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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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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四月京都,天光才破曉不久,熹微的日光照亮了薄薄晨霧,一輛掛著“孟”字鎏金徽牌的馬車緩緩駛入朱雀大街,沿途惹來不少百姓商家們的議論非非。

“孟家小娘子還真將孟少將軍從北疆帶回來了。”

“噓,這話可不能妄議,孟家如今已非往日功勳之戶,哪還有什麽孟少將軍?皇上沒下令抄家已經是慈悲。”

“鎮國公如今生死不明,這叛國罪名一旦篤定,孟家滿門都逃不了。”

“可憐了孟小娘子了,孟家出事後,一直是她在四處打點。”

熙熙攘攘之中,不少人嘆息鎮國公府小娘子即將面臨的困境。孟家嫡系千金孟姝,十幾歲開始便名揚京都,才色雙絕,生得貌若芙蓉、風鬢雲鬟,是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嬌花兒,名副其實的傾城美人。

而今,這位身份矜貴的嬌花卻成了人人都想渴望采擷的落難美人。

什麽叫做樹倒猢猻散,墻倒眾人推,孟姝這半年以來大抵已經領悟的徹徹底底了。

此時,一道晨光射入馬車車窗,婢女曉拂被光線刺到了雙眼,稍稍緩和才能徹底睜開眼,她不知不覺小憩了一會,見孟姝在給公子擦拭額頭的薄汗,曉拂忙道:“姑娘歇息一會吧,奴婢來伺候大公子。”

孟姝一身男裝打扮,月白色的常服,束了細腰,倒是半點沒有遮去她的容色,反而更顯俏麗。北疆一行長途跋涉、驚險萬分,她消瘦了一圈,下巴更是小巧精致了。薄光之中,孟姝臉蛋上細小的絨毛也照得一清二楚,肌膚宛若陶瓷一般細白,尋不出一絲絲瑕疵,清媚而不艷俗。

孟姝哪有心思歇息?

她這次近乎掏光了家底,才花大價錢在北疆尋到了兄長。

父親下落依舊不明。

父兄麾下幾十萬雄獅亦是不知所蹤。

眼下更為棘手之事,是長兄不知為何一直昏迷不醒,湯藥很難餵下去,再這樣耗著,只怕兇多吉少。

能求助的人,她已經求了,可原先和鎮國公府交好的世家官員,如今見了她恨不能繞道走。

孟姝倚靠著馬車側壁輕嘆了一聲,秀麗的眉目輕輕蹙著,似有化不開的愁緒。

曉拂神色赧然,壓低了聲音提議道:“姑娘,要不咱們入宮求求德妃娘娘吧,國公爺下落不明,可至少您和燕王殿下的婚事還作數,德妃可是您的親姑母呢。大公子這身子骨,需得良醫才能醫治呀,普天之下哪裏還有郎中比得過宮裏頭的禦醫。”

孟姝豈會不想讓兄長盡快得到醫治?

國公府一出事,她就不止一次入宮求過姑母,可姑母卻以“有心無力”拒絕了,後來則直接不願意見到她。

孟姝當然清楚,倘若皇上給國公府定罪,姑母必然會斷尾求生,恨不能與國公府斷了幹系,至於她和表哥的婚約,屆時還能不能作數,就不是她一人能決定得了。

生死榮華面前,人人都求自保,她又能怨恨誰去?

孟姝神色迷惘,長達半年的殫精竭慮讓她此刻精神懨懨,宛若江南雨巷裏被雨水打過的梔子,透著一股淒楚無力之美。

她還能去求誰呢?

但凡可以想到的人,她都試過了,全部家底也被她拿出去四處打點,但也是杯水車薪。如今能保住孟家大宅已是不易。

孟姝看著面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的兄長,水眸瞬間就紅了,可她知道自己不能放棄,否則,無論是她、兄長、父親,亦或是整個鎮國公府都難逃一劫。

孟姝嗓音沙啞,有氣無力,“且先回到家中再說吧。”

就在孟姝打算小憩片刻之時,長街另一頭傳來嘈雜聲。鐵騎聲、駿馬嘶鳴聲、鞭子抽打聲,另有百姓四下逃竄之聲。

“讓開!快讓開!”

孟姝本能一驚,這些天來,她一直高度戒備。

因著事發突然,馬夫只能當場勒緊韁繩,突然剎住馬蹄,以至馬車車廂來回晃動,“籲——”

太子殿下以及扈從來得太快,馬夫完全始料未及。眼下也來不及驅車避讓開。

馬車外,一成年男子高亢的聲音爆喝道:“放肆!誰人膽敢擋太子殿下的道?”

