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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死也不會跟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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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死也不會跟著他

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湧進魏璋心頭。

恰似春流匯入冰川。

溫熱的。

魏璋看著她的眸又深幾許, 下意識伸手去撫她的臉頰。

睡夢中的姑娘好似很沒有安全感,感知到暖意,立刻將臉蹭進他掌心, 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繼續安睡了。

陰天柔白的天光籠罩著她清瘦的身軀,她長發披散如瀑,微隆的小腹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好生慵懶。

魏璋微啟薄唇,未經思考俯身貼近她軟糯的臉頰。

“世子,西境出事了!”

此時,珠簾外,青陽躬身稟報。

魏璋的呼吸噴灑在她鬢邊細小的絨毛上, 碎發因他的氣息輕拂。

魏璋還未嘗到那一口,意猶未盡深深看了她一眼, 端坐起身。

“何事?”

男人的眸頃刻又冰封,不緊不慢整理著衣袖。

“西齊攻占了西境三座城池, 朱將軍被斬首城下,邊境亂了!”青陽腰彎得更低,“聖上請世子立刻入宮議事。”

魏璋指骨微扣,斂衽起了身。

正及上朝時辰, 魏璋去屏風內換了件幹凈的朝服。

青陽在外繼續躬身稟報:“據說是西齊大皇子蕭丞在邊境巡防時, 不知偶遇了誰家姑娘, 說是魂牽夢繞尋而不得, 便兵臨城下非逼得朱將軍交人。

先不說這人能不能交給西齊,且論蕭丞連那姑娘姓誰名誰都不知,誰能尋得到?

朱將軍無措,給朝廷發了邊報,不成想消息還未送進朝堂, 蕭丞竟趁醉屠城,之後一鼓作氣連攻大庸三座城池,眼下邊境橫屍遍野,人心惶惶。

沒想到這蕭丞沈迷酒色,竟到了如此喪心病狂的地步!”

為了一個女人屠城,實在太天方夜譚。

恐怕,女人只是個借口罷了。

魏璋輕搖了搖頭。

這位大皇子蕭丞戰功赫赫,乃西齊之戰神,當初因為與魏宣交鋒時不慎受傷,有虧人道,倒被西齊百姓當作茶餘飯後的笑談。

至此,蕭丞於美色愈發癡迷,性子也越來越暴戾。

五年前,有魏宣和征西軍鎮守西境,他尚不敢太肆意妄為。

如今,隨著魏宣的離開,征西軍盛名難副,蕭丞此人心懷怨恨已久,常在西境生事。

這次,鬧得大了些……

魏璋不緊不慢對鏡整理衣襟,“倪征呢?”

“倪將軍?說是聖上昨夜擢升倪將軍為巡江總制,率水師清剿西海匪寇去了。”

昨夜……

魏璋撚住領口系帶,微t頓,“彭朝呢?”

“彭將軍……方才劉公公遞出來的消息:聖上已擬旨擢升彭將軍為京畿十三衛教習總兵,令“彭將軍立即赴任。”

魏璋的眉頭越蹙越深。

魏宣被流放後,朝中不少得力幹將自請歸鄉,亦或是自此郁郁不得志。

朝中能用且信得過的將領不多,聖上卻在此時突然將魏璋信任的武將升遷,是為何意?

這幾人擢升之後,將掌握京城防務和水路確實是好事,但西境之亂由誰去平?

更重要的是,聖上此番連下兩道聖旨都刻意繞開了他。

顯然聖上和沈驚瀾與他生了兩心,此二人故意支開他的心腹,又意欲何為?

