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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這三年,全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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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這三年,全錯了

刻著囍字的金盞轟然落地。

平砰——

清酒傾灑, 濺在魏璋黑色官靴上。

金屬寒聲顫顫。

在場丫鬟婆子險些驚叫出聲。

但很快,上首的森森威壓又叫眾人噤了聲,不敢呼吸。

薛蘭漪訝然擡頭, 看到了擋在她面前的高大背影。

魏宣一襲青衫遍布傷痕,箭傷、刀傷交錯,甚至肩胛處還插著一根斷掉的白羽箭。

箭入皮肉, 血順著箭柄不停滴落。

他卻好似全然不曾察覺,挽了個劍花,抵住魏璋的胸口,“放漪漪離開!”

劍尖刺破皮肉,絲綢上暈開一朵血花。

然魏璋不見痛苦之色, 目光不疾不徐落在傷口處,“兄長可是世人皆知的溫恭良善之人, 怎的也做起強搶弟妾的勾當了?”

幾不可聞一聲的蔑笑,寢房外隨即殺氣錚錚。

埋伏在公府的錦衣衛和兵馬司已經趕到了, 持刀將崇安堂圍得水洩不通。

魏宣是武藝卓絕,但京中埋伏上千,豈能輕易讓他逃脫?

何況他還想帶著個女人。

薛蘭漪也同時感受到了四周侵襲而來的殺意,又想到上次魏宣令人綁架她, 差點害她慘死於暗器之下。

她如驚弓之鳥, 拼命抽手。

這一次, 魏宣的手沒有松開她。

他已經鏖戰太久, 體力不支了,這是最後一次帶走她的機會。

他氣沈丹田,不欲與魏璋再拉扯,淩厲吐出三個字:“斷舌草!”

魏璋方才還漫不經心的神色微凝,撩了下眼皮。

青陽帶著眾人後退二十步, 背對寢房。

房間裏只剩三人。

兄弟倆的眼神暗流湧動。

魏宣道:“若然今晚我和漪漪沒有順利離開盛京,那麽你用斷舌草毒殺祁王夫婦的證據明早就會出現在聖上手中。”

六年前,正值盛年的祁王在生辰宴上七竅流血,咬舌而亡。

而幾日後,祁王妃和她身邊的丫鬟小廝也被發現死在柴房中,斷舌被鳥兒啄食殆盡。

這樁懸案大理寺多年偵查未果。

去年,魏宣在西境偶遇王府避難的管家。

管家告訴魏宣是魏璋不堪忍受祁王夫婦日夜羞辱,用斷舌草毒殺了夫婦二人。

這斷舌草能致人渾身抽搐,肺腑劇痛,九生九死,最終不堪折磨,咬舌自盡而亡,是極為陰狠的毒藥。

魏宣並不敢信彼時剛及弱冠的弟弟會做出這種事來,故而回京後未曾聲張,只是暗自調查此事。

就在五日前,他掌握了魏璋殺人的鐵證。

“你應該知道聖上查明真相會作何反應。”

誰都知道當今聖上不得先皇寵愛,反而與祁王夫婦關系親近。

聖上登基後,甚至重新為祁王夫婦遷墳立碑,足見情誼。

若是聖上知道魏璋殺了他的堂叔,只怕放他不得。

薛蘭漪眼皮一跳,恰看到了魏宣袖口藏著的火信筒。

那不是信號彈,是隨時隨地都可以置魏璋於死地的催命符。

她瞳孔驟縮,緊張望著魏璋。

魏璋也看著她,須臾,搭在膝上的手微擡,“放人。”

錦衣衛再退百步,金戈鐵馬隱入夜幕。

魏宣拉著她往外間走。

空蕩蕩的屋子,只餘魏璋一人孤零零坐著,落寞地望向她。

窗外,煙花還在熱烈地綻放。

火光炸開,他的眼裏閃現溫柔的光,隱有不舍。

和昨夜兩人相對而臥時,他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樣。

火光墜落,他卻又陷入了漫無邊際的黑暗中。

光與夜在他臉上交替不定。

薛蘭漪依稀看到了在那個豺狼虎豹的洞穴裏孤身徘徊的魏璋。

他便是在嘴硬,事實上他也想要沐在陽光下的,只要有人肯伸手拉他一把……

而此時,魏宣的白馬踏夜而來,在門外揚蹄嘶鳴。

那雙歷經滄桑的眼似又充盈了少年意氣,“漪漪我們走!其他的事我稍後……”

忽地,笑意凝在了嘴邊,臂膀上鈍痛洶湧而來。

他訥訥望去。

細長的發簪穿透了他的身體,一滴血自尖部滴落,砸在地上,碎成血花。

“對不起!”

