刺客來了能頂什麽用?

龐適嘆了口氣,只能祈禱今夜平安無事,明日萬全就能帶著青州衛的兵過來。

孟縣令本想把孟觀棋住的東廂給他睡的,聽到只有十個衙役看門,龐適哪裏還敢睡在別的地方?

他抱了被子,就睡在太子床前的腳塌上。

孟縣令怕太子傷情有反覆,把兩位大夫留下了,就睡在正屋的外間。

他今晚估計是沒什麽時間睡覺了,石捕頭帶著縣衙的衙役們圍在院墻之外,人手太少,他怕出了什麽事自己沒聽到。

這十個衙役是石捕頭在管著。

孟縣令把快要下衙的他召回來,悄悄告訴他要護衛太子殿下的時候他簡直驚呆了,泌陽縣那是太子殿下會來的地方嗎?

他看孟縣令的目光已經從最開始的不屑變成了深深的尊敬,就是這個自願掏腰包也要救下流民的天真縣令,不但給泌陽縣找來了從未見過的賑災的錢糧,現在居然把太子殿下也請到了縣衙裏來,果然從京城來的官就是不一樣,就是有底氣!

石捕頭顧不得深思為什麽太子殿下會悄悄地就住進了孟縣令家裏,也沒發覺太子身邊的護衛一個沒見著,孟縣令叫他守著門,他就乖乖地守著,盡忠職守地巡邏,爭取一只老鼠也不放進去。

孟縣令靠在床頭打盹,耳邊響起了更夫打梆的聲音,二響,是二更天了。

屋頂忽然傳來沙沙的聲響,他嚇了一跳,連忙坐起,這才發現下雨了。

先是淅淅瀝瀝的小雨聲,慢慢變成了中雨,氣溫驟然便降了許多,他想起守在門外的衙役們,守了半夜,他們身上可是連蓑衣都沒帶的。

想到這裏,他立刻起身找趙管家:“把家裏的蓑衣找出來送給石毅他們穿,眼下才二更,這雨也不知道要下多久。”

趙管家馬上從工房找了家裏所有的蓑衣,孟縣令撐著傘跟他一起往後門去,後門打開,果然看到三個衙役擠在後門小小的屋檐下,凍得縮成了一團,身上還被雨淋濕了不少。

孟縣令連忙把蓑衣給他們穿上:“辛苦大家了,等明日差事了了,我給大家輪著放兩天假。”

三個衙役一喜,紛紛接過蓑衣穿了起來,衙門人少,每個人都要做兩三個人的事,已經好久沒有休息過了,能得兩天休息比他們多發一個月的俸祿還要驚喜。

石毅冒著雨匆匆走了過來,看見正在發蓑衣的孟縣令跟趙管家不由一怔:“大人,你怎麽出來了?”

孟縣令看他一身衣服全被雨淋濕了,不由得有點愧疚:“石毅,這裏有——”

話音未落,石捕頭猛地朝前一撲,把孟縣令跟趙管家全撲倒在地,嘴裏大叫:“快趴下!”

“錚錚”兩聲,孟縣令跟趙管家原來站的地方插著兩支箭。

石捕頭迅速站了起來,抽出大刀不停地擊打著不知從何處射出來的羽箭,嘴裏大叫:“來人!有刺客!快拔刀迎敵!”

剛剛穿上蓑衣的三個衙役快嚇傻了,後知後覺地把刀拔出來,“撲撲”幾聲響,兩人中箭,登時倒在了地上。

石捕頭一邊擋著箭一邊往門裏退:“大人,快進門,把門關上!”

一輪雨箭過後,後門馬蹄聲響起,竟然來了不知多少騎騎兵!

但他們只剩下了四個人,孟縣令跟趙管家手無縛雞之力,在箭雨下肯定是討不了好的,只能退回門裏找遮掩物。

孟縣令跟趙管家大急,想把中箭的衙役拉進門來都沒時間了,不到幾息的時間,躺在地上的兩個衙役就被射成了刺猬。

石捕頭跟剩下的衙役再也顧不得倒下的兩人,連忙推著搡著退回了後院的門裏,死死地把門抵住了。

孟縣令驚得臉色青白,怎麽會,怎麽會有這麽多的羽箭?外面到底來了多少人?

趙管家已經大呼:“來人!快來人哪,有刺客!”

睡在太子榻前的龐適一驚而起,伸手握住身側的刀就搶到了房門前。

謝大夫和張大夫也驚醒了,有刺客?怎麽會有刺客?

院子裏已經亂成了一團,後院的門被砸得哐哐作響,石捕頭和剩下的一個衙役正站在門後死命抵著門,趙管家跑去前院通知劉氏等女眷,孟縣令跑到了正房門口,著急拍門道:“殿下!刺客追過來了,衙役們頂不住了,還請殿下早做打算。”

無論如何,也要讓龐適護著太子離開。

門從裏面打開了,龐適手持一盞燈,身後跟著太子,一起從房裏走了出來。

孟縣令急道:“後門已經有人在撞了,頂不了多久,龐將軍請帶殿下從前門離開。”

太子道:“前門守門的衙役有幾人?”

孟縣令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三個。”

太子慘笑道:“所以孤還能往哪裏逃?”

孟縣令嘴唇翕翕,臉色慘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後院撞門的聲響越發大了,有人在門外高呼:“門裏的反賊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速速放棄抵抗還能賜爾等一具全屍!”

反賊?!院裏諸人臉色大變。

太子冷笑道:“是麓州的兵馬到了吧?真是好計謀,把孤當成反賊剿了,屍體帶走,再把見過孤的人通通殺掉,再報一個失蹤,還有誰知道孤曾經來過泌陽縣?”

那人聽見院裏沒動靜,又疾呼道:“老老實實把門打開,你們是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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