魏璋的面色冷肅下來,挑簾出門。

一陣濕潤的風吹得琉璃珠碰撞作響,送來屋內絲絲縷縷的沈香。

魏璋不禁往內看了眼。

杏色帳幔的一角被風撩起,時而開,時而合。

隱約露出四方天地裏女子纖瘦白皙的玉背,許是因為冷,單薄的肩膀輕輕顫抖著。

曼妙身姿在雲錦下若隱若現,如雲似霧。

那樣的朦朧感,讓人心中升起莫名的一絲癢意。

“去備馬車。”魏璋淡淡道。

青陽自是觀察到自家主子突然停留的眼神,連忙躬身退出,將門關上了。

天光被掩去。

陰雨天的屋子裏,顯得昏暗,霧蒙蒙的。

魏璋走回內室,撩開帳幔。

薛蘭漪還沒醒,濡濕的長睫低垂著,呼吸較之方才平穩了許多,兩腮也紅潤起來,隨著呼吸一鼓一鼓的。

魏璋掀袍坐回了榻邊,屈指撫向她後背的指痕,又撫她軟糯的臉頰。

良久,俯身在她頰邊輕啄了下。

薄唇甫一觸及到細膩如絲帛的肌膚,心裏竟無端漫出一股踏實感。

許是這一個月日日上朝前,她都會吻他,所以習慣成自然了吧。

一日不行此事,反倒不習慣。

不過,她本就是他的人,從今往後日日夜夜都會隨侍在他身側,所以把習慣延續下去倒也無妨。

魏璋思量至此,又在她嘴角處輕輕吻了下。

極輕,極淺。

絲絲甘甜的水澤漫入口中,卻覺分外饜足。

灰蒙蒙的四方空間中,魏璋僵硬的嘴角不禁漫出一抹笑意。

一盞茶的功夫後,魏璋冠帶齊整推門而出。

屋外細雨連綿不絕,西邊的天空烏雲厚重,聚集成一片烏壓壓的雲海。

周圍一切皆被烏雲遮得密不透風,魏璋頭頂上的一片天光也漸次被吞沒。

翻騰的雲霧宛如野獸之口,從四面八方朝魏璋席卷而來。

魏璋負手站在廊下,紅色補服翻飛,迎著即將來臨的風雨。

“世子,馬車備好了。”青陽從後給魏璋撐了傘。

魏璋交代他:“太醫院那幾個老東西要查查,老宅那邊不忠之人也盡快處置掉。”

此番,薛蘭漪能在他眼皮子底下鉆進宮中告禦狀,老太君能從國公府中運人出去,少不了太醫和公府中忠於老太太的人幫忙。

雖然事情都在魏璋掌握中,但這些狂悖之徒不得不除。

“另外……”魏璋仰頭望茫茫雨幕:“天象示劫,瞿曇寺主持也該圓寂了。”

他輕飄飄地甩下一句話,踱步入雨幕中。

山雨欲來,之前的事該了結的自當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青陽躬身應“喏”,兩人一前一後出門。

走到崇安堂門口時,一抹白色身影從身後擦身而過。

魏璋頓住腳步。

青陽看了眼往寢房去的蘇茵,誠惶誠恐道:“章氏要不要……”

蘇茵之前在老太君和薛蘭漪之間傳遞消息的事自是瞞不住的。

此番薛蘭漪的計謀能得逞一半,可少不了這位章蘇氏的幫助。

魏璋沈靜的視線睇過去,半開的窗戶中,薛蘭漪虛弱地靠在蘇茵肩頭。

蘇茵正半勺半勺給薛蘭漪餵藥,藥自嘴角流出,她幫她擦拭得幹凈。

魏璋沈吟片刻,“把人盯緊點兒。”

世子這話顯然是要放蘇茵一馬。

這些年,還沒有誰能在世子眼皮子底下動這般手腳而安然無恙的。

青陽自然知道世子到底為誰開了恩。

世子對姨娘到底是多一番照拂和包容的。

青陽餘光若有所思望了眼病歪歪的薛蘭漪。

又思量方才柳婆婆那番坐胎之言,他心裏打鼓,低聲請示:“往常每回給姨娘送的雞湯可還照舊送去?”

魏璋默了許久,“繼續送吧。”

眼下,尚且風雨飄搖,若真有了子嗣,對他、對他的子嗣都只會危險不斷。

他的子嗣理應生下來就萬人之上,一生順遂,當下,還不是時候。

魏璋如是說著,腦海裏卻又忍不住浮現出那晚她眼神亮晶晶地把腰帶遞給他時,滿懷期待的模樣。

魏璋喉頭微動,“換些溫和的藥來,切不可傷身。”

青陽面露難色。

之前世子吩咐送避子藥給姨娘時,他存了份惻隱之心,特意問過大夫有無不傷身的藥。

得到答案是:“溫和的避子藥有是有,形同補藥,若房事勤勉,還是很可能懷上的……”

“那就是機緣。”

