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關燈
第二十一章

楚恒往前邁出一步,骨節分明的修長指尖伸出,輕觸到了少女白皙的面頰上。

孟姝被這突如其來的涼意驚了一下,猛然回過神。

她本能的後退。

楚恒已經不止一次試圖碰觸到她,這種淺嘗輒止的暧昧,讓她心中後怕,可又隱隱意識到了什麽。

無非,只是還在假裝什麽都不懂。

她不欲捅破那一層窗戶紙,她冥冥之中知道,一旦越過雷池,一切都會無法收拾。

孟姝也承認自己方才的確是失儀了。

她太累了。

這大半年以來殫精竭慮,不甘、委屈、後怕,也有憤恨。

她自幼就會陸陸續續得知孟家兒郎魂歸沙場的消息,那些可都是她熟悉的至親吶。每一個孟家人都是千瘡百孔,早已嘗便了生離死別。

孟家縱使在門庭煊赫之時,也不曾貪贓枉法,素來清廉貧苦。

可到頭來,得到了什麽下場?!

孟姝隱隱知道該去怨恨誰。

她回歸理智,吞咽了幾下,試圖恢覆情緒,但那雙桃花眼依舊泛著哭過後的痕跡,如雨後桃花瓣沾上的水滴,“太子殿下,民女父親沒有錯,當初衛家滿門亦是無措。”

一言至此,孟姝在楚恒的凝視之下,跪了下去,男人的皂靴就在眼前,她知道太子如今掌大理寺卿之職,或許可以調查清楚北地的事。

“懇請殿下明察。”

楚恒垂眸看著孟姝,他俯身時,冷松香和藥香混雜,撲入少女鼻端。

孟姝僵著沒動。

可下一刻,她卻見楚恒在她面前緩緩蹲下了身子,手又伸了過來,這一次孟姝沒有躲閃,任由對方的那只生了薄繭的指腹摩挲著她泛紅的眼尾。

那手指又逐漸往下,最終落在了孟姝/豐/盈/小巧的唇瓣上,輕輕摁了摁。

靠得太近了。

孟姝能在楚恒眼中看見自己的臉。

就聞對方又低低說,“那你可舍得對孤全盤托出你父親的勢力?”

孟姝能拒絕麽?

她當然不能。

換言之,楚恒提出想要之物是孟家勢力,而不是其他東西,她反而松了口氣。

孟姝點了點頭。

楚恒沒再逼問什麽,大抵是不忍心了。他將她拉起身,虛手一指,指向了案桌,孟姝立刻會意,這便走過去,很快就寫出了一些名單,但她自是也有所保留。否則,手上若無任何王牌,日後只能被楚恒捏圓搓扁。

她將寫好的名單拾起,正要轉過身給楚恒過目,誰知這廝一直站在她身後,她嚇了一跳,身子後傾,下一刻就被楚恒圈住了細腰,稍稍一拉扯,就帶到了他面前。

兩人/腰/肢/幾乎相觸。

那甚是明顯的暧昧氣氛又冒出來了。

孟姝故作鎮定,被男人提著後腰,她被迫仰著身子,“殿下,這幾位大臣十分可疑,若是能查到他們賣國求榮的證據,定能洗脫民女父親的嫌疑。”

無人知道,楚恒有過目不忘之能,在孟姝寫名單時,他已經站在她背後記得清清楚楚,接過名單時,順勢握住了孟姝的手,“諾諾如今已經開始信任孤了,甚好。”

孟姝抽了一下自己的手,沒抽動。

楚恒也不惱,隨她耍小心機,繼續循序漸誘,“但孤要提前告誡你,皇上容不下你們孟府,你們孟府有一塊免死金牌可保命,屆時應當可以派上用場。不過,孤還有一個更好的法子,可以保你。”

楚恒的嗓音獨具磁性,讓人聽了之後,耳膜一陣酥酥麻麻。

孟姝晃了一下神,“殿下的意思是?”

楚恒見少女模樣懵懂又可人,不禁溺寵一聲,“罪不及外嫁婦。”

孟姝一怔。

立刻明白了過來。

她若是能在孟家被治罪之前就嫁出去,自是能免於一禍。

可她才退婚不久。

誰又會冒險娶她?

