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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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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孟姝打小就惹人喜歡,自幼時起便是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兒,燕王至今還記得她幼時光景。

彼時,燕王就很想把她藏起來,不允許其他小公子們瞧見她。

還記得孟姝三歲入宮守夜那年,她穿著大紅色小襖,脖頸上系了雪白色狐毛圍脖,圓滾滾的模樣,一雙漆黑眸子大而明亮,活像一只小福娃,燕王與有榮焉,牽著她的小手在宮裏四處招搖炫耀,告訴其他皇子們,這是他的嫡親表妹。

可那日不知怎的,孟姝被太子拐去了,失蹤了一下午,整個皇宮翻了個底朝天,最終在太子的寢宮被窩裏尋到了她。

小團子睡得粉面桃腮,被宮人抱走時,還笑呵呵的對太子擺擺小手。

從那時起,燕王對她的獨占欲就徹底生根發芽。

燕王自懂事起就勤勉苦學,恨不能事事都與太子比較,在父皇和母後面前竭力表現自己,終於得來了這門親事。

隨著年紀漸長,燕王身為男子,更是明白孟姝到底有多招惹人。

他只想盡快把人娶回去,免得夜長夢多,可眼下鎮國公府這個狀況,德妃已經開始反對這樁婚事。

這讓燕王煩不勝煩。

孟姝與尋常世家女子截然不同,打小偏好兵法書籍,不好女裝,亦無小女兒家的情竇初開、思慕郎君之心,明明溫婉嬌艷,卻總給人高冷孤漠之感。

燕王有時候會自我懷疑,覺得孟姝心中根本無他。

就拿此刻來說,換成尋常女兒家,此番遭了大罪,定會奔入心上人的懷中,以求安撫。

畢竟,他是她的未婚夫,也是從小庇佑著她的表哥。

可孟姝那雙漂亮的桃花眸卻是清冷極了,她真是明艷到了極致,也理智到了極致,像盛放在雪顛之上的矜貴雪蓮,讓人可望而不可即。

孟姝打了個哈欠,神色懨懨,桃花眼泛著淡淡的粉,眼梢微微上挑,不經意的一個眼神都是勾人而不自知。

“表哥可還有旁的事?”孟姝問道,思及姑母的態度,捫心自問,她並不想連累燕王,於是由衷說,“表哥,其實……你大可以有更好的選擇,想必你也知道孟家如今的狀況,堂姐的婚事怕是保不住了,至於你我之間……若不也算了吧。”

燕王是帝王器重的皇子一人,只要帝王一天沒有立下遺詔,燕王便也有禦極的機會。

孟姝很有自知之明,她不願意成為誰的負擔,也不想卑微的乞求憐憫與疼惜。

她素來人間清醒。

可下一刻,她這話一出,燕王登時就坐不住了,從石杌上站起身,三步並成兩步走到孟姝跟前,尊貴如他竟然蹲下了身子,又握住了孟姝的小手,仰面望著她,“諾諾!你怎麽能說這種話?你我十幾年的情分,豈能說斷就斷?我不會同意的。”

孟姝不想牽扯不清,她從來都明白,姻緣並非是兩個人之間的事,尤其是他們這樣身份的人,姻緣關系了太多東西。

孟姝試圖抽出自己的手,她總覺得燕王表哥如今怪怪的,握著她手的力道有些大,“表哥,就算你不同意,也是行不通的,姑母也不會允許你繼續和孟家牽扯過多。”

況且,一旦帝王下旨降罪,她的小命都保不住,更何況是婚事。屆時就算她僥幸保命,她也不願意嫁入皇家。

眼下父親和叔父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兄長昏迷不醒,孟姝著實沒有多餘的心思和精力應對她的婚事。她比誰都清楚,一個落魄家族的女子會將面臨怎樣的困境。

就算表哥眼下待她是真心。

可這份真心若是沒有家族權勢的加持,又能持續多久?

孟姝身上有股子淡淡的不知名的花香,燕王一挨近她就能聞到楚楚女兒香,他敬她重她,從來都是情止於禮,可眼下,他好像不想繼續壓制/情/欲,燕王的眸光落在孟姝嬌嫩的唇瓣上,眸光沈了沈,正要起身湊上去,曉拂疾步而來,“姑娘!姑娘不好了,大公子吐血了!”

孟姝豁然起身,幾乎是頃刻就掙脫開了燕王的雙手。

她提著裙擺往院外跑,對燕王視而不見。

燕王緩緩起身,指尖還殘存著少女細嫩肌膚的絲滑觸感,他薄唇微抿,沒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他有多想把孟姝藏起來,讓她徹徹底底變成自己的人。總之,無論如何,孟姝都不可被除了他之外的人碰觸分毫!

