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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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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慶帝已經太久不這般凝視著一個女子,哪怕是正得寵的姜美人,也不過只是帝王榻上的調味料,姜美人再怎麽得寵,慶帝看著她的眼神也與旁人一般無二。但此刻,慶帝的眼神不可謂不明顯。

這是一個世間所有男子看到美人時的貪慕之色。

姜美人神色微變。最得寵的淑妃也同樣臉色變了變。

此時的德妃卻笑意淺淡,看不出什麽情緒。

孟姝一直半斂眸,跪地之後便直接言明退婚之事,“皇上,民女懇請與燕王表哥取消婚約,民女生性灑脫,不喜拘束,無德無良,不配與燕王表哥白首締約,這樁婚事是民女自覺不合適,故請退婚,望皇上成全。”

當初德妃想要和鎮國公府親上加親,便趁慶帝當年心情正好之時,讓慶帝口頭允諾了,並無實質訂婚文書。

只要慶帝口頭應允,這樁婚事便可告一段落。

孟姝此言一出,慶帝的眼神更加玩味。

在場之中,品階高一些的嬪妃們也是面色各異,心道著:德妃還真是翻臉不認人,大抵是她逼著侄女主動退婚,免了燕王被鎮國公府牽連吧。

一旦鎮國公府通/敵/賣/國的罪證確鑿,孟家闔府難保,對燕王日後的前程大有弊處。

燕王猛然一怔,正要起身制止,他肩頭被一身著太監服侍的男子摁住了,那太監俯身附耳,“殿下,德妃娘娘讓您稍安勿躁。事已至此,殿下還是莫要多管閑事了,否則,只會讓皇上起疑。”

伴君如伴虎,尤其是慶帝這種疑心頗重的君主。

幾位已成年的皇子皆是品貌才情俱佳,可新入宮的妃嬪們也有誕下皇嗣的,還有幾位嬪妃正有孕在身,慶帝在生育子嗣、開枝散葉這一方面真正是一如既往的兇猛。

燕王只能硬生生按捺住了。心有不甘、不舍,可還是被一股看不見的野心壓了下去。終歸,他更愛皇權。

此時,孟姝雙手觸地,額頭壓了下去,整個人跪趴在漢白玉地面上,再一次懇求,“望皇上成全。”

慶帝看著嬌嬌美人跪趴的姿勢,不知在想些什麽,直到身側的姜美人輕咳了一聲,慶帝才回過神,竟是應允了,“既是如此,那朕就依了你。”

鎮國公府麾下百萬雄獅,一呼百應,慶帝忌憚已久,不知是不是因著這一層幹系,慶帝看見鎮國公之女,竟冒出一股征服之欲。

孟姝擡首謝恩,“民女謝皇上成全。”

德妃這時插了話,她當真是見不得慶帝這副宛若餓了幾頓,終於瞧見美味的眼神,面上笑道:“皇上,該開宴了,臣妾特意給皇上準備了歌舞助興呢。”

慶帝收斂神色,揮揮手示意孟姝退下,也朗聲附和一笑,“愛妃有心了。”

