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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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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孟姝身上所穿衣裳, 和她今日入宮時穿上的衣裳近乎是一個顏色,不註意的話,根本看不出來。

衣領高低適宜, 僅露出清冽雪膩的鎖骨,再往下便什麽也看不到了。這衣裳不像是時下貴女圈子盛行的低領裙裝, 倒像是特意定制而成。

孟姝心中疑惑, 但一個字也沒問出來。

她已投誠太子。

太子的心思,她也昭然若揭了。

捫心自問,孟姝很清楚, 眼下除卻太子之位,她再也尋不到更好的盟友。

東宮空曠,沒甚人煙氣兒,楚恒見小姑娘面粉桃腮, 眼神總是躲閃,尤其避讓開了他的目光。但楚恒知道,孟姝是個性情灑脫的女子,不久之前在樺木林, 她回應了自己,這便是最好的證明。

惦記已久的嬌花總算是有了一絲絲向自己靠攏的心思,楚恒自是歡喜。

他笑了笑, 嗓音和悅, 風流不羈的外表之下, 深藏一顆多情種的心,“諾諾, 走吧, 與孤一道去長壽宮, 孤今日一定會設計讓你嫁給孤。只有如此, 才能保全你。況且,孤如今也正好需要一門婚事來做擋箭牌,免得孤要娶旁人,那些歪瓜裂棗,孤看見就心煩,誰也不如諾諾賞心悅目。”

孟姝,“……”

是啊,太子也到了娶妻的年紀了。

太子身份特殊,母族又是衛家,狗皇帝不會輕易讓太子娶了良配。

況且,太子的身子骨……又不能……

所以,太子這才非要娶自己麽?

楚恒的話無懈可擊,孟姝像一個逐漸被誆騙洗腦的無知少女,好像眼下只能默認了。

行在宮道上,孟姝看向手持折扇的太子,這個男子啊,真真是每一處都透著放蕩不羈的氣質。

楚恒也看向孟姝,唇角一揚,笑起來如沐春風,“諾諾這般看著孤,是覺得孤也賞心悅目吧。”

孟姝粉唇微張,被驚呆了。

怎會有人這般不要臉?

孟姝只能附和,“殿下自是賞心悅目的。”

得知楚恒中了蠱毒之後,孟姝逐漸掉以輕心,言辭上也慢慢被楚恒帶偏了。

楚恒輕笑,“還是諾諾眼光好,選中了孤,是諾諾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事。”

孟姝,“……”行吧,太子殿下說甚麽都是對的。

*

孟姝是與楚恒一道來到了長壽宮。

蹴鞠結束之後,宮宴繼續。皇太後象征性的賞賜了曹婉幾人,她老人家看見太子將孟姝全須全尾的又帶了回來,面上雖然不顯,內心卻是暗暗赧然:這個臭小子啊,真不知把人家小姑娘如何了。

皇太後是個精明人,在場眾人的心思,她近乎都知曉。

貴女當中,唯有孟姝是將門之女,皇太後很是佩服孟家女子,想當初,孟家女郎也是持劍上戰場的巾幗,個個都是個人物呢。

皇太後一面盼著太子盡快得手,可又覺得唐突了孟家姑娘,縱使眼下孟家已是落難之戶,皇太後也沒有輕視孟姝。

相反,皇太後看向慶帝時,眸色乍寒,即刻嫌棄的挪開視線。

真真是晦氣!

姜家送入宮的一個妓子,竟還晉升了位份!

皇太後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扶不起的爛泥,不扶也罷。

她倒是對楚恒與孟姝的婚事十分上心,自家的豬難道惦記上了一朵小白菜,她自是樂見其成,就連太子娶妻的媳婦本,都早已準備好了。

楚恒和孟姝的容貌都是上乘,這今後生出來的孩子該有多好看吶!

衛、孟兩家的血脈相融合,將來的孩子必定出類拔萃。

這江山才能後繼有人。

皇太後無意間總能瞥見慶帝與姜美人膩歪,叫她連吃茶的胃口都沒了。

此時,燕王、端王都留意到了太子歸來,也看見了孟姝又露面了。

孟姝這般容貌的女子,想不被人註意都難。

端王笑了笑,語氣分明陰陽怪氣,“孟二姑娘不久之前去了樺木林子,太子隨後也不見了,這下兩人又一塊出現,難道真是本王多想了麽?”