薛蘭漪不敢看魏宣那張震驚的臉,但更沒辦法冷眼看著旁人把索命的繩套在魏璋脖頸上。

她想做那個把魏璋拉出黑暗的人。

她忍著恐懼奪過火信筒,朝魏璋奔去。

明艷的黃衣少女裙裾翩翩,像蝶。

這一次飛向魏璋。

窗外,最後一顆煙花燃盡了。

往事化為烏有,一切歸於平靜。

魏璋喜歡這樣的平靜,徐徐朝她攤開手。

就在火信筒放到他手中的一瞬間,魏宣手中的劍同時松脫。

呯砰——

高大的身軀直直砸下來。

他支撐不住了,沒有辦法救她了。

漪漪,對不起……

極弱的聲音在薛蘭漪身後響起。

好生熟悉的一句話。

薛蘭漪腳步微頓,魏宣堪堪壓在了她身上。

涓涓血流淌在薛蘭漪的肩頭,浸透了她的衣衫。

濕熱感沈甸甸壓著她,熨燙過寸寸肌膚。

她感受到一個生命在緩緩流逝。

恰如那年,傷痕累累的少年將她護在馬前,涓涓湧血的唇貼在她肩頭說:“漪漪對不起,我來晚了。”

救她出軍營的,是魏宣。

她赫然回眸望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看進他瞳孔深處,那裏只有對她的拳拳愛意,從不摻半分算計。

“漪漪別怕,我們馬上就要回家了。”

“漪漪,交州大捷,我要回來啦!”

“漪漪,我種的百合,好不好看?”

往昔記憶迅速倒回。

薛蘭漪看清了盛放的百合花束後,是魏宣炙熱又明媚的笑臉。

紅衣少年的眼亮得如星辰瀚海。

那樣廣闊,卻又永遠只能裝得下一個她。

她的少年又怎會讓她受萬般苦楚?

可她,卻將利刃刺進了少年的身體。

薛蘭漪雙腿一軟,兩人同時倒在了血泊裏。

魏宣整個人疊在她身上,因為失血過多,半昏半迷了。

“阿宣,阿宣……”

薛蘭漪嘴裏囁嚅著,顫巍巍去捂他的傷口。

可血止不住啊。

涓涓t血流順著她的指縫不斷往外湧,明明是熱的軟的,卻像冷刀子似地刮著她的皮肉。

十指連心的痛。

她模糊了視線,慌不擇路地向四周求助,“大夫!大夫!叫大夫啊!”

候在廊下的丫鬟婆子恨不能將頭垂到地底下,無人回應。

空氣凝固了一般,只餘她悲泣無助的哭音繞於房梁。

而床榻上,魏璋還保持著伸手的姿勢。

他的手是空的,涼的,那只從來遞向他的手抱住了別人。

魏璋掀眸,目色如墨望著十步之外,相擁在一起的男女。

他的妾,擁著旁的人。

魏璋僵硬的指尖蜷起,“過來。”

“叫大夫!叫大夫啊!”薛蘭漪置若罔聞,失了控般望向四周。

“我說,過來。”魏璋的聲音更沈了幾分。

窗戶上的大紅喜字掉落了。

艷紅喜色順著地面翻轉、滾動,浸染了魏宣的血。

而後飛向喜榻,搖搖落在玄色官靴下。

魏璋輕擡腳尖,將喜字踏於腳下。

血水迅速在喜字上蔓延,鮮紅色爬上了官靴白底。

縱橫交錯的裂紋,詭異而陰森。

薛蘭漪才如夢初醒,視線徐徐往上攀,看清了魏璋那張隱在帳幔陰翳下的臉。

“給他擦擦嗎?”魏璋不疾不徐從軟枕下抽出一塊絲綢。

鵝黃色布料垂下。

正是她與魏璋行初次那日穿的小衣。

是她主動拉著他的手撫上她的胸口,求他要她的。

是她在他耳邊起伏嬌/喘,一遍又一遍地說:“薛蘭漪永遠喜歡魏雲諫,薛蘭漪永遠喜歡魏雲諫”。

想反悔?