*

孟巖吐出來的血是暗黑色的,身子骨更加冰涼,狀況已經糟糕到了極致。

孟姝紅著眼眶走出了屋子,燕王又寬慰了片刻這才離開鎮國公府,“表妹,有任何需要,你就與我說,我定會竭力而為。”

孟姝表面上應承了。

可她知道,燕王表哥幫不了她。否則,燕王為何不帶禦醫過來?顯然,他是辦不到,亦或者他不願意惹怒皇上。

況且,她此番去北疆也得知了一些令她震驚許久的消息,她不可能徹底信任京都的任何人。

老太君聞訊而來,孟姝見祖母鬢角又添白發,不免心傷,她當下就做了決定,“祖母,我得去見見太子。”

或許,能求了太子引薦神醫也說不定。

老太君知道自己的孫女有想法,也有大謀略,她拉著孟姝小手,“諾諾,太子以為咱們國公府與你燕王表哥是一路的,你父兄手上的那些人與勢力,如今可以當做底牌,但你千萬不可全盤托出,只要咱們對太子還有利用價值,咱們就有一線希望。”

孟姝輕輕點頭,她自是明白祖母的一片苦心。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鎮國公府雖淪落到了如今這般田地,但也並非什麽底牌都沒了。

孟姝得了祖母允許,就命護院外出打探了太子行蹤,得知太子還在沁園,這便稍作捯飭,就出發前去沁園。

且再說沁園這一邊。

鎮國公府外面都是探子,太子楚恒在孟姝來見他之前,就已經知曉小雀兒上鉤了。

沁園雖是馴獸場地,但也有靜雅之地,此刻,楚恒正在六角亭下煮茶,亭臺四周花木葳蕤,擋住了外面的視線,但這處亭臺又是立於假山高地,可以俯瞰下方一切。涼亭檐角垂掛著銅鈴鐺,清風蕩過,叮鈴作響,頗有閑情雅致。

李清熙無意瞥見了太子微微上揚的唇角,真真是風流繾綣,“殿下為何發笑?今日又為何仗責了那幕僚?他不過就想讓殿下收了孟家千金罷了。對了,我聽說孟家長公子被帶回來了,不得不說,孟姝雖是一介女流,倒也是個奇女子。不過,眼下,盯上她的人,也不止一個兩個。”

權貴所圖,不過就是幾樣東西:錢、權、色。

像孟姝那樣的女子,一旦失了家族庇佑,當真會如墜地獄、萬劫不覆。

李清熙不過只是隨意一提,忽然被濺了一臉燙茶,只見楚恒手中杯盞擲於石案,當場碎裂開來,那破碎的瓷器迸炸成無數碎片,足可見楚恒方才使出的力道。

李清熙無奈抹了把臉,“殿下,我好歹也是上昭武校尉,這張臉還得四處招搖,可不能毀了。”再說,他還沒定親呢,哪有姑娘家會喜歡破相的郎君?

楚恒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太聒噪了。”

李清熙,“……”他哪裏聒噪了?他一個剛弱冠的好兒郎,豈會聒噪?聒噪之人多半是長舌婦吧。

李清熙正要續茶,被楚恒制止了,男人秀麗的眉目清冷,淡淡啟齒,“你走吧,孤要單獨待一會。”

李清熙剛下值不久,不遠長路趕來,無非是討杯茶喝,他與太子同歲,這個歲數的年輕男子難道不應該暢意過活、走馬觀鷹麽?獨處有個甚麽勁?又非修行之人。

無奈,李清熙被逐客只能暫時離去。

可就在他行至亭臺下,正打算離開之時,卻瞧見一戴著冪籬的姑娘迎面而來,這姑娘身段高挑曼妙,雖是看不清面容,但透過一層冪籬薄紗卻是隱約可瞧見精致的輪廓,還有一股子淡淡花香撲鼻而來。

而更重要的是,領著女子走向亭臺之人,是太子身邊的心腹馴鷹師。

李清熙站在原地,擡手撓了撓後腦勺,內心一番百轉千回之後,這才豁然明朗。

好一個太子殿下!

需要獨處是假,私會美人才是真的。

李清熙暗暗搓搓好奇著女子身份,可他又不能故意折返,遂只好一步一回頭,可來到沁園大門外,他竟看見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可上面掛著的“孟”字徽牌卻十分醒目。

孟家人……

李清熙這又再一次悟了悟。

他回過頭往沁園內望了幾眼,唇角笑意意味深長。

果然,是個男子都喜歡美人。

誰也不能免俗。

*

孟姝來到沁園時,還擔心見不到太子,不成想會被直接領上了亭臺。

茶香沁人,如四月晨風拂面,一聞就是好茶。

孟姝福身行禮,“民女叩見太子殿下。”

楚恒似是輕輕一笑,“孟姑娘,你是打算戴著冪籬見孤?是不願意讓孤看見你?還是覺得你的模樣無法示人?”