“太子殿下”四個字落入耳中,孟姝渾身僵住,幾乎是立刻掀開車簾,她示意曉拂繼續守著兄長,這便落下車簾,不讓旁人瞧見馬車內的光景。

孟姝半垂眸,站立之際,就看見兩條健碩的馬蹄停在了她面前,驍馬脖頸上掛著一枚鎏金徽牌,上面刻著“踏燕”二字,孟姝當即知道這馬背上坐著的人便是當今太子。

孟姝面上無他色,盈盈福了福身,安靜的像一朵俏麗芙蓉花,“民女給太子殿下請安,民女不知殿下來臨,擋著殿下的道,並非有意為之,懇請殿下恕罪。”

鎮國公府的爵位雖然還未被奪走,但帝王勃然大怒,已撤了父兄官職,故此,孟姝以“民女”自稱。

四下安靜極了,無人敢當街喧嘩。

太子楚恒並未出言訓斥,那雙深邃的鷹眸射向兩步開外的女子嬌俏的面龐。

只見,女子做少年郎的打扮,幾綹散碎的發絲落在細嫩耳垂旁,那雙桃花眼的眼梢微微上翹,卻又斂了眸,讓人很想繼續一探究竟。

馬蹄動了兩下,又往前邁了一步,孟姝眼看著就要被彪馬撞上,她正要後退一步,卻突然被一只大掌捏住了下巴,迫使她擡起頭來。

對上男人一雙狹長鳳眸的剎那間,孟姝在他漆黑的瞳仁中看見了自己慌亂的神色,她吞咽了兩下,強忍著一切情緒,壯膽道:“不知殿下還有何事?”

外界傳言太子殿下端方自持,是神仙一樣的人物,總不能當街欺負她一個罪臣之女吧?

孟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氣也不敢急喘一下,極力保持著鎮定。

楚恒鳳眸微瞇,年輕俊朗的面龐尚存幾分少年人的風流繾綣,五官俊美蕭挺,極具辨識度,一襲玄色錦緞長袍襯得他頎長威嚴,捏著美人下巴的指尖輕輕一挑,卻又松開了,“孤還當是誰?這不是燕王的表妹麽?”

孟姝不明其意,總覺得太子這話中包含鄙夷與戲謔。

而此時,楚恒緩緩支起身子,剛才捏過孟姝下巴的指尖輕輕摩挲,哂笑一聲,下令道:“走,去沁園。”

丟下寥寥幾字,楚恒踢了馬腹,繼續策馬往前,仿佛根本不把孟姝當回事。而後面的太子扈從隨即跟上,在後方揚起一陣塵埃。

出乎了孟姝的意料,太子竟然就這樣罷手了。

目送著太子等人走遠,孟姝這才徹底松懈下緊繃的身子,後背已經是冷汗涔涔。

她現下不亞於是螻蟻,權貴廟堂之人輕易就能將她捏死。

重新上了馬車,曉拂見孟姝面色煞白,忙問道:“姑娘,太子殿下可曾為難您?”曉拂看見孟姝下巴處的紅痕,忍不住紅了眼眶。

孟姝心有餘悸,只輕輕搖了搖。

暗暗慶幸太子幾年前失憶了,不然啊……

她兇多吉少。

她比誰都清楚太子的真正秉性,這人就是一個活閻王,她曾親眼目睹過太子持劍殺人,劍劍封喉的畫面。

*

沁園,人聲鼎沸,但觀賽臺上卻是無人敢靠近。

此處是京都最大的訓獸場,本朝是馬背上打下的江山,歷代皇帝皆是驍勇善戰,天潢貴胄們也是自幼習武馴獸。

太子在雕花檀木圈椅上落座,手中正捧著描金青瓷茶盞,另一只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浮沫,眉目氤氳茶氣,看不出具體神色。

下首落座的幾人正在討論孟家兄妹的事,此時,一心腹幕僚抱拳提議,“殿下,那孟家女素來對您不敬,鎮國公父子亦是殿下死對頭,不如趁機會將孟家千金占為己有,以洩憤恨。”

畢竟,以太子的為人,不可能會挨近任何一個不感興趣的女子,可不久之前,太子明明可以在朱雀街揚長而去,卻是在孟家馬車前停了下來。何況,那孟氏當真是個不可多得的嬌嬌美人兒,又是燕王的未婚妻,若能搶來受用,當真可以狠狠打燕王的臉。

故此,幕僚才有了這個提議。

幕僚原本以為自己猜中了太子的心思,提拔升遷指日可待。可誰知,待太子殿下抿了一口清茶,鳳眸輕輕一挑,隨即下令,“來人!仗責三十。”

作者有話說:

心腹:殿下,眼下,正好可以趁機會欺負孟家女。

太子:放肆!孤是那種落井下石的人麽?(當然是~)狗頭.jpg

孟姝:太子失憶了,幸好幸好~

太子:呵呵,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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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一個高嶺之花(醋缸),卑微追愛的故事~

更新時間:下午六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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