孟姝起身退下之際,燕王的眼神一直凝在她身上,卻沒有得到美人半個眼神的回應。他喉嚨裏溢出一絲苦澀。

楚恒指尖把玩著薄胎白玉杯盞,風流眼梢微瞇,看著孟姝落座之後,這才噙了口溫茶,眼神晦暗不明。

端王修長五指敲擊著桌案,倒是沒料到孟姝會這樣快就主動退婚。她難道不該抓住燕王這根救命稻草麽?燕王雖狠,可對這朵嬌花是當真上心的。

端王對孟姝又有了新的看法。

不愧是將門之女,孟家大禍臨頭了,她倒也從容鎮定。

呵,實在有意思。

宮宴繼續,歌舞笙簫,衣裾如霞,浮香鬢影,就仿佛不久之前的退婚鬧劇沒有掀起一絲絲波瀾。

孟姝獨自坐在矮案旁。

差不多年紀的京都貴女門皆不願意和她有任何牽扯,這個節骨眼下,曾經與孟家交好的世家們也皆是恨不能劃清界限。

如此,孟姝一人也落了個清靜。

她從幼時起,便不怎麽喜歡參加貴圈的雅集。更是不懂為何世家子弟總喜歡附庸風雅,或是雪地觀梅,或是雨中賞荷,又或是聚眾詆毀旁人。

宮宴進行到中途,貴女門離席去水榭附近小聚。宴席處酒氣彌漫,香粉熏人,孟姝不多時也離席了,她很有自知之明,並不挨近那群貴女。可安寧公主非要拉著她去荷花塘附近消食。

安寧公主性子活潑,又是個好奇心甚重之人,一直拉著孟姝問東問西。

“孟姝,你當真舍得退了與我三皇兄的婚事?當真可惜了,我還以為你會是我皇嫂呢。”文武雙全,又美貌如花的嫂嫂,誰會不喜歡呢。

孟姝莞爾一笑,“燕王表哥還會碰見更好的女子,公主殿下今後會有嫂嫂的。”

安寧公主在孟姝身上打量一遭,尤其是盯著她的傲人之處,安寧公主席間吃了幾盞酒,更是碎嘴,賊兮兮笑道:“孟姝,你這裏究竟是吃什麽長大的?我聽了女醫之言,每日早晨喝羊乳,但也不見效呀。若是能長成你這般,我定會歡喜至極。”

孟姝神色微赧,她哪裏知道這是為何?大抵是隨了她已故的母親吧。她倒是嫌礙事,尤其是舞劍騎馬之時,著實多有不便。

兩人正沿著荷花塘旁的太湖石往前走,便聽見幾名貴女在議論紛紛,

“孟姝此次主動退婚,該不會是心裏有鬼吧。燕王何許人也,算得上是京都城數一數二的年輕才俊,又是天潢貴胄,若非孟姝心虛,又豈會退婚。”

“可不是嘛,我可聽說了,孟姝此次前去北地,遭山賊擄了去,被困山賊窩整整半月才被放出來。”

“真有此事?那豈不是早已淪為殘花敗柳?難怪了,燕王殿下那樣的未婚夫都舍得放棄,八成是燕王不想要她了吧。”

“失貞之人,還有什麽資格嫁入皇家。”

……

安寧公主聽得真切,她倒是相信孟姝是個坦□□子,側過臉看向她,更是好奇,“孟姝,她們所言……”

孟姝微微楞住,這大半年以來,她算是看透了世事,不成想自己主動退婚也會遭來這樣多的碎嘴汙蔑。

孟姝不是一個喜歡斤斤計較之人,可此刻不知是怎的了,一股惱意湧上心頭,她擡腿往前走出幾步,來到了幾名貴女面前,當場就認出了戶部尚書的孫女曹婉,淑妃侄女陸蘇瑤,還有費家千金費玉珠。

其餘幾人還算面熟,但孟姝早已忘卻她們的名字。

孟姝一出現,剛才還嚼舌根子的貴女立刻就偃旗息鼓,可這時,費玉珠壓低了聲音,“大家別怕,鎮國公府這次犯大事了,今日的孟二姑娘,已非往日的矜貴之人。”

費玉珠此言一出,在場貴女登時又有了底氣。

是啊,鎮國公府都快分崩離析了,區區一個孟姝,再怎麽美艷又如何?誰知道幾日之後會不會淪為玉臂/千人枕的罪臣之女?!

