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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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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四目對視,逐漸暗下去的薄光打在男人臉上,從他高挺的鼻梁開始一分為二,一側是明,另一側是暗,眼底神色晦暗不明,平添一股神秘之感。

此時的孟姝正在心中盤算著應對之策。

太子竟然答應了召見薛神醫歸京。

這件事順利到讓她覺得詫異。

而且,太子沒有提出其他要求,只是讓她誦默孤本,這未免還是有些古怪。

孟姝懷疑,是太子在考驗她。

但太子不說穿,她也沒必要作繭自縛。

既然太子答應了她,想必以太子孤高的性子,也不太可能故意誆騙於她。

此時此刻,兩人皆是心思繁雜,尤其是孟姝,幾乎在腦子裏反反覆覆思忖了太子接下來可能使出的餿主意。

風起,拂起少女三千青絲,楚恒修長的指尖隨意勾起一綹,放在指尖打了幾個圈圈,垂眸凝視著她,笑意繾綣,“孟姑娘,你急什麽?今日還沒誦默呢,你我既已達成協議,那便從今日開始吧,你大可不必害怕孤,孤又不會吃了你。”

孟姝,“……”

男子身上的清冽薄荷氣息撲面而來,這氣味有些熟悉,可孟姝一時半會也想不起來在哪裏聞到過。

太子此言一出,她唯有應下,且還落落大方,沒有表現出任何排斥,亦或是不情願之色。

能與太子達成交易,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只盼著太子永遠也不要想起北疆那幾年的記憶,不然她當真會被生吞活剝了。

“民女全憑太子吩咐。”孟姝應下,身子稍稍一側,不動聲色將發絲從太子指尖/抽/離。

楚恒也不惱,甩了一個響指,“來人,掌燈,備筆墨紙硯。”

言罷,楚恒對孟姝虛手一指,示意她落座,孟姝一切照做。

不多時,便有侍從搬來了幾盞六角琉璃宮燈,亭臺登時就大亮了起來,隨即筆墨紙硯也陳放在了石案上,甚是齊全,就仿佛有人事先備好了一般,皆是極品。

六品堂的黃玉雕錦鯉的鎮紙,千金難求的白鹿紙,端硯石雕成了的小兒垂釣的模樣,煞是可人,這種端硯石質細膩,貯水不耗,磨之無聲,書寫流暢,且字跡經久不變,被譽為群硯之首①。

筆墨紙硯都擺放在自己面前了,孟姝唯有攬袖持筆,開始誦默。虧得她腹中尚有一些文墨,也誦背過師父的不少孤本,但究竟是不是封筆孤本,她就不得而知了。以免被太子識破,孟姝下筆如游龍,沒有一絲絲卡殼或是遲疑。

孔雀藍釉香爐浮出裊裊青煙,香氣氤氳,不知過了多久,孟姝在無比安靜之中,沈沈睡了過去,銀狼豪筆還緊緊捏在指尖。

她這大半年崩的太緊了,歸京之後雖是小憩了幾個時辰,但完全不解乏。

此刻,似是睡著,又似是清醒著,總覺得有什麽熾熱的東西纏壓著她,讓她呼吸不順暢,耳畔是灼燙氣息,好像有人對她喃喃低語……

“姑娘!姑娘您快醒醒。”

孟姝是被曉拂喚醒的。

她一睜眼,入目是琉璃微光,空氣裏是墨香和檀香混雜的氣息,那股子強勢威壓消失不見了,孟姝坐起身子,卻見太子已不在亭臺下。

孟姝擡袖拭了唇角,竟是越活越回去了,睡夢中還流了口水。

紅銀走了過來,她是太子身邊的馴鷹師,從來都是不茍言笑,仿佛根本不會笑似的,“孟姑娘,我家主子交代,讓孟姑娘完成了今日誦默,即可自行歸去。”

孟姝是將門之女,一看這女子就不是好惹的,必定身手了得,莞爾一笑,“多謝了,姑娘是個好人。”

紅銀轉過身去,耳根子一紅。

孟姑娘竟然說她是個好人……

天吶,太子得不到的女子,卻誇讚了她。太子會不會嫉妒自己?

紅銀內心的小人雀躍歡喜,表面依舊冷若冰霜,頭也不回的下了亭臺。

這廂,曉拂用手拍了拍胸口,壓低了聲音,道:“姑娘,方才那女子好生颯氣,奴婢瞧見她腰間還掛著一把彎刀呢。”

孟姝即刻站起身,將寫好的紙箋整整齊齊擺放在黃玉鎮紙下面。

此地不宜久留。

入夜之後,沁園內的困獸在低低哀叫,此起彼伏,一旦有困獸逃脫牢籠,但凡是個血肉之軀就會成為了野獸的腹中餐。

主仆兩人一路疾步離開了沁園。

孟姝總覺得背後有道視線,可她回頭去看時,卻不曾發現有人盯著。

殊不知,沁園的高閣之上,楚恒正目送她離開。

呵,走得可真急。

高閣內水汽氤氳,楚恒身上披著一件雪色中單,腰帶松松垮垮的系著,露出一大片結實修韌胸膛,可那完美無瑕的肌理上卻有一道猙獰可怖的疤痕,一看便知曾經受過重傷,甚至於差一點禍及了性命。

紅銀輕步上前,站在楚恒身後,喃喃道:“主子,您為何不直接讓孟姑娘退婚,再納她入東宮?”