一言至此,端王看向燕王,“二哥,不是我多疑,太子素來與你不和,便是你與孟二姑娘再無幹系,太子亦不能“趁火打劫”吧。”

端王的話已經足夠含蓄。

孟家正在風口浪尖上。

孟姝那樣的嬌俏美人,又曾是燕王未婚妻,誰人不想染指?

當然,端王也有自己的私心,他倒是盼著太子和燕王不和,如此,他就能少了不少麻煩。

燕王薄唇緊抿,已在盡可能自控。

但心中疑惑逐漸明朗時,還是控制不住憋悶,仿佛心臟在往下不斷下墜。

燕王看向女席那邊,孟姝獨自一人坐在角落,她頭頂是一株正在盛放的玉蘭花。花雖嬌俏,但遠不如花下之人。燕王有種隔世的錯覺,他看著長大的表妹,已經不屬於他了,這個事實讓人難以適應。

轉念一想,燕王立刻又否決了這個念頭。

不!

表妹是他的!

或早或晚,遲早會是。

就算是她嫁了人,那又如何?搶來便是。

這個認知一旦形成,燕王又兀自勸說好了他自己。眼下,坐上那個位子才是重中之重。

*

接下來又是作詩環節,為了攢足情調,眾人移步荷花塘旁邊的涼亭。

孟姝本不欲前去,但鬼使神差的,她與楚恒對視上了,對方對她使了眼色。

孟姝看明白楚恒的意思。

既然已經聯盟,甚至可以說是自推枕席了,她再矯情便是無知了。

眾人賣弄文墨之時,孟姝悄然跟上楚恒。

她倒是留意到燕王看向了自己,但很快,就被曹婉擋住了視線。

孟姝立刻不再留意燕王,也不會同曹婉搶人,她與燕王的婚事已經退了,的確應該斷得幹幹凈凈。

荷塘連同城外的護城河,是活水養荷,潭水清澈幽深,水質極好,站在近百丈的石橋上,可以清晰的看見水中游動的錦鯉。

孟姝一站定,楚恒就朝著她伸出了手。

孟姝微微赧然,“殿下的意思是?”

楚恒不拐彎抹角,“不出意外,皇上今日就會給孤賜婚,諾諾就行行好,替孤擋去孽緣。”

孟姝,“……太子又怎能篤定旁人是孽緣?”

楚恒笑意繾綣,“除了諾諾,誰還能是孤的正緣。”

孟姝,“……”罷了罷了,莫要再說了,換做是旁人如此,早就被她當做登徒子一掌劈了。

孟姝伸出手,交給了楚恒,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可下一刻,完全出乎了孟姝的意料,她被楚恒猛然一拉,被他抱住的同時,雙足離地,在她完全始料未及時,眼睜睜看著自己栽下了荷花塘。

下落的過程分明是瞬間,可她仿佛經歷了漫長時光,還在楚恒眼中看見了神色錯愕的自己。

“噗通——”

雙人落水,巨大的響動,毫不意外驚動了旁人。

而此時,熙熙攘攘之中,孟姝是聽不到任何流言蜚語了,她被楚恒抱著,在水下渡了幾口氣,兩人浮出水面時,楚恒附耳,那笑意實在桀驁狂放,“這下,你是非嫁孤不可了。”

孟姝,“……!”

皇太後那邊立刻命人準備好毯子與披風,她算是徹底看明白楚恒的意圖了。

皇太後算是經歷了大半輩子的爾虞我詐,今日見此景,還是不由得瞠目結舌。

臭小子,為了抱得美人歸,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不過……

妙啊!

皇太後忍不住揚了揚唇,衛氏在天有靈也該欣慰了,孟家女郎可為良配,太子今後不再是孑然一身了。

前皇後衛氏被逼死之後,便是皇太後親自撫養大楚恒,皇太後經歷過喪子之痛,親眼目睹親生兒子互相殘殺,她對慶帝早已心死如灰。

前皇後衛氏,是她專門替慶帝挑選的王妃。

當初慶帝只是一位親王,表面佯裝的天衣無縫,騙過了所有人。

大抵是因為他太會蒙蔽人心,故此,才疑心甚重吧。

皇太後總覺得是她害了衛氏。

此時,在場眾人神色各異。

燕王的腮幫子鼓動,若非德妃數次眼神警告,他已經沖出去了。

他就知道太子沒安好心!