魏璋雙目微瞇,蘊著慍怒。

薛蘭漪腦袋“嗡”的一聲。

她認錯人了。

這三年,全錯了。

她戰栗不已的手摸索著地面往後退,往魏宣身邊退。

魏璋仍保持著遞帕的手勢,饒有興味摩挲著她的小衣。

指腹輕揉的地方,依稀正是那日他俯身含住的一點。

薛蘭漪本能地心口一陣酥麻。

她恨這樣的反應,指尖自罰似地狠狠摳青磚尖銳的角。

而身後,魏宣的血順著青磚縫蜿蜒而流,堪堪沒入薛蘭漪指尖,涓涓不息。

魏宣的武藝乃盛京之首,尋常武器傷不得他如此之重。

薛蘭漪方才也只是想刺傷他,拿到火信筒而已。

為何她這點兒力氣,憑一把簪子竟可輕易貫穿魏宣的身體?

一個念頭在薛蘭漪腦海中閃過。

她訥訥望向自己手中細而長的發簪。

這削鐵如泥的鋒芒分明就是為魏宣量身定做的。

從一開始,魏璋跟她講豺狼虎豹的故事,送她暗器,到方才他看她依依不舍的眼神……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引導她親手殺死魏宣。

他要她親手殺了自己的心上人。

他好歹毒的心思!

薛蘭漪放大的瞳中裂出血絲。

然,魏璋雲淡風輕端坐高臺,再將小衣遞給她,“不要嗎?”

他問的自然不是薛蘭漪要不要小衣。

他是在問她還要不要魏宣的命。

想魏宣活,她就得臣服於他。

所有的怨怒堵在喉頭,她沒有辦法不顧魏宣的死活,只能撐起癱軟的身子,深一腳淺一腳朝魏璋走去。

眼睛始終盯著他指尖的小衣,如同被控制的傀儡,一步一步,僵硬的。

每近一步,魏璋身上的冷松香就更濃烈。

刺鼻的氣味提醒著她與他的每一句甜言蜜語、每一次肌膚之親。

如今,都是一遍遍淩遲她的刀。

是魏璋哄騙了她三年,把她變成了一個不人不鬼見不得光的妾室。

是他,利用她殘害先太子黨。

是他,把阿宣這樣的好兒郎害成了如今這般狼狽模樣。

她恨不得殺了他!

薛蘭漪咬著洶湧的恨意,指尖扣進掌心,幾欲滴出血來。

終於,她走到了他面前,負在身後的利刃忽閃,對準了魏璋的眉心。

銀光乍現。

魏璋卻迎著她憤怒的目光,仿如置身事外。

兩人對視。

他擡手,調整了她手中利刃的方向,堪堪對準眉心死穴。

“刺。”他淡淡吐聲。

薛蘭漪卻如墜深淵。

外面千軍萬馬,她這一簪子刺下去,他們還有活路嗎?

就算她自己不怕與魏璋拼了性命,那魏宣呢?

她欠魏宣那麽多,她理應帶著他離開,理應讓魏璋這個罪魁禍首死無葬身之地!

薛蘭漪的魂魄被拉扯著,寸寸撕碎。

終究,她癱軟在了魏璋腿邊,神色恍惚地哽咽起來:“雲、雲諫,我、我殺了人,快叫大夫,我殺人了,快叫大夫……”

她神色恍惚地不斷重覆著這句話,眼中恨意掩去,只剩無措與害怕。

她不能讓魏璋知道她恢覆記憶了,她掩藏在魏璋身邊,才有辦法救魏宣,救她自己。

她一定要將匕首親手刺進魏璋胸膛!

