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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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孟溫晴沒有提出任何置喙。

她已經徹徹底底清楚了——

顧厲,就是一個瘋子。

據說他出生當日,生母就被賜了一盅毒酒,又因生母身份低微,他在顧家沒有任何存在的價值,十歲那年差點被人打死,是孟溫晴把他領入鎮國公府,讓他跟著武學師父學功夫,他少時只會靦腆的喊她孟大小姐。

後來十三歲那年他不辭而別、不知所蹤,直到兄長從北地寄書信歸來,孟溫晴才知道顧厲去北地掙軍功去了。

這不怕死的家夥數次傳回噩耗,孟溫晴一開始無非只是同情可憐他,幾年未見,逐漸忘卻了他這麽一號人,直到他三年前一身軍功歸來,騎在驍勇戰馬之上,一手握劍,另一只手提著蠻夷王的頭顱,一戰揚名,成了京都人人畏懼的羅剎。

孟溫晴怎麽都不會忘記,她與趙軒朗定下婚約那日,這廝夜闖閨院,擊暈了她的所有奴仆,將她抵在石案,附耳喊她香姐姐、好妹妹,醉意闌珊的眼,迷離又充斥著勃勃野心。

也正是她許配給旁人當日,被就這家夥給奪了初吻。

從記憶中回過神,孟溫晴已逐漸平覆呼吸,嗔了顧厲一眼,“你休得再亂動,你若是死了,今後誰替我辦事!”

這滿是斥責與利用的語氣,顧厲卻十分受用。

看著心上人給自己擦拭傷口,精致的小臉近在眼前,她的美好只屬於他一人,顧厲滿意的輕輕一笑,“好妹妹,我自是要長命百歲,為你所用一輩子,我整個人都是你的,你想如何用便如何用。”

孟溫晴的手一顫,不小心摁在了箭矢留下的傷口上,疼得男子悶哼了一聲,他卻只是輕笑,“好妹妹手下留情,我若死了,做鬼都會纏著你。”

孟溫晴,“……”

她原先其實並不了解顧厲,起初也只是同情,這家夥偽裝的極好,漂亮的一雙眼睛仿佛會說話,誰又能猜到,他從北地歸來之後會徹底化身為狼。

罷了罷了,事已至此,孟溫晴已放棄一切掙紮,只要孟家此次能絕地翻盤,她便是一生不嫁又何妨呢?與這廝繼續糾纏也沒甚可怖的。

不多時,傷口處理好,顧厲賴在房中吃了一盞茶,卻還賴著不走,還給他自己尋了一個十分恰當的借口,“我今晚不宜回顧府,還望好妹妹留我一宿。我這條賤命雖不值錢,可好歹也能為妹妹所用,好妹妹行個方便。”

言罷,他就堂而皇之的躺在了繡榻之上,又很貼心的挪出一大片空床出來,手掌在上面拍了拍,“好妹妹,你也快睡下吧。”

孟溫晴豈會不明白他的意思,收拾好藥箱,她只好躺了過去,最氣人的是,她如今已完全不是顧厲的對手,早知如此,就該趁著幼時狠狠教訓他。

燈火如豆,最後一絲光線泯滅下去之後,顧厲嗓音悠悠,道:“好妹妹,待你與趙軒郎徹底退婚,我便徹徹底底贈予你,屆時,還望好妹妹莫要嫌棄。”

孟溫晴忍不了了,低喝了一句,“你是不是瘋了?!”

他非要將自己贈給她,可她就必須接受麽?

顧厲卻悠悠輕笑了幾聲,聲音從他胸膛發出來,引來低低悶哼,“我這般好男兒,定不會讓好妹妹失望,且睡吧,一切等你徹底退婚再說,我雖然今晚就想獻身,可也得顧及著好妹妹的清譽,萬不能讓好妹妹冠上朝秦暮楚的罵名。”

孟溫晴索性就不說話了,懶得與這廝胡攪難纏。

如練月華從窗欞洋洋灑落下,孟溫晴轉過身背對著顧厲,可下一刻又被男子給掰正了過來,“睡吧,莫要亂動,好妹妹不要輕易招惹我。”

孟溫晴,“……”她怕是再也不能聽到“好妹妹”三個字,著實叫人不適。

*

翌日一大早,天光才剛剛破曉,這個時節,引嫣閣內嬌花浮蕊,晨光拂面,廊下銀鈴叮當作響,翹檐上的獬豸、行什等物籠罩熹微晨光之中,熠熠生輝,無一處不是簪纓世家府邸該有的氣度。

而此時,孟姝豁然睜開眼,身上香汗涔涔,薄紗黏膩,渾身雪肌泛著淡淡的粉,那股強勢的壓迫感雖然消失了,可又如影隨形。

她不像京都貴女皆喜歡看風月話本子,她素來只讀兵法奇書,亦或是各處的地理志,真不知為何總是會在夢見那灼燙/浪/蕩/的畫面。

讓她無處可逃。

曉拂端著銅盆過來,另有一個總角小丫頭捧著托盤,上面整齊羅列著香粉、花露、皂胰、花瓣膏等女子洗漱所用之物。

曉拂一瞧見自家姑娘這副宛若媚眼如絲的模樣,先是楞一下,只見孟姝原本就顯得甚是清媚的面龐上,還殘存著幾絲媚態和春意,她總覺得姑娘好像哪裏不太一樣,可她也只是個黃花大閨女,自是尋思不出來。

曉拂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這才道:“姑娘,您要的撒花煙羅衫,奴婢給您找出來了。”