慶帝表情意味深長。

他原本給太子物色了一個國子監之女。孟二嬌美,是個男子都會喜歡,慶帝只是沒想到太子會不顧前程。

娶了孟二,對太子可是沒有半分好處啊。

姜美人依偎著慶帝,被慶帝狠狠抓了一把後臀,驚得美人尖叫一聲。

在場的淑妃、德妃幾人面色難看至極,但慶帝就是這副德行,誰又能提出置喙?

貴女圈中,曹婉趁機諷刺孟姝,就算孟姝已與燕王退婚,但只要孟姝曾經是燕王的未婚妻,那便是她的假想敵。

“呵,我還當孟二有多清高呢,這才剛退婚沒幾日,就勾搭上了太子殿下,難怪今日會入宮赴宴。”

曹婉陰陽怪氣。

貴女們都不是蠢人,誰都知道太子的秉性,倘若太子對孟姝不感興趣,又豈會上鉤?

這只怕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吧。

不過,識趣的貴女還是附和了幾句,曹家如今正當得勢,與其得罪曹婉,不如與她拉近關系。

德妃暗暗松了口氣。

在她看來,孟家再無翻盤的可能,孟姝嫁給誰都不會影響到她。

如此也好,讓燕王徹底斷了心思!

是以,德妃立刻開始表達對孟姝的關切,忙看向皇太後,“太後啊,您可得給諾諾做主啊!”

皇太後內心冷笑。

這個德妃還真是兩面三刀。

不過,正合了皇太後的意思。

皇太後看向慶帝,“皇帝,太子與孟二一同落水,孟家雖落寞了,可皇家不能不認賬呀。”

此時,楚恒讓宮婢安頓好了孟姝,這便渾身濕透的行至禦前,太子殿下難得正經,撩袍跪地,抱拳道:“父皇,兒臣已與孟二姑娘有肌膚之親,懇請父皇賜婚,兒臣欲娶孟二姑娘為妻。”

眾人,“……”

妻?

那豈不是太子正妃?

她孟二何德何能?

罪臣之女的身份,本就是靠著免死金牌才沒有遭劫,能保命就是萬幸了。

況且,太子這般直接了當,怎麽聽上去像是迫不及待的意思。

可落水是真實發生的,人人都看見了,也都瞧見太子抱著孟二上了岸。

總不能不負責任吧。

慶帝神色微瞇,在他看來,任何事情都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慶帝,“你要娶孟二為妻?太子,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和罪臣扯上幹系,這是再也不想翻身了麽?當太子當膩了?

幾位弱冠的皇子皆是勢均力敵,慶帝暫沒有廢黜太子的打算,太子對他而言還有利用的價值。

楚恒擡首,坦坦蕩蕩的風流一笑,“父皇,兒臣句句實屬,兒臣傾慕孟二姑娘,非卿不娶,懇請父皇成全。”

慶帝眼中掠過一抹玩味,倒是敬佩太子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氣度。

姻緣是鞏固人脈的最好手段。

太子卻放棄了。

選誰不好,偏偏挑中了孟二。

不過,話說回來,孟二那副容色當真叫人過目不忘,慶帝竟覺得可惜,他自己沒有先下手為強。

太子要胡鬧,慶帝沒有理由拒絕他,遂笑了笑,“朕允了。”

楚恒半斂眸,眼底神色晦暗不明,“多謝父皇。”

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狗皇帝自是巴不得他隨意娶一個女子。

如此正好。

他也能給諾諾一個體面的身份和婚禮。

他的諾諾,當然只能做正妻。

在偏殿換衣的孟姝,得知消息之後,整個人都是蒙的。

前來送衣裳的宮婢,依舊是東宮之人。

她將之前那件大紅色兜衣又呈了上來。

孟姝身上衣裳盡濕,眼下不換都不行了。

她甚至懷疑,太子將她的一切衣裳鞋襪都準備妥當,是因著早就今日的計劃。

見宮婢喜笑顏開,孟姝更是起疑,“太子殿下可是……早就準備好了衣裳?”

