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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32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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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32章[VIP]

泰封山上的雪, 總是終年不化的。

冰霜凝結成花,掛在枯樹枝頭。也掛在嶙峋山石上。

沒什麽事的時候,丹舟總坐在山下雪地上。一個人, 衣角和鬢發浸濕雪水, 樂此不疲地堆著雪人。

哪怕雙手凍得通紅,也不會覺得膩味。

打坐的閑暇時,荼煌偶爾會睜開眼。從很高的雪頂往下看, 穿過茫茫雲霧。一眼就能看見,那道小小的身影。

他那會兒也是十七八歲的少年身形。頭發還是朝氣的墨色。

雖然也有了一百歲, 但在活了上千年的荼煌面前,終歸是個孩子。

看什麽都新奇。愛鬧, 愛玩。也愛黏著荼煌, 喊“師尊”。

可荼煌孤身太久,早已習慣了清寂。並不是每一個時刻,他都能夠適應,有這麽一個鬧騰的弟子在身邊的。

但是,丹舟不懂他的想法……他總是什麽都不懂。不懂人情世故,更不懂揣度他人的心思。只是隨性而為, 想到什麽, 便做什麽。

說是天真。也作愚鈍。

荼煌有時候也會感到後悔。為什麽要答應, 收下這麽一個弟子。

他活了很久很久, 從來都是獨來獨往一個人。

沒有親人朋友, 沒有師門,不收弟子,也不與座下信眾來往過密。

收丹舟入門, 非他本意。權是為了“戮天劍”……這把劍,在靈智化生之前, 就與他有著太深太深的羈絆。

神劍生靈,內中魂魄來自異世。他覺得太離奇,可又沒辦法完全放任這把劍不管。以至於,丹舟找到他面前來時,他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

荼煌解下白衣。用它將丹舟裹了起來。這衣服,對丹舟來說有些過於寬大了,他整個人都蜷在裏面,顯得很小的一團。

雪白的發絲卻洩了出來。被掃到手背時,荼煌怔了一怔。

先前丹舟離開時,明明還不是這樣。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是六百年前斷劍後,重新被修補醒來,就成了這樣?

荼煌想了起來。當年他魔毒在身,走得倉促。別說是好好道別,甚至都沒有來得及等丹舟睜開眼醒來,化出人形,給他看一看,便離開了。

所以。他從來都不知道,發生在丹舟身上的這一切。

那一瞬間,荼煌也說不出來。自己心裏到底是個什麽滋味。

……

有一會兒了,大抵是稍微恢覆了一些神智。丹舟在衣服下面掙紮起來,似乎想從裏面出來。荼煌緊住手臂,聲音很輕但又不容拒絕地說:“別動。”

“我會替你重新封印靈力。”他又道,“你絕不可再次沖破封印。”

丹舟聽著他說話,在他懷裏安靜地趴了一會兒。問他:“然後呢?”

荼煌讓他問得一楞:“什麽然後?”

丹舟說:“然後又要把我送給誰?”

荼煌心頭一緊。

可怕的沈默在周圍蔓延著……最可怕的卻不止如此。而是本該信賴無間的兩個人,此刻,卻彼此相對無言。

原來他還都記得。荼煌想。

他想著當年的事情,卻沒有想過,該如何解釋。

既然做了,那便是做了。他從來都不會為自己的行為,找什麽借口。

又是許久的沈默。荼煌微微撇頭,看見下方一片混亂的慘狀,心頭微微嘆氣。

他隱世太久,剛一出來,便要解決這樣的大麻煩。整個北疆,還有他座下門人,都還在等著他的一個交代。

丹舟聽見了這聲嘆氣。他一聲不吭的,又試圖掙了掙,卻發現自己使不出靈力來——他的靈力,被用更為強大的禁制,給封住了。

荼煌察覺到他的掙紮。低下頭,像是哄孩子似的,有幾分無奈,有幾分嚴厲,又說了一次:“別動了。我們先回去。”

他這麽說完,懷裏的丹舟果然沒有再掙。

荼煌以為他會安分下來,便放了心,抱著他往下去。

可不等他走上兩步,懷中猛地爆發出一股強大的靈力,霎那間,震得他松開了手,還將他推開數步遠。

荼煌:“……”

