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暮色降臨, 火把燒出的刺鼻火油味在夜風裏四處飄散開來。

顧府大門外被圍了個水洩不通。

顧家上上下下皆跪在庭院裏，一個個抖如篩糠，他們看著火把光中的那張戲謔冷漠的臉, 只覺得無比後怕。

顧厲，他已不再是當初任人拿捏的卑賤庶子了。

只見顧厲腰間挎著/長刀, 像打量著待宰割的牲口一般看著他們, 還時不時舔了舔唇角，眼神是那樣輕浮、蔑視。

“你這個逆子！顧家亡了，你也不會有好下場！”顧家家主指著顧厲, 憤恨不已。早知如此，當年就不該被色所迷，不該將那女子領回家中。

他中意衛氏，傾慕已久, 可最終還是殺了她。

說到底，家族以及他自己，都遠比衛氏重要。

後來，慶帝下令捉拿叛賊, 顧家家主擔心備受牽連，命人毒殺了剛剛生產的衛氏，連帶著對待她的孩子也十分不重視。

但此刻, 顧家家主眼眶赤紅, 眼中似是有淚。

罵完顧厲之後, 又開始低泣。

他看著自己的手掌，空空如已, 卻又像布滿鮮血, 他經常會在夢裏見到衛氏, 一個勁的追著衛氏跑, 卻怎麽也追趕不上。

難道他真的做錯了麽？

這時，顧厲輕笑一聲，似是不以為然，輕輕一揮手，下令道：“來人，顧家貪墨之罪，證據確鑿，數額過大，本官奉旨前來抄家。”

顧厲一聲令下，身著緋紅色官袍的手下立刻上前抓人。

一時間，整個顧家大宅哀嚎遍地。

無論顧家人如何求饒，顧厲那顆石頭般的心，毫無觸動。

他看著昔日高高在上的門庭，一夕之間跌入塵埃，無比暢快。

再無人欺他了。

也無人能將他踩在腳底下踐踏。

而且，這只是一個開始。

換言之，區區一個顧家又算得了什麽？

他還要看到慶帝國破家亡。

*

夤夜。

顧厲回到私宅沐浴一番，洗去了一身肅殺之氣，這才去了寒舍見孟溫晴。

顧家出了這麽大的事，京都誰人不知？

孟溫晴早就猜到顧厲會來見她。

所以，窗欞被人用石子砸過一下時，孟溫晴便火速來到院外，純粹是擔心驚擾了祖母和堂兄。

誰知，顧厲這廝故意曲解她的用意，月華之下，他咧出一嘴白牙，這奸佞臉上竟還有幾絲少年氣息，“這麽急著出來見我？是想我了？這幾天冷落了好妹妹，是我的不是了。”

孟溫晴內心翻了個白眼。

她剛站定，顧厲又說，“好妹妹，我替我娘報仇了。顧家除卻我之外，不會剩下一人留在京都。不久之後，他們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待到時機成熟，我會改回衛姓。不過，在那之前，我允許你喊我衛郎。”

仿佛是給了她多大的殊榮似的。

孟溫晴，“……你好好說話。”

顧厲雙臂抱胸，懶散一笑，“好，小姐姐，我都聽你的。”

呵，又從好妹妹變成小姐姐了。

孟溫晴欲語卻無詞，自知說不過這廝。

顧厲，“此番顧家的案子，趙家也會受到牽連，你那前未婚夫死定了，你可心疼？”

這下，孟溫晴當真表面翻白眼了，“時辰不早了，你該回去歇著了。”趙家落井下石，她沒有親自對付趙家就罷了，又豈會心疼？

顧厲聳聳肩，“好狠心的小姐姐，這就要驅趕我？”

孟溫晴又氣又笑，“你……你與太子還真是嫡親的表兄弟！”光是這一張嘴便是一模一樣。

顧厲笑了，舌尖頂了頂口腔內壁，“日子太苦了，總要找一點甜，小姐姐理應懂我的心。太子都要娶妻了，而我還是孤家寡人，好生寂寞啊。”

孟溫晴，“……”

這廝當真愈發不正經。

這時，老太君的輕咳聲傳了出來。

這下，顧厲再不敢造次，還有模有樣的抱拳作揖，“叨擾了，晚輩這就走。”竟是畢恭畢敬。

到底是不敢徹底得罪了老人家，日後登門提親，還得指望老太君首肯呢。

待顧厲離開，孟溫晴回屋便看見老太君已經起榻，還直接問道：“你這丫頭，與顧厲有多久了？豈還瞞著我？”

孟溫晴立刻解釋，可老太君根本不吃那一套，笑著說，“行了行了，無需嬌羞。當初若非你祖母我下手快，你祖父也不會成為我的夫婿。顧厲也是個可憐的孩子，既是衛家後人，我自是喜歡的。”

孟溫晴索性不說話了，僅一個衛家後人的身份，顧厲便必然討祖母的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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