孟姝即將成為太子妃,宮婢自是恭敬,“回孟二姑娘,正是呢。殿下提前半月就準備好了。”

孟姝,“……!!!”

這麽早?!

她猛然驚覺,自己是不是掉進太子早就挖好的坑裏了?

*

“荒謬!簡直荒謬!太子未免太過兒戲,皇上竟然還一口答應那門婚事!”

德妃回去之後,情緒十分不穩定。

因著慶帝已下旨賜婚,曹婉許給了端王,燕王要娶的正妃竟是淑妃的侄女陸書瑤。

要知道,陸家是全力支持端王的。

端王乃淑妃之子,慶帝將陸書瑤許給燕王,對燕王起不到任何作用。

德妃的一盤棋下得一團亂。

心腹宮婢走上前,神色焦灼,“娘娘,燕王他離宮了,不欲過來見娘娘!”

德妃楞了一下,揮袖拂開桌案上精致描金瓷器,嘩啦一聲,零落一地,處處狼藉,“反了!本宮處心積慮、機關算計,還不都是為了他!”

德妃知道燕王心中有氣。

可她自己又何嘗不是?!

孟姝是她的親侄女,但凡孟家沒有倒臺,她都不會讓孟姝嫁給旁人。

自己看著長大的嬌花,連盆帶花被旁人搬走,德妃心中哪能真正穿暢快。

這下可好,燕王是死心了,可也對她徹底嫉恨上了。

德妃站直了身子,閉了閉眼,到底是將門之女,很快就理清了思路,睜開眼時,一聲冷笑,“皇上這次好毒的算計!”

如此一拉郎配,幾位王爺的婚事都被打亂了,誰也撈不到好處,甚至還會在很長一段時間之內大打出手。

還真是制衡的好法子!

“娘娘息怒啊,千萬別氣壞了身子,眼下姜美人正得寵,萬一讓姜美人懷上龍嗣可就糟了。”心腹提醒道。

德妃又是一陣冷笑,“勾欄裏的下/三/濫,哪能懷上孩子?丞相為了/調/教/姜美人,可是花了不少心思,那些女子常年服用香膚丸,早就壞了身子,縱使眼下依舊美艷,但也維持不了幾年,不過就是個玩/物罷了。”

慶帝是什麽性子的人,德妃早已了如指掌。

她也從不愛慶帝。

無非只是想得到權勢。

*

孟姝稀裏糊塗回到了寒舍別苑。

她將一切告知老太君時,老人家似乎並不吃驚,倒是更加覺得太子這人靠譜。

“諾諾,太子殿下敢在這個節骨眼下娶你為正妻,你還有什麽可猶豫的?所謂患難見人心,太子他不介意孟家落魄,寧可冒著被連累的風險,葉要娶你,他與你表哥,孰真孰假,你當心中清楚了。”

老太君十分清醒。

皇家哪有什麽單純的人,誰都是唯利是圖。楚恒這次卻要娶孟姝為正妻,他無疑通過了老太君的考驗。

這下老太君是完完全全放心把孫女交到太子手上了。

孟姝楞了一下,“祖母,您……您可是事先就知曉?”

老太君一噎。

一旁的孟溫晴假裝什麽亦不知。

老太君給自己打了圓場,糊弄了過去,“諾諾啊,孟家雖已抄家,可祖母曾在莊子裏埋下過一箱寶物,便是以備不時之需,正好給你做嫁妝。”

孟姝,“……”嫁妝已備好了麽?

太子不被器重,是慶帝立出來的靶子,孟家也在垂死邊沿,眼下也只能聯盟了吧。

試問還有什麽能比姻緣的結盟更加穩固?