她忍著厭惡,虛軟地拉住他的手,掛著淚珠兒的臉仰望他,“我殺人了,會不會被刑部羈押?雲諫,怎麽辦,怎麽辦啊……”

嬌音綿綿,帶著無盡的依戀。

魏璋的手心重新暖了起來。

他垂眸望著身邊楚楚可憐的人。

那雙眼被淚滌得一塵不染的眼,倒真像被嚇著了,我見猶憐。

魏璋生了薄繭的指腹拂過她眼角的濕意,“你知道有個詞叫斬草除根嗎?”

幽涼的氣息噴灑在薛蘭漪額頭上。

她心頭一凜,便聽他循循善誘:“你去把他殺死,毀屍滅跡,刑部不就查不到你了麽?”

他說出這話宛如殺一條魚、一只雞那般不費吹灰之力,悠然望向她的眼永遠是清醒而涼薄的。

他不是會被討巧賣乖迷惑的人,他可以原諒一次她的任性,但她必須要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的心在誰那裏。

他拉過她的手,將利刃調轉方向,簪尖對準了魏宣,“去吧。”

輕飄飄的氣息落下來,薛蘭漪脊背發寒。

她不能以卵擊石,可是她又怎能殺死魏宣?

她無所適從,卻被魏璋眼中的暗湧推著前行。

僵硬地保持著端起簪子的手勢,往魏宣處挪步。

七魂丟了三魄般混混沌沌的前行。

被桌腳絆了下,她一個踉蹌摔倒在血泊裏。

玉簪被拋出去數米,斷了,而她剛好摔到了魏宣身邊。

膝蓋磕在青石板上,好疼啊。

可再沒有人幫她吹吹膝蓋的傷,背著她走這坎坷不平的路了。

魏宣正安靜躺著,深邃的側臉近在咫尺。

他蒼老了許多,但眉宇間英氣卻猶在,和那年並肩躺在草地上看星星的他一樣好看。

這麽近的距離,她也再不能偷偷去刮他高挺的鼻梁了。

因為,她是來殺他的。

薛蘭漪心口一陣抽痛。

桌上喜燭的光也跟著閃了一下。

地面上,拉長的黑影晃動,陰霾緊隨其後,越來越近,如巨網籠罩著倆人。

魏璋踱步而來,居高臨下,執一柄銀劍在魏宣胸口畫了圈,“刺這兒,一劍斃命。”

薛蘭漪肩膀一抖,訥訥說不出話。

魏璋此刻卻像個頗有耐心的夫子,劍尖徐徐劃過魏宣的肌膚到了脖頸處,“或是刺這兒,讓他流盡最後一滴血而亡,嗯?”

劍刃割破喉嚨的聲音極淺,但清晰。

深寒絲絲縷縷滲進了每一個毛孔中。

薛蘭漪一個激靈,徒手抓住劍刃:“我、我會了!”

這一劍薛蘭漪必須親自刺下去。

她刺,阿宣尚有活著的可能。

若是她忤逆魏璋,激怒魏璋,那麽阿宣落在魏璋手上,只會死得更慘,且毫無尊嚴。

她的少年是那樣心高氣傲的人,她知道他定不願受她一樣的身心折辱。

魏璋這樣的小人,便是送阿宣上路也不配的。

薛蘭漪雙手緊握劍刃,血自指縫橫流,卻不覺痛。

她閉上眼,咬住牙猛地刺了下去。

溫熱的液體頓時噴濺在手上、臉上,那是魏宣心口的溫度。

空氣中依稀聽到男人的悶哼,而後再也無聲,連呼吸都聽不到了。

夜一片漆黑,萬物俱靜。

“死了。”幽涼的氣息噴灑在她耳後。

薛蘭漪豁然睜開眼,銀劍正斜插在魏宣胸口。

血流涓涓,青衣變紅裳。

她又一次傷害了她的少年。

自責、愧疚的情緒裹挾著薛蘭漪,她眼眶發酸。

可她不能哭。

她是薛蘭漪,她不能愛魏宣。

百種情緒最終幻化成了一聲涼笑。

既然哭不被允許,笑總可以吧?

方才還明艷照人憧憬著未來的姑娘,此時面色麻木,長發披散,青絲黏著血打成結糊在臉上。

鵝黃色的裙擺鋪散在地面上,血跡斑斑。

她蔫蔫坐著,一會兒呆滯,一會兒又無端端發笑。

斷斷續續的笑聲讓瘦弱的身子戰栗不已。

魏璋睥睨著腳邊近乎失智的姑娘。

依稀看到了那一年,有人在地上抽搐打滾,咬斷舌頭時。

那個怯懦沒用的少年也是這般不知所措,一邊瞳孔欲裂看著那人赴t死,一邊一遍遍告訴自己:“我沒錯,我沒錯!”

