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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43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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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43章[VIP]

“善見天?”

丹舟歪歪腦袋:“你在叫我麽?”

龐然大物輕聲道:“嗯。你不認識我了麽?我是凈利天。”

它盯著丹舟的眼睛問:“你的眼睛怎麽了?”

丹舟告訴它:“我看不見東西。”

名為“凈利天”的龐然大物又不說話了。丹舟感覺得到, 它的目光在打量自己。

“錯不了。”凈利天說,“我不會把你認錯。從前你也是這樣蒙著臉——你是我們當中年紀最小的。但你美麗又強大,最受魔父疼愛……這些, 你都不記得了?”

丹舟搖搖頭:“六百年前, 我因違逆天理身受雷劫。劍身重鑄醒來後,便忘記了很多事情,你說的這些, 我全都不知道。”

“難怪我們都找不到你的蹤跡。”凈利天說,“魔父他……其實一直在找你。”

丹舟有些糊塗:“你說的‘善見天’, ‘魔父’,都是什麽呢?”

面前這不知是人是怪物的東西沈默著。又有好一會兒了, 它才說:“魔父……穹日融金, 善見天,你還記得這個名字麽?他是萬年前出現在鏡忌無海的一只魔物,身負萬千因果,實力深不可測,鏡忌無海所有種族以他為尊。凡有不決之事,便由他來裁定。”

“一千年前, 為與奇靈界修士抗衡, 魔父招攬十二名鏡忌無海強者為其所用, 並稱‘魔海十二天’。”凈利天道, “又二百年, 他將你帶了回來,稱你為第十三天,善見天。”

丹舟這才明白:“所以你叫, ‘凈利天’?”

“是。”凈利天說,“我的本形乃是萬年榕樹。化形不久後便追隨在魔父左右。也算是魔海十三天中最長者, 你們都稱我一聲‘大哥’。”

丹舟點點頭。又問:“這地方是你的地盤麽?”

凈利天:“不錯。這便是萬年來我一直生活的地方。”

丹舟這會兒還能感覺得到那些根須纏著他腳踝。他有些無法分辨凈利天的意圖,便只不動聲色地又問:“那你有沒有見過我的同伴?應該是一名中年男人,武器是脊椎中抽出的長刀。他唱歌很難聽。”

凈利天似乎笑了笑。他答道:“除了你。我沒有見過第二個人類。”

丹舟說:“可我剛才聽見他的歌聲了。”

“是麽?”凈利天問,“可我這兒,真的沒有‘人類’哦。”

丹舟怔了一怔,猛地明白了什麽。

沒有“人類”。

那就是說,這地方發出聲音的,全都是先前墨演所說的那些——聲帶!

他背後一陣發寒。這就是說,墨演大概率,已經遭遇不幸……

丹舟微微顫抖著握緊了不怎麽使得上力氣的左手。他那失去了劍心的胸腔感覺到了痛苦——是他害了墨演。若不是他堅持要進入森林,墨演,怎麽會慘遭毒手!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他質問凈利天,“為什麽要殺死那些人,只留下他們的聲帶,將他們誘入森林中?!”

凈利天好似有些驚訝:“你在生氣?”

白色的根須伸了出來。隔著那層面紗,輕輕撫摸他的臉:“善見天,你變了。”

“在我的記憶中,你從來都是冷漠,不動聲色的。”

“你從來都不會向任何人展露你的喜怒哀樂。也不告訴任何人你心中所想。就好像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能夠打動你的事情,沒有誰會讓你多看一眼。”

凈利天輕笑著:“但……除了魔父。”

“你是這樣的依戀他。如同依戀父親的孩子。你與我們一樣,叫他‘魔父’,但不知道為何,你叫出來的‘魔父’,就是不一樣的。”

那聲音本該就在面前,可不知道為何聽上去有些遠,還有些朦朧。丹舟晃了晃身子,他出現了一種與先前聽見墨演歌聲時相似的感覺,這讓他感到有些不妙。

是幻境?還是什麽?