若真如此,許真是他們二人命中有子。

魏璋倒也坦然,提步遠去了。

淅淅瀝瀝的雨幕中,玄色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垂花門外。

寢房裏,薛蘭漪才敢睜開眼,手還緊張地抓著蘇茵的手。

昨夜,她是昏厥了一會兒,不過很快就醒了。

她只是不想見他,不想理他,才半昏半醒躺到這個時辰。

可只要魏璋在她身邊,即便半昏迷著,她心裏的弦也一絲不敢放松。

方才瞧見魏璋往屋裏看,她極怕魏璋找蘇茵清算。

她才故意靠在蘇茵肩頭,與蘇茵表現得親昵。

她如今雖百無一用,但魏璋既然願意留著她,應還不至於將她看重之人給殺掉。

見魏璋離開,沒有處置蘇茵的意思,薛蘭漪才虛虛松了口氣,在蘇茵耳邊輕聲道:“勞煩姑娘熬一碗避子湯過來,定要有效,要最烈的藥。”

薛蘭漪幹涸的唇斷斷續續吐聲。

蘇茵看了眼肩頭羸弱的姑娘,想勸,又沒勸。

畢竟,誰會願意懷上自己厭惡之人的孩子呢?

便算傷身,也比有了孩子以後,長長久久地牽絆、一生一世地淩遲要好些。

蘇茵撫了撫她的脊背,“放心,我不會讓你有孩子的。”

此時此刻,這句話竟比任何言語都讓人安心。

蘇茵懂她,須臾多言。

薛蘭漪一時眼眶有些酸,靠在蘇茵肩頭吸了吸鼻子。

昨夜的委屈在這一刻湧上心頭。

眼下萬事萬物皆推著她牽著她,讓她不得已地往前走,反而在蘇茵面前才得片刻喘息。

蘇茵從未想過那個明珠般高居雲端上,可以照拂很多人的昭陽郡主,有朝一日會需要她一介小小醫女照拂。

而且除了她,她身邊熙熙攘攘的人都一一離散了,只能一個人熬著、受著,對外笑臉相迎著。

蘇茵仿佛看到了從前的自己。

一時感同身受,伸手合攏帳幔,由著薛蘭漪在這四方天地裏發洩一番。

但薛蘭漪並非情緒外放之人,只是垂著眼睫靠在蘇茵肩頭沈吟不語。

偏是這般什麽默默受著的性子,才更自苦。

蘇茵緘默地陪了她一會,忽地想起什麽,從藥箱裏取出一只毛絨兔子。

兔兒雪白蓬松的毛發和長長耷拉在腦袋兩邊的耳朵在薛蘭漪眼前晃了晃。

薛蘭漪眼底才有些許亮色,訝然望向蘇茵。

“這是我在周府時自己給自己做的勾絨兔兒,從前不開心的時候都是抱著它睡,和它說話的。”

“現在送你了!有什麽心事可以跟它說。”

姑娘家都喜歡布偶的。

蘇茵猜薛蘭漪也不例外,她將兔子遞到了薛蘭漪手上。

薛蘭漪的指尖陷入了溫軟的兔毛中,一瞬不瞬盯著兔子圓溜溜黑亮亮的眼睛,楞怔得一動不動。

蘇茵只當薛蘭漪嫌棄兔兒是她抱過的,所以遲遲不接。

“我回去再做一只新兔子,很快的,三天就能做好。”

“不是的!”

薛蘭漪趕緊將兔子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撫摸它腦袋上的絨毛。

她很喜歡這只兔子的,只是驟然收到禮物,有些受寵若驚沒反應過來。

她從前做郡主時,可以說府上珍奇異寶沒有斷過,從來不覺得收到禮物是件多讓人開心的事。

後來去了教坊司,再在魏璋身邊待了三年,她再沒收到過禮物了。

整整五年,一時倒連待人接物的禮貌都忘了。

薛蘭漪懊t惱地咬了咬唇,將兔子像嬰孩似地輕手輕腳放在枕頭上,又去翻枕箱。

她理應回禮的。

但這一翻,才發現私櫃裏全是給魏璋做的抹額、腰帶、香囊。

她自己的物件兒都沒幾樣,遑論送禮。

看著一屜子男人的物件兒,薛蘭漪只氣這些年自己識人不清,索性將男人的東西全推到了地上。

“不必急著回禮。”

蘇茵知她心意,摁住了她的手,歪著頭笑:“半月後我來找郡主討一碗長壽面,郡主可允?”