第一次殺人嘛,總會覺得整個穹宇都塌了,活不下去了。

小姑娘更是如此。

魏璋眼中浮起些微漣漪,伸手去撫薛蘭漪蒼白的臉頰。

可此時的薛蘭漪如驚弓之鳥,魏璋的指尖甫一觸到她,她狠狠咬住了他的指頭。

咬破了皮,咬得血跡橫流。

她不能對他表現出恨意,只能借著恐懼發洩心中悲憤。

魏璋卻並不收手,看著她拼盡全力撕咬的模樣,眼中竟又浮現一絲暢意。

她真是,和他越來越像了。

魏璋突然覺得跌落泥濘的薛蘭漪有著別樣的美。

他們兩個好像更匹配了。

這個念頭油然而生,他心中漫出愉悅,指尖撩撥著她的軟舌,“吞下去。”

濃烈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薛蘭漪難受作嘔,松開了他。

魏璋卻興致盎然摩挲著食指上小巧的牙印,“吞了嗎?”

薛蘭漪呆呆的不答。

魏璋捏住了她的下顎,逼迫張開嘴,而後舌尖探入了她的口腔。

他強勢地抵在她喉頭深處,薛蘭漪難以呼吸,不得不吞咽。

魏璋欣賞著她紅唇微張,白皙玉頸一次次蠕動,將他哺過來的血全部吞了下去。

他方滿意,退回自己的領地。

薛蘭漪只覺自己身體裏拓滿了魏璋的印記,強烈的排斥感一次次侵襲著她。

她搖搖欲墜,身子往右一栽,眼見又要倒進魏宣懷裏。

她剛好也想聽聽他的心跳。

可青絲剛垂落在青衫上,一只大掌拽住了她的左腕。

稍一用力,薛蘭漪便撞在了魏璋胸口。

魏璋垂眸望向那張血淚斑駁的臉,面色一沈。

他既決定留著她的命,那麽她的人、她的身、她每一根頭發都屬於魏璋。

魏璋很不喜歡旁人汙了自己的東西。

他抱起薛蘭漪,往屋外去。

外面是金戈鐵馬的另一番景象,兵馬司、錦衣衛、迎親隊密密麻麻候了一院子。

青陽見世子出門,壓低聲音道:“世子,沈大人、江大人求見。”

今夜,盛京天羅地網只為一個魏宣。

錦衣衛指揮使和兵馬司指揮均親自督戰,此時正在客廳等著崇安堂的消息。

可三人在寢房裏無端逗留半個時辰,大人們難免心急,已經三請四催。

青陽看了眼珠簾內躺著的人,“要不要把大公子交給兩位大人。”

“死了,還交什麽?”魏璋臉色不好。

“這……那兩位大人那邊如何交代?”

“備水。”