凈利天的聲音再次響起:“你不要思考現在是怎麽回事了。從你踏入這片森林開始,註定你不可能再離開。”

“一萬年,足夠讓我將根須伸到這座森林的每一個角落。這裏沒有任何活著的生物,我殺了它們,留下聲帶,用根須化出它們身體的假象,讓它們到森林外為我誘來獵物。然後如法炮制,利用這些獵物,繼續引誘他們身邊的人……”

丹舟問:“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為什麽?”

凈利天反而有些意外:“善見天,我是魔。魔做事何須如同人類一般需要理由,需要道德倫理?同樣的,不要忘記,你也不是人。我原本以為,你能夠理解我。”

他忽然想起來什麽:“差點忘記。你從前便是這樣。否則魔父也不會為你取名‘善見’。可你的‘善’是脆弱的,是經不起推敲的。不然當年你為何會聽信魔父的話,為何身為天地間唯一的‘神劍’,竟與我等魔物為伍,並且犯下——”

“——憾海神鮫族的血案?”

丹舟聽得越來越糊塗:“你說什麽……血案?我……我嗎?”

……什麽血案?他做了什麽?在他失去的那段記憶中,除了忘記的人,他還犯下了何等的滔天罪孽麽?

凈利天見他神色變得有些渾噩,輕笑著說:“善見天,遺忘並不代表可以將一切當作未曾發生。你欠別人的,別人欠你的,冤有頭,債有主,終有一天,須得各自償報。”

“當你選擇離開曾經庇護的安全之所、走入這世間時,命運將再次註視你……一切的因果,都會重新回到你的身上……”

丹舟楞楞地聽著。

當他還在想凈利天告訴他這些話的意思時,面前龐然大物突然發出痛苦的嚎叫聲——

“善見天……快走……”

“這一切……並非我所願……是修羅殿……煉化我……控制我……”

“憾海神鮫……覆海兩兄弟……他們……一直在找你……小心……千萬要小心……”

丹舟讓他嚇得一楞一楞的。

“啊……啊……”

腳下的地面跟著震動起來,那些連系著大榕樹、以它為生的根須們也在震顫晃動著,似乎也與它們的主人一般痛苦、焦躁著。林間不知是什麽時候起了風,吹動著每一根根須盡頭相連的“聲帶”,一同發出尖銳、刺耳的哀叫聲。

這座森林曾經吞吃了無數個亡魂。它們封印在大榕樹的根須下,長年累月地積攢著怨怒與悲戚,永遠見不到天日……那龐大的、無數的怨氣,成為凈利天最好的養分,而它也以魔氣,飼蠱一般的,養出無數的魔物。

“善見天……不要怨恨魔父……引你到此地來……”

顫巍巍的榕須輕觸著丹舟鼻尖上的面紗:“是我……是我還想見你一面……我放心不下你……我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丹舟的胸膛如擂鼓一般,與這森林中無數的冤魂一同顫抖著。

他那顆心——那顆早已不會跳動的心,他以為早已空掉的胸腔,竟然魔幻般產生了心跳的錯覺……

那樣的感覺讓他很陌生。卻又因此而戰栗不已。

“我……”

他擡起左手,想去碰那榕須:“我過得……”

在他那淺薄的記憶中,已然沒有“凈利天”這個存在。這只是他們第一次相見,但這一刻的凈利天,讓他感到無比的親切。

就像是他的大哥。一心掛念著他的兄長。

在這樣一個人面前,哪怕他滿身傷殘,飽經太多的磨難。他也沒有辦法告訴它,他過得很不好——

丹舟說:“我過得……很好。”

凈利天好似長舒了一口氣。它說:“那就好……那就好……”

根須慢慢地收了回去:“既然這樣……請你幫忙……幫忙殺了我……”

“我不願再繼續這樣活著……趁我還有意識的時候……助我——”

“解脫——”

榕樹下無數亡魂與它一同發出哀嚎聲:“善見天——如今唯有你的神劍之力才可殺我。快快動手——讓我,讓我腳下的無數亡魂,一起解脫!”

纏著他腳踝的根須松開了。丹舟往後退數步,勉強浮上半空。他大聲問:“我要怎麽才能殺你?”