當下,孟姝對婚事的焦灼減輕大半。

*

黃昏日落。

楚恒帶著薛神醫登門時,老太君祖孫三人正在用晚膳。

熬到粘稠的小米粥,配上酥油餅,以及清爽可口的腌蘿蔔,看著清淡,但也下飯。

楚恒又換了一身衣裳,玄色錦緞繡團花紋的袍服,白玉帶束腰,腰間掛著一塊羊脂玉,上面點綴了大紅色纓穗,發髻用了墨玉冠束起,他一邁入屋內,仿佛整間屋子忽然亮堂了起來。

孟姝楞了一下,腦子裏冒出“蓬蓽生輝”四個字。

她此前從不會過多關註男子的相貌,總喜歡一個人沈浸在兵法、地理志之中,可與太子親近了幾回之後,總會不經意的關註太子的容貌。尤其是當這人笑起來,唇角還隱隱有兩只小梨渦。

“老太君,孤來看你了。”楚恒自來熟,不把自己當做外人,“正好孤尚未用飯,不知可否蹭了飯。”

老太君被逗笑了。

相比之下,太子倒是更合她心意,燕王雖是孟家的外孫,但過於端著。

“好好!殿下不嫌棄就好!”老太君言罷,對仆從吩咐,“另取一份碗筷過來。”

楚恒又道:“孤把薛神醫領來了。”

頓時,老太君更是熱情。

孟姝也看向楚恒,兩人一對視,楚恒沖著她笑了笑,“諾諾的兄長,便是孤的兄長。”

孟姝只覺得臉上有些發燙。

孟溫晴暗暗納罕:太子殿下這嘴,當真是抹了蜜啊,三言兩語就把祖母和諾諾給哄住了。

不過,太子是衛家人,祖母原本就打心底喜歡。

楚恒,“事不宜遲,且讓薛神醫想給孟巖看診。”

薛神醫是個看不出年紀之人,一頭白發,但身子骨健朗,面容更是光潔飽滿,眼神明亮有光。

孟家女子皆見過世面,倒也見怪不怪,想來高人都有些與眾不同之處。

薛神醫給孟巖看診之時,楚恒幾人守在外面。

屋子不大,人多了會擁擠。

可屋外也同樣不寬敞,孟姝總能感覺到楚恒似有若無的目光,這種時刻被人盯著打量的滋味很是奇怪。

她保持著站姿,當做不曾察覺到楚恒在偷看她。

楚恒卻不依,輕笑著柔聲問,“諾諾,今日落水也嚇著了?一會讓神醫也給你開幾幅藥養養身子。”

孟姝,“……”她為何要養身子?

老太君笑著附和,“是啊,諾諾清瘦了些,是該好好滋養,日後也好生養。”

楚恒雖是慶帝的日子,可他的容貌隨了衛家人,老太君將他當做是衛家血脈,衛家也該有後了。

楚恒十分讚同老太君的話,“您說得是,孤也定會好生照拂諾諾。”

孟姝啞口無言。

這家夥分明不能的……

又談何生育子嗣?!

孟溫晴被妹妹的詫異表情逗笑了。

她還以為顧厲已經足夠碎嘴,不成想,太子也是個厲害的。嘴皮子上的功夫,真真是如出一轍,不愧一對表兄弟。

不多時,薛神醫走出了屋子,身手小書童捧著一盆血水出來。

老太君當場神色肅重,“這……”

薛神醫笑了笑,斂衽施禮,道:“老人家無需憂慮,孟公子的確傷勢過重,但好在並非無藥可救,他是中了毒,導致血脈堵塞,才致藥石枉治,眼下血脈已通,幾幅湯藥下去,便會逐漸蘇醒。”

聞言,孟家祖孫三人喜極而泣。

楚恒算是個大功臣,老太君對這個孫女婿更是喜愛,楚恒臨行之時,還交代,“殿下若不嫌棄,可時常過來喝杯茶。”

楚恒看了一眼孟姝,“老祖宗,孤想盡快成婚,您也知道,按著規矩,大婚之前,孤不宜與諾諾碰面。”

老太君爽朗一笑,“哈哈哈,這話在理,是老身疏忽了。是該盡快成婚。”

孟姝,“……”祖母似是比太子還要迫不及待。

不過,轉瞬,在場幾人都神色暗了暗。

所有人都以為孟家父子是在戰場上受傷,卻不想是被人下/毒。

那麽孟家軍的離奇失蹤就更加奇怪了。

楚恒有些話並沒有言明,臨行之前交代,“等孟兄醒來,一切便就真相大白了,但在那之前,不可對外透露出去。”

以免有人要滅口。

孟家女眷自是明白,點了點頭,目送著楚恒離開。

*

薛神醫是剛入京,就被太子直接從城門口帶去了孟家人暫住的寒舍別苑。

長途跋涉歸來,到了太子府,熱茶都沒喝上一口,就被楚恒問及了解蠱的事,“先生可找到解蠱的法子了?”