魏璋未與青陽多解釋,也沒有義務跟沈驚瀾交代,沈聲吩咐完,就抱著薛蘭漪往崇安堂外去了。

薛蘭漪神思飄忽靠在魏璋懷裏,聽著他的話,死灰般的心中反而燃起星星之火。

阿宣如果真的死了,魏璋把屍體直接交給沈驚瀾,會省去不少沖突麻煩。

他不交屍體,只能證明阿宣還活著,對魏璋尚有價值,他才要偷偷扣押。

不管魏璋出於什麽目的,應當不想阿宣即刻死亡。

方才所謂的斬草除根毀屍滅跡,不過是魏璋在試探薛蘭漪的態度。

幸而剛剛薛蘭漪刺魏宣的時候,用自己的手墊了一下,不至於真的刺穿心臟。

他應能挺住。

只要挺過今晚,有個至關重要的人定能救他們。

他們還沒輸。

一定要挺住啊,阿宣。

他們還要去西境跑馬呢。

薛蘭漪心裏默想著,想到那張永遠明媚的笑臉,眉頭撫平了些。

魏璋正走著,忽覺到心口一片溫軟。

他垂眸,正見姑娘依偎在他懷裏,眉宇無端揚起溫柔之色。

和從前的日日夜夜一樣。

他眸色微波,抖落肩頭的披風裹住了清瘦的人兒。

兩人遠離人群,往極靜處去。

西南方四處無人,只聽得魏璋沈穩的腳步聲。

薛蘭漪昏昏沈沈的,不知過了多久,一股溫熱徐徐沒過她的腳腕,直到腰間。

薛蘭漪睜開眼,魏璋正抱著她往浴池裏走。

這是一方建在室內的溫泉池,水只過腰際,但水池極大。

蒸騰的霧氣將周圍一切化為虛無,她只能看到和感受到魏璋。

她不是沒與他共浴過,若放在從前,她甚至有些喜歡這樣的二人世界。

可此時,只與他共處一室,她都覺如芒在背。

“雲、雲諫……我自己可以。”薛蘭漪艱澀地扯了扯唇,欲從他身上跳下來。

魏璋沒有阻止,徑直把她放在浴池的石階上。

高大的身軀卻沒有遠離,如一堵墻擋在她眼前。

“你也去洗洗。”薛蘭漪被他緊鎖的眼神盯得不舒服。

“我可沒臟。”他淡淡的,將一方絲絹遞到她眼前。

意思明顯:她臟了,他要親眼看著她將身上的臟東西擦幹凈。

薛蘭漪張了張嘴,最終覺得反駁沒有意義,接過絲絹擦拭著臉上脖頸的血跡。

魏璋並沒有就此放過,洞若觀火的眼盯著她的每一個動作,仿佛要看清是否有一丁點兒背叛他的痕跡。

薛蘭漪好不容易取得他些許信任,並不敢大意,將每一處都擦拭的很幹凈。

玉指挽著絹帕撫過臉頰、脖頸,斑駁的肌膚重現白皙無暇,掛滿晶瑩的水珠,好似雨後嬌嫩的百合。

水珠又順著鬢發斷斷續續地滴落,濕透了衣襟,黃裙貼著肌理,又沈又悶,束縛得緊。

她有些為難扭動了下身姿。

“怎麽?”魏璋問。

薛蘭漪自是想換身幹爽的衣服。

不知魏璋是真不解,還是故作不解。

亦或是他不覺得當著他的面寬衣解帶是什麽很難為的事。

畢竟他們已經有過很多次肌膚之親,薛蘭漪故作扭捏只會讓人生疑。

她咬了咬水潤的唇瓣,終究親手解開了衣帶。

她太瘦,顯得衣服很太大,領口的衣扣剛一解開,短衫便順著肩膀滑脫,落進了水池中。

冰肌玉骨赫然展現在眼前。

她白得透亮,尤在這霧氣氤氳池中,身上覆了一層細碎的冰晶,比魏璋收藏的任何一件白瓷都更完美無瑕。

魏璋抵在她身側的指擡起,下意識想要觸碰。

只是片刻,又放了回去,“擦幹凈。”

薛蘭漪的身上血跡太多了,越擦血水就越多。

刺目的紅順著修長的脖頸,消瘦的鎖骨蜿蜒流下,沒入了小衣。

本就不太合身的絲綢緊貼在腰身上,映出或圓潤或纖細的輪廓,其上點點血花。

“繼續。”魏璋盯著起伏之地,聲音有些啞,面色有些陰沈。

他不高興了。

薛蘭漪猜測他若看到小衣下的光景,只怕更會不悅。

薛蘭漪很怕他那些莫名其妙的行為。

“雲諫,你先去幫我拿條毛巾吧,這帕子用不得了。”

薛蘭漪將鮮紅的帕遞到他眼前,阻隔了他的視線。

魏璋掀眸,仿是一眼拆穿了她的意圖。

骨節分明的手徑直撚住了小衣上的血點,徐徐扯下。

衣帶松脫,峰巒一角被掀開,漸次露出真容。

那個男人的心頭血果真滲透進了她最隱秘的地方。

縱橫交錯的血痕爬滿那處,似那人撫上她的指。

她與那人也有了肌膚之親。

魏璋雙目微瞇,寒光如利刃似要割下那寸染了紅的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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