凈利天:“到地下去,沿著我的根走到盡頭,取出修羅殿埋在那裏的天外隕鐵,再以劍氣斷我根莖——”

腳下轟然敞開一個大洞,丹舟循著聲音發出的方向,毫不猶豫地鉆了進去。

他完全沒有想過,這有可能會是一個陷阱。就這麽想也不想的,進入到了榕樹的地下。

那地下有一個很深的坑洞,大榕樹的根在洞中悠然擺動。所有的根都朝一個方向匯聚,那大概便是凈利天口中所說“天外隕鐵”所在之處。

地下光線暗淡,丹舟眼睛本也看不見。好在他失明太久,早已習慣用聽力、用自身的劍氣,來彌補視力的缺陷。

他將一縷劍氣分在榕根上,以劍氣引路,朝著榕根的盡頭飛去。

越是靠近,越感覺到熟悉的氣息。

丹舟忽然想起了起來。這種感覺,應該是與鍛造戮天劍同源的材料——寒山斷崖天外隕鐵。

這麽巧?

他想。這種材料本就罕見。要是讓他帶走,不但可以為他修補現下劍身上的裂紋,甚至,日後可以留作不時之需。

這樣想著,丹舟加快動作,朝著那盡頭奔去。

……

很近了。

丹舟已經感覺到了天外隕鐵的氣息。它與凈利天散發出同樣的魔氣,和無數的根須絞纏在一起。

遠遠的,丹舟便擡手,釋放出一道劍氣。

他欲要試探出手是否會有什麽危險。而劍氣剛一觸碰到那些根須時,它們便瘋狂地擺動起來,松開絞纏著的天外隕鐵,轉而朝丹舟襲來!

那樣多的根須,鋪天蓋地的覆向丹舟。前,後,左,右——就連上和下,幾乎每一個方向,都將他的路堵死了!

丹舟擡手釋放出劍氣,擋住正面刺向他的根須。但他忽略了背後,在他的背後,同樣有另一道根須襲來——

待到發現時,卻已經晚了。他轉過身,卻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根須刺入他胸口處。

就在這時,胸口處屬於心臟的位置生出一股熱意……有一道人影,出現在丹舟身前,為他擋下了這一擊。

受下那一擊,人影便如被打散了似的,飄忽渺然的,瞬間又消失了。

仿佛不曾出現過。

丹舟並未看見那一幕。但當他發現自己未受傷時,便立即回過神來,沖向天外隕鐵所在的地方,避開根須,將它搶奪到手中!

隕鐵到手,只是一剎那,根須的氣息便微弱了許多。

接下來,便是以劍氣毀掉它們——

丹舟伸出左手食中二指。正要出手,根須們似乎覺察到了危險,齊齊地瘋狂擺動起來!

只是一瞬間,局勢再度反轉。來不及躲閃,丹舟便被數之不盡的根須,絞纏、包裹了起來!

“唔——”

甚至不等他發出完整的叫聲,口鼻也被嚴實捂住。他整個人都陷到了根須中去,連一絲皮膚都不會暴露在空氣中。

很難受。

呼吸被剝奪,丹舟幾乎要窒息……漸漸的,他連思考都變得緩慢起來,身體的掙紮,越發地微弱。

不。不行……

他不能死在這裏……

他還沒有完成凈利天的托付……他要回去找燭……他還要送“貓貓”回它自己的家……

丹舟咬著牙,竭力逼出身體中的每一分靈力,化作劍氣,護在周身,欲要以此開路,掙開根須的禁錮!

還差了一些……

在凈利天這般的萬年魔物面前,他那劍勢的境界極難抗衡。才將數道根須斬開,便有更多的纏了上來,密密麻麻,無休無止,要他如陷無間地獄,無力掙紮。

在意識將要消散的前夕,丹舟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團火光——

那是……

是——他從燭身體裏剝出的焱天火!

火光照得丹舟生出幾分清明。他訝然地睜著眼,看著火焰升騰,環繞在他周身,將那些纏著他死死不放的根須,燃成灰燼。

太好了……

那一瞬間,他仿佛又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

火中劍,火中身——他本就是火中之劍,火中之人,在那無盡的烈火中,方才是他卓然的新生!