以孟姝的身份,自是不宜做太子正妃。

楚恒收回視線,側過身子,淡淡瞥了一眼紅銀,“多嘴。”

他若要人,早就得手了。

可他想要的,可不僅僅是那只小雀兒的人……

*

孟姝回到鎮國公府已是戌時三刻。

雖然時辰不算太晚,但對孟家眼下的處境來說,孟姝在外面多逗留一刻,老太君就要焦灼一刻。

見孫女全須全尾歸來,老太君站在垂花門徹底松了口氣。

孟姝見老太君像是一直守在垂花門,眼眶瞬間就紅了,“祖母呀,您怎能這般操勞?孫女不會有事的。”

老太君拉著孫女小手,只淡淡一笑。孟姝若不歸來,她哪有心思歇下?

祖孫二人來到堂屋,孟姝將一切告知了老太君。

老太君聞言登時蹙了眉,甚是疑惑,“太子殿下只想要青山居士的封筆孤本?這……”這實在不合情理。

按理說,既然太子親口允諾召見薛神醫入京,那便不太可能弄虛作假。

原先,老太君還以為太子會想要孟家手裏掌控的資源和訊息。

卻只是索要孤本?

這著實叫人尋思不透。

老太君的目光落在了孫女的臉上,雖然孟姝未施粉黛,墨發只是隨意盤了起來,但姣好容色便是毫無修飾也惹人側目,已出落成了一朵清媚嬌花兒了。

老太君心中繁雜多慮,她是過來人,豈會不明白孫女的容色有多招惹人,又問道:“諾諾,太子殿下沒對你提出其他要求吧?”

孟姝是個聰明人,自是當下就明白老太君的意思,她並沒有告訴老太君,太子今日摟了她一下,但願只是自己多想了。

“祖母,太子並沒有提出其他要求。只是我擔心太子會出爾反爾,故此,每日僅誦默一張孤本,直到薛神醫治好兄長為止。”

老太君神色微微赧然。

這個傻丫頭,太子何許人也,倘若當真需要孤本,又豈會讓人每日僅誦背一張紙出來?

可眼下似乎再無其他更好的法子,太子今日沒有落井下石,亦不曾用薛神醫來拿捏孫女,或許是她想岔了也說不定。

老太君拉著孫女小手,反覆交代,“諾諾,但凡察覺到太子有不軌之心,你定要與他斷了往來!”

斷沒有為了孫子,而犧牲孫女的道理。

孟姝點頭稱是,心裏卻是莫名古怪。

*

翌日一早,鐘翠宮的宮奴大氣也不敢喘一下,只因著皇上昨個兒又寵幸了姜美人。

德妃對著雕花鎏金的銅鏡打量著自己的臉,如今已三十大幾的年紀,但常年養尊處優、保養得宜,可饒是如此,也不及十幾歲的小姑娘鮮嫩美艷。

那姜美人才入宮不久,乃相爺的義女,能歌善舞,一把柔腰更是仿佛能折成任何姿勢。

帝王已連續半個月寵幸姜美人,後宮嬪妃們再無人能有這般聖寵。

德妃反反覆覆打量著自己,確保美貌尤在,這才稍稍心安。

一身著碧色宮裝的宮婢悄然靠近,“娘娘,燕王殿下來了。”

德妃姣好的面容倏然一冷,再無昔日天真燦漫的模樣,取而代之是多年/浸/淫/權貴帶來的肅重和威嚴,“讓他進來。你們都退下。”

須臾,燕王款步邁入內殿,宮婢們則魚貫而出。

內殿再無閑他人等。

燕王頷首,“母妃。”

德妃從錦杌上起身,走上前幾步,擡手就是一巴掌,打偏了燕王的臉,恨不能將怨氣都撒出來,“誰允許你昨日去了鎮國公府?!本宮已經數次交代,你和諾諾的婚事不能作數了,在皇上降罪國公府之前,定要把婚事取消,免得引火上身!”

德妃的怨氣,並非僅僅是因著燕王去見了孟姝。

更多的是帝王的冷落,以及那姜美人日漸得寵造成的。

她無處可發洩,正好燕王過來,就遷怒於燕王。

燕王緩緩擡正了臉,這一把掌對他而言不算什麽,可真要他放棄孟姝,那是萬不可能的。

無人知道,他已經肖想了孟姝多久。他喜歡孟姝,已經喜歡到了舍不得碰她的地步。

作者有話說:

楚恒:你們要相信,孤真的是個大善人~

孟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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