再過半月,就是薛蘭漪的生辰了。

薛蘭漪亦有五年,不曾聽人道一聲“生辰快樂”。

她神情微滯,心情才好些,“好,定給你多加一只荷包蛋。”

兩人相視一笑,心裏的陰霾終於拂去大半。

薛蘭漪纖瘦的指撫摸著兔兒頭,“謝你的生辰禮,我很喜歡。”

“是表兄告訴我郡主快要生辰了,表兄和另外兩位哥哥讓我代祝郡主生辰快樂,還有……長命百歲。”

竹林裏,少年們清朗的祝詞回響。

那樣的熱烈。

薛蘭漪指尖一頓,心中感慨,“代我謝謝他們。”

“哥哥們也說要謝謝你的提點,他們知道怎麽做,讓郡主不必再顧及他們。”蘇茵意味深長看著薛蘭漪。

昨日在詔獄,薛蘭漪特意向周鈺和陸麟等人提及去雁西山看杜鵑花,其實是暗示他們去雁西山找裴修遠裴侯爺。

此番魏宣能順利出城靠得是裴侯,薛蘭漪能在閣樓遠遠見上魏宣最後一面靠的也是裴侯爺。

她記得當時在閣樓上,裴侯說是代他的愛妾芝蘭姑娘還薛蘭漪的恩情。

後來薛蘭漪仔細回想了下,蓋因芝蘭入裴府為妾後很受磋磨,不到一年就病逝了。

當時裴侯外出巡防,芝蘭姑娘的屍體險些被裴府以疫病為由丟去亂葬崗。

是周鈺看不下去,帶著薛蘭漪他們幾人把屍體運回來,先行處理了後事,並將人安葬在雁西山。

裴侯與芝蘭是青梅竹馬的情誼,自是感懷他們的出手相助。

也許正因當年這無心插柳,裴侯才肯冒險忤逆魏璋,幫魏宣、幫薛蘭漪吧。

他既然肯幫薛蘭漪,應該也會幫周鈺、謝青雲等人。

薛蘭漪希望周鈺他們去芝蘭墳前找裴侯幫忙,請裴侯將他們調離盛京,遠離紛擾。

他們都離開京城了,鎖在薛蘭漪手腳上的枷鎖也就斷了。

薛蘭漪實也擔心蘇茵,對她道:“半月之內,最好你也離開盛京避避風頭,我怕……”

薛蘭漪的話沒說完。

但蘇茵聽懂了,薛蘭漪沒有打算一直留在崇安堂。

等過了十天半月,周鈺等人都安生了,她就要謀自己的出路了。

魏璋已經毀了她過往最美好的記憶,她就算拼個你死我活,也絕無可能讓魏璋再占有她的往後餘生。

可,蘇茵已嫁做人婦,哪裏走得了?

而且,所有人都走了,薛蘭漪孤立無援,應對魏璋豈不是更如蜉蝣撼大樹?

蘇茵的話在心裏琢磨片刻,舌頭打了個滾,“你想做什麽盡管做,無需顧慮我,我夫君頗得世子寵信,世子不會太難為我的。”

薛蘭漪面上寫著不信。

蘇茵也並不想過多提及她那丈夫章永孝,於是話鋒一轉,“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事了,我給你帶了個好消息。”

蘇茵神神秘秘壓低聲音。

薛蘭漪眸光流轉間,便知道她要說誰了,一時緊張地又握住了蘇茵的手,“他……如何了……”

“裴侯的人把大公子和老太君送上商船後,說巧不巧路上遇到了羅大夫。”

也就是幫魏宣醫治眼睛的神醫。

這羅大夫名聲在外,仙蹤難覓,竟就這麽巧被老太君遇上了。

老太君好說歹說,甚至跪地相求,才求得羅大夫同往西境。

有了神醫作陪,原本跟隨老太君的蘇茵反而被攆回來了。

“估摸著他們如今已經在西境某個隱秘之地醫治眼睛和身傷了。”

蘇茵的話讓薛蘭漪看到了一束光。

終究此番磋磨不是毫無價值的。

好歹她刺魏宣的那一簪也算還上了。

薛蘭漪的心踏實許多,舒了口氣,“只願他傷好後,莫要想著再回來才好。”

以魏宣的性子,若知道薛蘭漪犧牲自己救他,只怕一刻也不能等又會回來尋她的。

如此反反覆覆,覆覆返返地拉扯,到頭來只怕誰也逃不過魏璋的手掌。

“有老太君陪在他身邊,他應不會沖動吧。”

魏宣重情重義自也重孝,應不至於全然不顧老太君的安危,獨自回京的。

薛蘭漪如是自言自語地安慰。

她說這話時,蘇茵張了張嘴,有什麽話咽了下去。

薛蘭漪察覺到蘇茵一瞬間的欲言又止。

狐疑看向她,不禁心又提了起來,“你……是不是還有什麽話沒說完?”