丹舟將全身靈力匯聚一處,釋放出最後一擊的劍氣——

如光如電。如夢如幻。

那不是殘忍的殺機,而是慈悲的告慰。帶著一往無前的絕然,穿透根須的最深處!

凈利天:“啊……”

火光伴隨劍氣,自地底沖出,將大榕樹籠罩,迅速燃燒起來。

身不由己的魔物,哭嚎的冤魂……往日的記憶,來日的惡果,命運的牽絆,所有的一切,在戮天的劍氣中,全部得到了凈化。

凈利天:“多謝……”

“以後……大哥不能再照顧你……”

望你珍重。

也望你前路坦蕩。

有人愛你。

也有值得你愛的人。

寂寥無聲的林中深處,火焰靜靜地燃燒著,將那巨大的榕樹,一點一點的化為灰燼。

……

塵埃落定。這森林中又恢覆了往日寂靜。

地下坑洞裏,丹舟費力地爬了出來。

耗光靈力,他與普通人幾乎也沒了什麽區別。只能靠著一只不大利索的左手,拖著整個身子往上爬。

身上衣物,還有面紗,先前讓根須們撕扯得破破碎碎。他嫌剩下的掛在身上礙事,索性自己扒了下來,丟在洞裏。就這麽赤著身子,往外面爬。

雙腿非但不能為他借力,反成為了累贅。丹舟只得用左手抓住坑洞外雜草,右手手肘撐著地面,從坑洞中將身子探了出來。

劫後餘生,爬出坑洞,他便滾到地上,想好好休息一番……這時,他忽然聽見右手傳來“哢嘣”一聲,很輕的斷裂聲。

丹舟:“……”

他的右手,斷了!

他尚來不及震驚,便又聽見左腿也是同樣一聲。

然後,他感覺到假肢有了些許松動。

丹舟:“!!!”

緊接著,右腿也是……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他的臉,他的舌頭,全都一起跟著湊熱鬧,集體搖搖晃晃,想從他身上脫落。

丹舟:“……”

糟糕。

怎麽將這茬忘記了。

他剛才太過拼命,又耗盡靈力。現在,他身上這些“假”的部位,便紛紛開始罷工,將要脫離他的身體。

這個時候……自然是需要“焱天火”烤烤。以往燭在身邊,倒是隨時都能取火。

可眼下,燭不但不在。他那“焱天火”也如主人一般,像條隨時都會罷工的鹹魚。

燒完了大榕樹,便熄了火,任由丹舟召喚,也不給半點回應。

現在,該怎麽辦呢?

丹舟坐在地上,拿左手扶著搖搖欲墜的右手,膝蓋抵著臉,閉嘴包住舌頭。

然後想。他該怎麽從這裏離開。

……

想了半天。結論是,靠他自己,沒辦法從這裏離開。

這裏本就是鏡忌無海,周圍環境中充斥著邪魔之氣,靈氣稀薄。靠他自己吸取靈氣恢覆,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而且,因得凈利天魔氣籠罩,他還沒辦法給燭去消息。

那麽現在只有……

爬出去?

丹舟:“……”

好像。也不是不行。

反正這地方也只有他一個活物……爬就爬吧,丟人也無所謂。不會有第二個人看見。

這麽想著,丹舟便側身過去,伏在地面,想試驗一下這個想法的可行性。

剛一趴下,面前忽然觸到了什麽東西。

像是……

一雙男人的靴子?

丹舟:“……”

說好的沒有人呢!

作者有話說:

寫不完了先斷在這裏吧QAQ沒有大家猜的觸手play哈哈哈但是下章大概率有奇怪的束縛play(?)而且有人能上桌吃飯了。

上一章的小黑哥你們忘記他了嗎

就是之前章節提要的覆海潮汐,他也是目前唯一念過兩次詩句的人吧,就是長著丹舟的臉那位哥。

感謝為我澆灌營養液的寶寶~

讀者“江虞楠”2025-07-20 15:11:56灌溉營養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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