下一刻,後腰肢有人用手指撓了撓她的腰窩,孟姝本就怕癢,被這一撓,身子幾乎跳了起來,又火速推開了楚恒的胸膛。

楚恒也沒有阻止她,任由她逃脫了自己的束縛。

肖想已久的兔兒,難免頑劣了一些。

不過無妨,他可以縱容。

這一晚,楚恒也沒再繼續為難孟姝,放了她離開了太子府,紅銀全程暗中護送,回來稟報時,紅銀特意強調,“主子,孟二姑娘在路上抹了淚呢。”

楚恒身上披著雪色禪衣,眸中暮色沈沈。

*

曉天對老太君稟報,二姑娘歸來之後,老太君就放了心。

卻不知,孟溫晴也被一頭惡狼給盯上了。

顧厲又夜闖閨閣。

他今晚是一襲夜行衣,亦不知從何而來,不過,孟溫晴提著藥箱一走近,就聞到了刺鼻香粉的氣味,不像是大家閨秀會用的香,倒像是勾欄裏的女子所用。

孟溫晴也不多問。

她見證了顧厲的成長,這人打小就是遍體鱗傷,掙了軍功歸來之後更是如此,渾身上下,除卻一張臉之外,再無完好的地方。

顧厲自行扯開衣襟,修韌胸膛布滿新舊疤痕,縱使孟溫晴早已見怪不怪,但每次親眼目睹還是會倒吸一口涼氣。

這家夥真真是從地府爬上來的。

她敬他,可憐他。

但也僅此而已。

眼下,孟溫晴沒法驅趕這死皮賴臉的人,只能把他視作當初的鄰家庶子。

權當是憐憫他了。

顧厲見孟溫晴在他胸前掃過,男人唇角噙著笑意,仿佛對身上的疼痛渾然不覺,又痞又瘋,“好姐姐,你倒是可憐可憐我,這世上唯有好姐姐是我的一味良藥,一整日不見,甚是想念。”

這又變成好姐姐了……

孟溫晴眼下對姐姐、妹妹的稱呼,已皆是不能直視。

她懶得與這賴皮計較,打開藥箱,用了銀刀在燭火上燒了片刻,又取了棉巾沾染烈酒,對準傷口下手之際,那賴皮又喃喃不休,“好姐姐甚懂我心意,乃我畢生的知己好友,竟不問我從何處來,可我如何能隱瞞好姐姐?”

“我剛才在青樓裏吃酒呢。”

孟溫晴神色專註的處理傷口,眼皮子都沒挑一下。

孤厲那雙多情眼看著她,蒼白的臉上蕩出一抹笑意,可又逐漸消散,轉為凝重,“這世上也就只有好姐姐不嫌棄我。我雖姓顧,可顧家人人將我視作卑微低賤之人,哪怕我如今身居高位,顧家那些人也瞧不起我,他們只是怕我,背地裏卻暗暗嘲諷,說我是卑賤之人所生,可……”

說到這裏,他突然就笑了笑。

可笑意清冷。

無盡薄涼。

“好姐姐,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孟溫晴正用銀刀割去壞死的血肉,顧厲仿佛沒有意識到疼,唯有微微起伏的嗓音預示著他的隱忍,“曾經有一個高門貴女,父親是戰功赫赫大將軍,嫡長姐乃當今皇後,她本該千嬌白寵於一身,可上蒼太會開玩笑,她家道中落,被未婚夫拋棄,淪落風塵卑賤女子,又被原先愛慕她之人納回家中,成了一名侍妾。原以為在有了孩子之後,一切都會好轉,可誰知,她一誕下兒子,就被一碗毒/藥賜死了。”

“好姐姐,你說,這女子可憐麽?”

“她啊,也曾是身份矜貴之人呢。”

“只可惜,命運這東西總叫人措手不及。”

顧厲娓娓道來,情緒穩定,仿佛是在訴說著旁人的故事。

然而,正處理傷口的孟溫晴逐漸回過味來。

她猛然驚覺,錯愕的看向顧厲。

兩人對視,男子卻在風輕雲淡的笑。

孟溫晴第一次仔仔細細打量顧厲的眉目,突然覺得很像一個人。

“……你、你是?!”

是啊。

太像了。

難怪,她總覺得顧厲眼熟。

顧厲的生母,是先皇後的妹妹?

那就是說,太子和顧厲是表兄弟。

孟溫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但她可以感同身受。

衛家啊,那曾是多麽煊赫的存在。

衛家女子更是個個英氣颯爽。

結局卻是……

據說顧厲的生母曾是一個才色雙絕的大美人。

孟溫晴小心翼翼給傷口撒上金瘡藥,今日處理傷口的動作明顯輕了許多,她甚至不再厭煩顧厲的葷言葷語。

許久,孟溫晴再度擡首,“你為何與我說這些?”

顧厲扯了扯幹裂的嘴皮,笑說,“眼下,你知道我的秘密了,再不能離開我,否則……我便與你同歸於盡。”

孟溫晴,“……”瘋子。

作者有話說:

寶子們,咱們明天再見啦~麽麽麽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