他轉過身,迅速將險些要墜落的丹舟托住。

電光火石的一瞬——看見了那道托體寄生的惡靈。

原來,它一直就藏在丹舟身後。

它的目的,本就是解開丹舟的禁制,讓戮天劍劍氣暴動……

所以,在荼煌放松警惕的這時,它便再動作,又一次的,想解開丹舟身上的封印。

容不得細想,荼煌當機立斷,甩出本命法器“熾離鞭”,朝著丹舟身後打去——

他的本意,是擒住那道惡靈,不讓它破開禁制。可誰想,鞭子甩出的瞬間,倒是丹舟反應很大的擡起手臂,護住自己的腦袋。

“別打我……”他聲音顫抖著,說,“師尊,你不能再打我……”

荼煌猛地楞住。

丹舟看不見他的反應。很害怕似的,又說:“我現在很容易壞,你不能再拿鞭子打我……”

荼煌心頭一陣悶痛。那種無法辯駁的感覺,令他有些窒息。

他想抓著丹舟的肩膀,質問他,怎麽可以這樣想,他怎麽可能會是打他……可他手裏拎著鞭子,稍微一靠近,丹舟就更害怕,不住地往後縮。

良久的沈默後,荼煌只覺得無力。最後,他也只是說:“不是要打你……”

在這段關系當中,他為師,丹舟為徒。在丹舟面前,他總是“絕對正確的”,從來也不需要,向丹舟解釋自己的所作所為。

曾經,他一直都是這樣認為的。

直到二人決裂,丹舟脫出師門。他才知道,這般根深蒂固的想法,是那一切結局的源頭。

如果重來一次……

荼煌張了張嘴,那句解釋的話已經到了嘴邊。可偏偏就在這時,變故再度橫生——

趁著他們都沒有註意,那惡靈暗中動作,終於將荼煌二度下在丹舟身上的禁制,給松動了!

丹舟抱住自己的腦袋,痛苦地發出一聲哀叫。

待到荼煌反應過來,想要出手時,卻來不及了。他已經墜了下去,筆直地朝著下方墜落。

然後,在半空中化出劍形,繼續往下墜落、墜落……

墜落到某一處時,好巧不巧的,剛好插進了懸浮在半空中的古蝕鏡。

只聽天地間回蕩一聲裂響——

那面鏡子,曾經讓荼煌費心打磨的鏡子。曾經讓二人隔著千重山、萬重水,都能夠彼此相見的鏡子,就這麽,碎了。

而插在鏡子正中央的戮天劍……

荼煌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看見了裂痕。橫亙在劍身上的裂痕。

它是那樣的顯眼,因為,不止有一道裂痕。

……

那股震顫動蕩、幾乎要毀天滅地的劍氣,終於稍微消停了下來。

眾人無一不是松了一口氣,慶幸自己死裏逃生。

要說損失最大的,當然還是靈邈仙宗。宗內一擊斃命的人,至少有三分之一,剩下活著的有八成都掛了傷,四處皆是一片哀聲慘叫。

看著眼前這一切,苗天勤欲哭無淚。他收留燭和丹舟,從來都是想好好利用神劍的價值。可算計來,算計去,算計到最後,反而把他自己給害了。

耗費百年心血才建立起來的門派,如今,就這麽毀於一旦。

他不甘心得很。忽然想起荼煌上尊出世,戮天既是他的弟子,那麽他必然要為丹舟所作所為負起責任……

苗天勤那心裏,一下子就通透了。

沒錯。

他要荼煌上尊為他的損失負責。

這樣想著,他擡手叫一旁的“林野”過來。

“林野”垂著手小跑過來,問他:“宗主,找我有什麽事?”

苗天勤:“你去安頓眾人,然後清點一下,所有的傷亡和損失。”

“林野”:“那宗主你呢?”

“去尋荼煌上尊。”苗天勤扯了扯嘴角,“這陣子戮天劍給我帶來的全部損失,他總得負責一下吧?”

他道:“除了今日我宗內的傷損,還有我那讓無常魔域抓去的女兒,也得給個說法吧?”

“林野”喃喃出聲:“女兒……”

他聲音裏透著股古怪。苗天勤回過神來,笑道:“你個小犢子。‘女兒’,是我叫的!那是你師妹!”

