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孟國公不為所動, 就那麽怔怔的看著孟姝與楚恒。

他已經產生過無數次幻覺。

這半年以來，早已習以為常。

但幻境消散，一切都會歸為塵埃。

他亦不知自己到底是活著？還是已經死了？

身子無力虛弱, 若非考慮到數萬兵馬也正遭受同樣厄運，他大概早已持劍自刎。

走不出去, 但也活不下來。

每日靠著溪中魚兒勉強茍活。

孟姝從楚恒背上下來, 她與楚恒對視了一眼，這才忍受著腳上的痛楚，奔向孟國公。

她那個往日高大威猛的父親, 如今已清瘦一大圈，再沒了當初的氣概。

孟姝的眼淚奪眶而出，一把抱住孟國公。

孟國公又是楞了楞，好半晌才相信這一次不是幻覺。

“諾諾……”

“當真是諾諾？”

“諾諾我兒, 你怎的來了？”

孟國公嗓音沙啞，一聽便知是中氣不足。

楚恒看著孟姝在未來岳丈懷中，眉目一沈，走上前, 抱拳深深作揖，生怕孟國公意識不到他的存在。

“小婿拜見岳丈大人。”

孟國公被“岳丈大人”這個稱呼刺激到瞳孔一怔。

他一雙虎眸怒視楚恒。

敵意甚是明顯。

孟國公沒有搭理楚恒，而是讓孟姝擡起頭來, 問道：“諾諾, 這是怎麽一回事？此人怎麽瞧著像太子？”

在瘴氣林待久了, 孟國公已分不清真假。

孟姝神色一赧，諸多情緒交織, 但她不是遮遮掩掩的女子, 敢作敢當, 道：“父親, 他的確是太子殿下，女兒如今是太子未婚妻。”

父女二人久別重逢，孟姝長話短說。

在她看來，婚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孟家的人都要活下去。

孟國公聽完女兒之言，沈思半晌。

燕王是他的外甥，但他也同時了解德妃的野心。

燕王既然沒能護著女兒，那足以證明，燕王並非是良配。

孟國公曾在太子年少時，受皇太後之意，收養過他一陣子，對太子的秉性倒是有所了解。

可太子骨子裏邪性太甚。

肩負血海深仇之人，又豈會心中有光？

總之，即便楚恒是當朝太子，也是衛家後人，可們國公府對他這個女婿還是不滿意，並非是針對楚恒本人，而僅僅是因為楚恒招惹了他的女兒。

楚恒也長話短說，“岳丈大人，小婿此次是奉老太君的囑托而來，孟巖眼下身子已無大礙，孟家軍半年前的遭遇，小婿已大抵調查清楚，岳丈大人與孟家軍只要服用了解毒湯藥，很快就能恢覆如常，且先走出瘴氣林，離開北地。”

孟國公又是一番沈吟，點頭稱是。

但下一刻，孟國公提議道：“殿下不必一口一聲‘岳丈大人’，老夫實在不習慣。”

楚恒只淡淡一笑，“反正遲早是要喊的，國公爺最好是能盡快習慣。”

孟國公，“……”

*

直到日次晌午，瘴氣林的孟家軍才緩緩撤離了出來。

因著人數過多，加之在瘴氣林待了太久，解毒湯暫時不夠用，好在只要走出了瘴氣林，將士們的體力也會逐漸恢覆。

此時，帳篷內突然發出男子的怒斥之聲，“還請殿下慎言！謀/逆非正義之舉。”

楚恒卻質問，“何為正義？”

“國公爺，衛家滿門皆是忠烈之士，最後又落了個什麽下場？孟家此次又差一點闔族消亡，國公爺念著正義之時，那昏君卻是要將孟府闔族誅滅！孤並不認同國公爺之言。昏君一日不除，那些枉死的忠良一日魂魄難安！”

“國公爺若是不配合孤謀/逆，只怕會連累了孟家僅剩的幾人！還有那數萬孟家軍！”

楚恒毫不給孟國公面子。

將孟國公堵得啞口無言。

一旁的孟姝是站在楚恒這一邊的，她從前只覺得楚恒這人浪蕩成性，而今卻仿佛更進一步的認識了他。

此時，孟姝忽然語出驚人，“父親，我與殿下此次回京，生死難料。皇上不會容下殿下，可我如今……已懷有殿下骨肉，父親在總不能讓您的外孫一出生就沒有父親吧。”

楚恒一楞。

孟國公府更是怔然，“……當真？！”

孟姝小臉一紅。

她也是為了說服父親盡快配合太子，否則，天知道慶帝還會如何心狠手辣？

孟姝點了點頭。

孟國公本來已快被楚恒說服，一聽女兒懷有身孕，只能默了默，又是一聲長嘆，“莫不是天意……”

他自幼所受的/教/養，便是忠軍報國。

突然有一天，信仰崩塌，對他這樣骨子裏刻著“忠良”二字的武將來說，是剔骨之痛。

“好！”

或許，他該忠於國，忠於天下，而非皇位上的慶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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