薛神醫一噎。

這才猛然想起,太子即將大婚,想來必然是急著解蠱。

他此次被太子派去嶺南,也是為了尋找解蠱的法子。

薛神醫眼神一亮,兩條濃郁的劍眉挑了挑,“殿下的終身大事,我自是放在心上的,能治好殿下,讓殿下早日開枝散葉,我也能對得起已故的先皇後了。”

薛神醫說著,雙手作揖,朝著西邊的方位拜了拜。

楚恒意味深長,“那就是說,解蠱的法子,先生已經知道了?”

薛神醫點頭稱是,笑意甚濃,“正是,我也盼著殿下早日成婚生子呢。”

楚恒,“先生那便開始吧。”

薛神醫正想討杯茶喝,“……”

也罷,殿下即將迎娶美嬌娘,他自是能夠理解殿下的心思。

*

楚恒是太子,至少是名義上的儲君,他的婚事自然要排在幾位王爺之前。

皇太後開了私庫,將她替楚恒準備的媳婦本都交給他,還特意強調,“孟家遭難,也抄了家,但你不能寒磣了孟二,這些財物,一半是你母後當年的東西,一半是哀家替你準備,你且都拿去,該給孟二那丫頭的體面,半分不能少了。孟家的女郎都值得頂好的東西!”

楚恒毫不客氣的接過了禮單,掃了一眼還算滿意,“讓皇祖母費心了,孫兒與諾諾日後定會好生孝敬您。”

皇太後嗔了楚恒一眼,交代完了婚事,隨即臉色變了變,肅重道:“太子啊,哀家知道你這些年的布局,皇帝疑心重,你還是得拉攏武將,哀家不信孟家會投敵賣國,你要救救孟家,不能讓你母族的悲劇重演了。”

楚恒從圈椅上起身,鞠身作揖,“孫兒謹遵皇祖母之言!”

皇太後還想繼續說幾句,可她了解楚恒,這孩子這些年太苦了,表面上有多風輕雲淡,內裏便有多憋屈。

當初衛氏被逼著上吊自盡,慶帝才肯接受去母留子,勉強讓楚恒活了下來。

可衛氏自盡那日,楚恒就躲在壁櫥裏,看得一清二楚,也將慶帝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皇太後找到楚恒時,他小小一只縮在壁櫥,渾身僵硬冰冷,一雙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盯著房梁下面懸著的衛氏。

“好、好啊,哀家早就盼著你成家了。”這小子難道惦記一個小姑娘,皇太後自是會幫襯。

*

因著與太子的婚事已是板上釘釘,只等著良日嫁娶,孟家縱使落魄,也無人敢正面上門欺辱。

老太君舍不得寒磣了自家孫女,婚事眼看著在即,便拿出了一半私房錢給孟姝置辦頭面,另一半是留給孟溫晴,老人家並不厚此薄彼。

但因著孟巖還未蘇醒,得有親近之人照料,楚恒便親自來了一趟寒舍,接孟姝去購置婚嫁所需之物。

孟姝十分詫異,直到上了馬車,還是一頭霧水,看著清風朗月的男子,她問道:“殿下不是嫌大婚之前見面會晦氣麽?再者,哪有夫家陪同置辦嫁妝的?這些都不合禮數。”

楚恒逮住了孟姝的一只小手,一把拉了過來,將她圈在雙臂之間,不允許孟姝反抗,“孤不過就是隨口一說,總要在老太君面前裝裝君子,你怎還當真了?你與孤是天造地設,是上蒼安排的緣分,豈會晦氣?”

孟姝拗不過他,放棄掙紮,“殿下這張嘴,當真可以將黑的說成白的。”

楚恒被逗笑了,他家諾諾在他面前愈發放得開,這無疑讓楚恒十分歡喜,“是麽?看來諾諾對孤的嘴很是了解,那不如更深刻了解一下。”

這叫甚麽孟浪話?

堂堂太子,豈能這般無賴?

“你……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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