“林野”不緊不慢道:“就是‘苗毓’唄……宗主擔心什麽,死不了它。”

苗天勤一楞:“你說什麽?”

“林野”擡手,指著苗天勤身後剛出現的一道空間裂縫:“你看。它這不就回來了?”

這說的是什麽鬼話……

苗天勤心裏嘀咕著,一邊轉過身去。

見身後出現那裂縫時,他整個人都呆在了原地。像是完全反應不過來,現在這是發生了什麽。

以至於當“苗毓”從內中走出時,他還回不過神來。

“苗毓”朝他走了過來,臉上露出一個大到有些誇張的笑容:“爹!”

好一會兒了,苗天勤才如夢初醒般的。他看著“苗毓”,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麽……怎麽回來的?”

“就這麽回來的呀。”

“苗毓”走到他身前。奇怪的一幕出現了,父女倆這麽站在一起時,“苗毓”竟然比苗天勤高大了許多。雙手只是那麽擡起,都能從上而下的,按在苗天勤肩上。

“爹親。”

“苗毓”微微俯身,低頭在苗天勤耳邊說:“魔君要我轉告你……”

“既然靈邈仙宗都這麽破破爛爛了,以後,也沒必要存在了。”

旁邊,“林野”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兩行眼淚,自“苗毓”眼眶中緩緩落下。

它抽噎著,然後張開嘴。兩側嘴角拉伸,張到一個根本不屬於人類可以做到的極限,緩緩包住苗天勤的腦袋。

“哢嚓”一聲,將苗天勤的腦袋,從頸子處咬斷了。

哢呲、哢呲……“苗毓”咀嚼著那顆腦袋。“林野”則從旁邊走上前來,伸出一根手指,點在那具站立著的無頭屍體肩上,讓它向後一倒,沈重地栽在地上。

“吃飽啦,該幹活了。”

“苗毓”擦去嘴邊的血跡。轉過頭,它與“林野”相視一笑。

二人同時旋轉著腦袋,讓外面那層屬於別人的面容脫落下來,露出它們原本的、邪異的佛面。

一張喜樂佛像、一張哀愁佛像,相互貼近,彼此侵染相融。又同時發出尖利刺耳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哈……恭迎——魔君駕到!”

喜相與哀相,像是兩團顏料融為一體,滲入腳下的土地。當它們消失於地下後,方圓約莫百裏的範圍,被一股奇異的力量扭曲,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陣法。

陣法中顯出一片赤紅、斑駁的景象。那正是鏡忌無海的無常魔域。

本該在在奇靈界下方無數遠,如天與海一般,永不可能相接,卻在哀相和喜相提前布置的陣法下,朝眾人展露出那猙獰的一面。

火海翻騰,無數魔物傾巢而出,鋪天蓋地地從大陣中飛出。那叫苗天勤“苦心”經營數百年的靈邈仙宗,一息之間,便成了廢土。

在眾多密密麻麻的魔物分散開來後,一只巨大無比的手臂,從那陣法中伸了出來,伸向奇靈界碧藍的天穹。

……

丹舟恢覆了人形。

他坐在一地鏡子的碎片中,神色迷茫。

古蝕鏡……

古蝕鏡,被他弄壞了?

他手指緊緊抓著蓋在腦袋上的白衣,下意識擡頭,害怕地望向空中。

就像過去每一次犯了錯,等待接受師尊訓誡的時候。

沒過多時,荼煌便落了下來。不等他開口,倒是丹舟先顫顫地張嘴,聲音裏拖著幾分哭腔說:“師尊,我不是故意……不是故意要弄壞鏡子……”

荼煌看著他,鋒利的眉微微皺了起來。他想,自己應該說,這不怪你。可丹舟看起來很害怕他似的,於是他有些不確定,說這句話有沒有用。

或許,應該先解釋,他拿出鞭子,是想抓那惡靈?

還是應該直接將那惡靈抓出來,一切真相,便自行可明了?