孟姝雖是正兒八經的世家貴女,但從來都是偏好武裝,不愛紅妝。她的衣裳首飾都是老太君逢年過節給她置辦好的。昨日太子嫌她穿著太醜,她只能投其所好。

經昨夜思量,孟姝暗暗打定了註意。

就算真要走上以/色/侍人之路,哪怕明知太子是蓄意折辱她,她也只能是硬著頭皮迎難而上。

孟姝無力的點了點頭,“好。”不久之前的夢境當真消耗人的精力。真不懂為何多數世人都被那風/月/情/事迷得神魂顛倒。

委實累人。

今日是姑母生辰,原本孟姝以為姑母身為德妃,一定會趨利避害,可不成想卻送來了帖子。

既然帖子送來了,她當然要入宮賀壽。

鎮國公府眼下正處多事之秋,但爵位尚未被剝去,可謂是正經歷一段危機重重,且甚是尷尬的處境。

德妃生辰,想來太子也會入宮赴宴。先皇後薨逝之後,後宮一直是四妃共掌鳳印。德妃生養了燕王,曾經深得慶帝寵愛,若非是鎮國公府突遭變故,德妃定然恩榮更甚。此前每年的生辰都會在宮廷大辦。

孟姝洗漱穿戴好,這便去了碧落閣給老太君請安。孟溫晴也從千步廊而來。

如今的鎮國公府已遣散大半家丁仆從,偌大的府邸顯得十分空曠安靜,落葉滿地無人清掃,端得是繁華落盡之後的蒼涼蕭索。

姐妹兩人相視一笑,孟姝見孟溫晴面頰嫣紅,氣色甚好,倒也放了心。

“長姐,趙家退婚之事,你莫要放在心上,定能處理好的。今日你可隨我一道入宮給姑母賀壽?”

宮裏的確送來了請帖,但並沒有言明邀請孟家哪些人入宮。

老太君雖不是德妃的生母,但也是德妃名義上的母親,可此前鬧得實在不愉快,老太君又是剛烈的性子,做不出那種趨炎附勢的事情出來,自打入宮求德妃幫襯被拒之後,老太君已不曾與德妃見過一面。

但此次德妃生辰,孟家必然是要有人入宮道賀的。

孟溫晴稍作思忖,“二妹,咱們姐妹兩人至少得有一人在府上守著,今日我就不入宮了。”

孟姝心中了然。

是啊,家中總不能僅剩下老弱病殘。

她和長姐雖是女兒身,可如今也只能由她二人支應起來。

見到老太君時,她正從小佛堂出來,她本不是禮佛之人,奈何世事變數太大,而今性子已快被磨盡了。

老太君交代了兩個孫女一些話,這便要去翰林園查看長孫的狀況,臨行特意交代了孟姝,“諾諾,你今日正好趁機會,面見你姑母,解除你和燕王的婚約吧。”

孟姝楞了一下,她的確想退婚,她只是沒想到祖母比她更是著急,她婷婷一福,“是,祖母。”

老太君目送著孟姝離開,眼神幽幽,“幸好這孩子不曾對燕王情根深種,不然……可當真會受虐了啊。”

孟溫晴站在老太君身側,不解的問道:“祖母,您何出此言?燕王殿下不是十分疼愛諾諾麽?”

老太君冷笑一聲,“你可知德妃當初為何非要結親?你伯父並不想讓諾諾嫁入皇家,可當初諾諾出生之時,有高人路經鎮國公府,說諾諾是天生鳳命,德妃這才起了心意。再者,倘若燕王當真疼惜諾諾,就不會被德妃牽制住了,咱們孟家這個節骨眼下,他要是敢盡快明媒正娶,才是真正在意諾諾。可燕王哪裏敢呢?他護不住諾諾的。”

孟溫晴一下就了然了,“還是祖母英明。”

*

德妃的生辰宴特意隆重大辦,便是想給正得寵的姜美人一個下馬威。

年輕鮮嫩又如何?

這後宮最不缺的便是嬌花美人。

再者,鎮國公府此番出事,德妃不想被任何人看輕了去,她想告訴所有人,母族所涉之罪,與她毫無幹系,她也不會因為母族失勢而受到半分影響。

但淑妃、良妃幾人卻只是表面敷衍著笑笑。

鎮國公府一倒,等同於德妃與燕王少了左膀右臂。

可德妃這些年在後宮苦心經營,又豈會沒有自己的勢力網?

再者,鎮國公府本就清高孤傲,不欲助燕王爭奪那個位置。德妃想向所有人證明,便是沒有鎮國公府,她與燕王母子二人也照樣可以風生水起。

孟姝下馬車時,太子好巧不巧的,正好從踏燕背上下來。

從太子的角度望過去,少女一襲娟紗金絲繡花長裙,上面是鵝黃色撒花煙羅衫,襯得腰身纖細婀娜,纖秾宜人。細腰系了絲絳,傲人雪峰之上是一片雪膩肌膚。要論起這身衣裳和裝扮,根本算不得暴露,可不知為何,這一身的打扮落在孟姝身上,就顯得國色生香。

無數雙眼睛紛紛朝著孟姝望了過去。

尤其是燕王,許是特意靜等著她,這便款步朝著她走了過去。

太子面色驟然陰沈。

呵,今日又穿著暴露!

獨獨在他面前時遮掩嚴實……

作者有話說:

楚恒:媳婦兒,你只能在孤面前才能這麽穿~

孟姝:不是你嫌我穿得不好看?我今天才特意打扮了。

反派們:???請男女主認真搞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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