“我……”

蘇茵遲疑地,雙目虛晃了下。

她不說,薛蘭漪就更緊張了。

“是不是、是不是魏璋找到他們的蹤跡了?亦或是阿宣的傷不得治?”

“不是!不是的!大公子的安危你可以放心。”

蘇茵反握她漸次冰冷的手,置在掌心,嘴裏的話來回滾了許久。

“郡主從前……身邊是不是有個叫蘭兒的婢女,與郡主長得十分相像?”

薛蘭漪點了點頭。

當初有位貴女與薛蘭漪不合,特意挑了個與薛蘭漪長得七分相像的丫鬟在身邊伺候,還特意取了蘭兒一名,對應蘭漪二字。

這丫鬟在貴女身邊受了不少窩囊氣,薛蘭漪瞧她可憐就想法子把蘭兒要到了自己身邊。

先太子出事後,她遣散了郡主府的人,當然也包括蘭兒。

薛蘭漪依稀意識到什麽,緊盯著蘇茵。

蘇茵艱澀地頷首,“是的,老太君尋了蘭兒來,教養在身邊三年,特意提點她日常一言一行都必須模仿郡主,不可有絲毫差池,為的是……”

從前,自是為了給魏宣找個替身,讓他莫一直沈淪在薛蘭漪亡故的傷痛中。

而今老太君逃亡都要帶著蘭兒,自然是讓蘭兒冒充薛蘭漪,穩住魏宣。

那日,蘇茵跟著老太君啟程時,與蘭兒有過一面之緣。

那蘭兒果真舉手投足都是薛蘭漪的模樣,蘇茵一個明眼人都險些認錯。

而魏宣自從重傷後,視物艱難,只怕更難分辨。

老太君很有可能趁著魏宣視線不清時,把生米煮成熟飯。

一旦事成,以魏宣品性,責任使然,他不可能不擔待蘭兒一生。

蘇茵知道此事說出來,會讓人很難接受。

可,薛蘭漪也不該一直蒙在鼓裏。

不管是否魏宣主動親近蘭兒,憑什麽男人可以逃離是非,美人在懷。

女人卻被困在過往回憶裏,不得解脫?

蘇茵不忿,但望著僵坐在原地,面色發白的薛蘭漪,她又於心不忍。

“對不起,郡主,我……魏將軍智勇無雙,應該不至於被人蒙騙……”

“沒關系。”

薛蘭漪艱澀地搖了搖頭。

她當然知道蘇茵是為她好才告訴她這些話。

如此一來,倒也挺好。

魏宣身邊有人陪了,自然就斷了回來救她的念頭。

他會在邊境養好身體,重新變回那個策馬揚鞭、馳騁天地的大將軍。

如老太君所說,魏宣一身抱負,不該毀於情愛的。

薛蘭漪才不要他一直當個頭發斑白,滿面風霜的小糟老頭。

她還是更喜歡他上躥下跳,眉飛色舞的猴兒模樣。

“挺好的。”

薛蘭漪嘴角勉力挽出一抹笑,挑起眼角望向窗外天空。

陰雲吞噬著天光,剛過辰時,天色卻如墨漆黑。

密密麻麻的雨點砸下來,摧折了院子裏的梔子樹。

潔白的花瓣落了滿地,碾作泥。

蘇茵無能為力,一把擁住了她,“沒事的,還有我陪著郡主。”

這世間男子都一樣,情愛從來都是附屬。

他們有國、有家、有父母,有抱負,還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所以一旦面臨抉擇,首先被拋棄的便是百無一用的情愛。

便是眾星捧月如郡主,最後也不過如此下場。

蘇茵心中唏噓,撫著她的脊背,“郡主若是想哭,就哭一哭吧。”

薛蘭漪微閉上眼。

從她活著走出詔獄起,她私心裏還是盼著掙脫魏璋的枷鎖,有朝一日與魏宣重逢,再續前緣。

可若,魏宣真的有了別人,還是個與她舉手投足相似的人,他們要怎麽面對彼此?

阿宣他會嗎?會嗎?

一滴淚終究從薛蘭漪眼角悄然滑落。

視線模糊了,前路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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