孟姝雙手揪著帕子,忍了又忍。

太子沒失憶之前就喜歡尋她麻煩,據說幼時還拐過她,當然她早已不記得。不過,她倒是記得很清楚,兒時太子會在宮廷堵她的路,還奪走過她養了許久的貍貓,當初她隨父兄在北疆歷練的兩年之中,她與太子發生過太多不愉快。

太子的溫潤外表之下,實則是旁人所不知曉的惡劣性情。

但眼下,孟姝無路可走,她伸手摘下了冪籬,隨著阻礙撤去,兩人的視線瞬間就在空氣中交織。對上太子深邃狹長的鳳眸,孟姝極力讓自己忘卻那些不愉快。父兄都等著她去救,她別無選擇。

尊嚴在生死面前不值一提。

楚恒打量著女子。

只見孟姝秀挺的小瓊鼻十分可愛,粉色菱角唇小而豐盈,這張巴掌大的小臉艷而不妖,媚而不俗。肌膚更是如凝滯般細膩,便是上好的陶瓷也不及她的一身雪肌,真不知是吃什麽長大的。

韶華年紀的少女,身段高挑曼妙,穿著一身粉白色的掐腰小衫,胸前傲人之處當真引人側目,還有裊裊一握的小蠻腰,襦裙下面的修長雙/腿即便瞧不見,但也能讓人看出一道姝艷瑰影。

小姑娘徹徹底底長大了,再不是青澀/果/兒,而已出落成了成熟的粉/桃。

但與此同時,孟姝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也十分戒備與排斥。

無疑,她在提防他。

楚恒的目光最終又落在了她精致下巴處,那上面的指甲紅痕竟還沒淡去。

真是碰都不能碰一下。

楚恒淡淡哼笑,“真嬌氣。”

孟姝腦中正盤算著彎彎繞繞,她和鎮國公府之前都是站在太子對立面的,可以稱得上是死對頭。

而今她有求於人,至於那些能拿出手的底牌,亦不知太子會不會買賬?

聽見太子嘀咕,孟姝楞了一下,“殿下方才說什麽?”

她故作鎮定,姣好的面容未施粉黛,甚至衣裳和發飾都十分隨意簡約,一看便知不是特意打扮。

太子眼底掠過一絲失落。

好端端一個美人,竟然不會使美人計。

當然,太子絕對不想看到孟姝在別的男子面前使美人計。

但見孟姝這般故作鎮定,假裝無所畏懼,他又覺得孟姝這副小模樣惹人憐惜。

楚恒唇角噙著笑意,擡起修長的手,放在他自己唇邊,隨即吹了一聲口哨。下一刻,一只巨鳥撲騰翅膀直接飛了過來,它掠過孟姝的頭頂,啄掉到了她的男子發髻,頃刻間美人墨發傾瀉而下,如絲滑的黑色綢緞,無疑惹人側目。

突發的變故,讓孟姝尖叫出聲,“啊——”

但她很快就收斂神色,倒不至於被嚇壞。

此刻,美人墨發及腰,饒是故作沈穩,但嬌俏的臉上也能看出花容失色。

是以,太子總算覺得順眼了。

那只海東青蹲在石案上,似乎十分有靈性,太子不發號施令,它亦不敢動作。

孟姝狼狽的站在原地,一只纖纖玉手放在胸口的位置,事已至此,她沒有回頭路,便是太子要折辱她,她好像也只能接受。

她自幼博覽群書,博古通今,不像尋常深閨女子,並沒有將貞潔視作女子的性命。

孟姝吞咽了兩下,極力恢覆鎮定,“殿下,民女有一事相求,聽聞殿下身邊有一幕僚乃當世神醫,不知殿下可否讓神醫替民女兄長治病?民女願奉上全部家當。”

太子忽然笑了,一雙狹長鳳眸一直緊緊鎖著孟姝,“孟姑娘真會說笑,孤是缺銀子的人麽?”

孟姝一噎。

她自是知道堂堂太子殿下不會缺少銀錢。

況且孟家也拿不出太多的錢財出來了。

她方才也是口誤,就脫口而出了。大抵是太過緊張,再怎麽佯裝鎮定也沒法消除內心恐慌,捫心自問,她是害怕太子的。

太子的一雙幽眸就如鷹隼一般銳利,仿佛一個眼神就可以輕易穿通旁人的身體,讓小心思無處遁形。

孟姝今日是來談交易的,她知道太子不可能平白無故幫她,再者,太子也絕對不是一個容易忽悠之人,她一鼓作氣,“那殿下要怎樣才能  慷慨相助?”

讓對方提出條件,至少她還能按著條件去操辦。

孟姝眼下摸不透太子的心思,故此,她並沒有直接言明,自己手裏可能掌控了他想要的訊息和資源。

底牌只能留到最後再拿出來。

楚恒從石杌上站起身,玉鉤束腰的錦緞長袍襯得他頎長高大,墨玉冠束發,劍眉星目,高挺的鼻梁下方是薄厚適中的唇,明明是好端端一個美男子,可眼梢卻透著一股邪意,隨著他一步步靠近,孟姝只覺得太子的視線更是銳利深沈……

作者有話說:

孟姝:莫非我進狼窩了?

太子:孤怎麽會是壞人呢?狗頭.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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