孟姝掃視一圈,高挑的身段,和清媚孤冷的面容,讓她在貴女圈中顯得鶴立雞群,就在眾人以為她要失控撒潑時,卻見孟姝擼起了右臂衣袖,露出一段雪膩白皙的胳膊,那手腕上的嫣紅守宮砂奪目可人,如盛放在雪地的艷紅梅花。

眾貴女,“……”

孟姝未置一言,僅此一個動作,竟讓在場造謠的貴女如同被人狠狠扇了幾耳光。

守宮砂還在,汙穢流言不攻自破。

孟姝放下衣袖,淡淡啟齒,“我的確在北地遇到了山賊,但被我化解了。如果還有哪位姑娘有所疑惑,大可以直接詢問我,這般造謠生事,實在不是良家女子所為。”

費玉珠登時不悅了,流言是她先說出來的,孟姝這話是指她並非良家女子麽?!她祖父可是當世鴻儒!

費玉珠指著孟姝,一張妝容精致的臉氣到抽搐,“你、你……光天化日之下,你一個女子掀衣露胳膊,當真好不知羞!”幹脆就倒打一耙。

孟姝輕笑,艷而不妖的面容十分坦蕩,“我若不如此,那豈不是被你敗壞了名聲?倘若我是不知羞,那你當眾造謠生事,嚼舌根子又算什麽呢?是居心叵測,蛇蠍心腸麽?敢問,你這話是從何處聽來?我倒是要問問那人,她又是如何知曉我在北地之事?”

費玉珠被堵的啞口無言。

她若是直接挑明是誰告知了她那些話,那豈不是成了貴女圈中的叛徒?日後還如何立足?

喜歡燕王的貴女比比皆是,孟姝的存在對她們而言就是一個威脅,沒有哪一個女子不嫉恨自己的情敵。

此刻,無論是曹婉、陸書瑤,以後是費玉珠都無話可說了。

安寧公主眨眨眼,眼底流光溢彩,看著孟姝與人拌嘴,竟也這般刺激呢。她還想繼續看著孟姝與貴女門針鋒相對。

嘖,孟姝一人對抗數人,好像也完全沒有處於劣勢。

同一時間,荷花塘附近的一處涼亭內,楚恒的臉色陰雲密布,仿佛能滴出水來了,他側過身看了一眼正憋著笑意的李清熙。

“李校尉,你笑什麽?”

李清熙頓時菊花一緊,“殿下,我方才什麽也沒瞧見,此處離著那邊甚遠,孟二姑娘擼上衣袖時,我當真沒看清。”

楚恒未置一言,他所站的地方,頭頂是一片梧桐遮葉,斑駁日光落下,打在他蕭挺微冷的臉上,那狹長鳳眸溢出的神色,卻像是凜冬寒芒。

李清熙登時就不廢話了。

他知道,太子每回露出這副神色,便是必定有人會遭殃。

*

這廂,孟姝和安寧公主離開,幾位貴女這才覺得松了口氣,幾人又覺得晦氣,就離開水榭去拱橋上觀荷。

從水榭走上雕花拱橋大概僅有百步之遙,五六名貴女仿佛已經把孟姝拋之腦後,一個個喜笑顏開,恨不能掏空腹中墨水,也好賣弄一下文采。

卻在這時,那拱橋不知怎的突然發出一聲橫梁斷裂的巨響,下一刻,再度轟的一聲響,拱橋斷開,橋上貴女來不及逃離,紛紛落入水中,如旱鴨子撲騰,好不狼狽。

而荷花塘另一側正賞荷的公子貴女們都看得真真切切,就連宮裏頭的貴人此刻也正在塘邊吹風,慶帝等人也都在亭臺下目睹了這一幕。

孟姝聽見動靜,探首望過去,安寧公主嘖了一句,“不正是曹婉她們幾人麽?還真是報應,前腳嚼人舌根子,後腳就塌橋了呢。”

孟姝,“……”

她自幼就讀過魯班秘書,一眼就瞧出那拱橋斷裂之處是有人做了手腳。

作者有話說:

楚恒:孤的人,只有孤能欺負,眾位了解一下~

孟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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