荼煌想了想,覺得還是應該先把惡靈抓住。可他完全沒有想到的是,在所有抉擇中,好巧不巧的,他選到了最差勁的那個。

察覺他揚起鞭子,丹舟下意識又擡起手,擋住自己腦袋。

那一鞭子,本該沖著惡靈去的。荼煌也是如此想的。

可鞭尾飛出後,誰知變故再起。

這一次,是他體內沈寂多時的魔毒。瞬生暴動,令他心神大亂。

怎麽會……在這個時候……

荼煌眼睜睜地看著,看著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將那鞭子調轉了方向,朝著丹舟打去。

天地無涯。萬古一念。一念生魔。

心魔既生,便不問他所想為何。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一切,也不再是他能控制的。

這一鞭,打下去,打在丹舟身上。就算沒讓他當場斷裂,起碼,也要再添一道裂痕。

荼煌先驚出一身冷汗。他想收手,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手。

丹舟……

快跑啊。

可丹舟沒有跑。無法動用靈力,他便是個雙腿傷殘的普通人,怎麽可能靠自己,做到轉身就跑那種事?

眼見著一切朝無法挽回的局面發展。然而,就在鞭子快要落到丹舟身上時,腳下地面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裂出無數道開口,仿佛有什麽東西,要破土而出似的。

一只手,一只巨大的、皮膚呈古銅色的手,從丹舟身下的地面伸了出來。

在那只手中,丹舟只有它掌心那麽大。它收攏了五指,將丹舟嚴嚴實實地護住。於是當荼煌那鞭子落下時,剛剛好的,打到了它的指背上。

緊接著,另一只巨手也拍在地上,借力將身軀從大陣中探了出來。丹舟坐在那只手裏,沒見著手的主人長成何等模樣,倒先聽見頭頂落下這麽一聲——

“唉喲我草。疼死了啊啊啊啊……”

丹舟:“……”

作者有話說:

啊看到了大家好多評論,非常感謝寶寶們的訂閱澆灌還有投雷~但昨天太累了也沒寫完我就沒上來,今天給大家放個抽獎

很高興大家能喜歡丹舟寶貝和他的老公們的故事

但是也看到了有人覺得攻們開玩笑很惡心還覺得丹舟沒腦子打負分的…還有一些疑問的,就在這裏回覆一下吧。這篇文其實就是這個調調,文案寫得很明確就是1vn馬甲攻主體是燭,不適合想看1v1的看。丹舟就是那種因為上輩子經歷沒啥處世經驗,這輩子沒了劍心記憶很差所以有點笨笨的,偶爾對付攻們會有點小聰明,比如把龍喬拖下水以及給他臉上來一腳。我以為大家點進這篇文都默認接受老公很多,就是那種大家都出於喜歡,所以看到漂亮老婆都想香一口,雖然動手動腳開黃腔,但是會對老婆很好。

也有說覺得龍喬惡心的,龍喬本來就是比較浪蕩的性格,所以才喜歡動手動腳的。但是師尊這種就是很克制,克制到老婆都沒了的

還有越闕這種可能會作為對手不會安排感情線的。給大家都寫了詩也是想他們有一點自己的區分和閃光點,不會看起來跟路人甲沒什麽區別(其實詩是我中二時期寫了好多沒地方用,感覺我這輩子都寫不出第二本這麽多角色的,所以拿到這本文裏用了)

攻都潔的,箭頭也只有丹舟,心裏有白月光也只能是丹舟。這本文正常時間線丹舟到處去游歷不會有很虐的地方,就是各種跟老公們貼貼,比較虐的可能在回憶殺裏。

我也不造這種寫法算啥,但是過去和未來跟丹舟有船戲的攻們不會很少,名字裏帶火的肯定有,除了我自己的安排,大家要是想看哪個攻我也會考慮的。要是不吃這種風味的就快跑,別到時候真上了又說沒有預警,帶一定劇情線的攻至少有二十個



還有文裏帶論壇,論壇裏面都是老公們,為什麽燭那麽現代感,這個就涉及到這本文的最基本的設定了,可能在最後會揭示。燭不會介意別人碰丹舟?也會介意,但他很自信自己在丹舟心中占了最重要的位置,而且我覺得,愛的形式並不只是占有欲,看見你幸福我也會高興也是一種愛的形式。

反正這本文肯定是以丹舟為中心的。作者當然也是因為很愛他和其他攻們角色才會寫這篇文,不然上班都那麽累了還花幾個小時寫文也賺不到幾個錢幹嘛……躺著玩游戲刷視頻不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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