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玉將華歆送到房間後就離開了。

其實華歆並沒有傷到腳不能行的地步, 只是，今天這種狀況下, 曼玉不能不出現。

曼玉走後，白斯蘭站在華歆床頭, 一臉興奮，“素熙，她就是宋曼玉？《綺麗》的創始人？”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情關心這個？你管她是宋曼玉還是張曼玉，反正人家也看不上你。問那麽多幹嘛？”許婧瑤沒好氣地吼了一句。

白斯蘭看了看華歆, 又看了看管彤, 登時紅了臉…

華歆一旁看著, 其實有些暗爽…

對白斯蘭這樣兩面三刀, 慣會扮柔弱博同情的女人, 硬來是得不到什麽好處的, 所以華歆才會選擇同她虛以委蛇, 曲意逢迎，但偶爾能有個急性子, 在言語上堵她一堵, 那感覺還是很暢快的。

“對, 她就是宋主編, 之前我給她們拍過雜志, 算是熟人。今天也多虧遇到了她跟她朋友…”

華歆並不想同白斯蘭多說細節，便輕聲咳嗽了一聲，格子拍背, 管彤拿水，那叫一個服務周到，“改天，有機會，我介紹你們認識吧，今天這情況…實在有些不合適。”

“我沒有這個意思…素熙你也累了一天了，休息一會兒吧，我先走了。”

拉不下面子的白斯蘭匆匆離去，格子狠狠地甩上門，頗不爽的低聲罵了一句，“這都什麽人吶。”

沒了白斯蘭，華歆渾身都輕松了起來。

“素熙，今天到底是怎麽回事啊？你不是回公司了麽？怎麽突然又去陪徐總吃飯，他難道不知道你跟…”管彤正要脫口而出，忽然想到許婧瑤還在場，又道，“你跟節目組簽個合同，不能傳緋聞嗎？”

許婧瑤是個急性子，見管彤這副模樣，冷聲道，“要不，幹脆連我也一並出去得了。”

管彤被噎得說不出話…

華歆笑了笑，又擡頭看向許婧瑤，“我有什麽不能告訴你的？你想聽，那就聽好了。我，現在正在跟你老板陸修談戀愛，聽清楚了吧，滿意了吧？”

許婧瑤呆若木雞，半響，才囁囁道，“你跟…陸修？這怎麽可能…”

一座高高在上的萬年大冰山，配一對嬌滴滴的鮮艷野玫瑰，這合適嗎？

“怎麽不可能，上次錄節目陸修受傷，你阿姨親自去戈壁接的，陸修親口同你阿姨說了我們之間的關系，你覺得這還有假？”

“天…”

許婧瑤恍然大悟。

怪不得，怪不得阿姨上次去接了陸修，回來就變了口風，讓她不要事事針對金素熙，好好同成員們相處，原來是這個緣故…

許婧瑤無力地坐下，良久，才狠狠地瞪了華歆一眼，道，“陸修也是個只看臉的。”

“多謝誇獎。”華歆笑道。

“好了，這個時候，你們倆就不要光顧著鬥氣了，發生這麽大的事兒，就算徐總那裏有陸總壓著，掀不起什麽風浪，可網上怎麽辦？網上那些人慣會捕風捉影，這事兒要是處理不好，素熙的名聲可就完了。”管彤道。

“為什麽…她不是沒陪那色老頭麽？你沒聽她說的那些話，可漂亮了…”

許婧瑤轉向華歆，嘲諷地道，“你是知道有人在拍，所以才把話說得那麽偉光正吧？”

華歆淡淡地道，“我只是說出了絕大部分女藝人的心聲…實話說，如果有辦法，你們願意去參加那種聚會，應酬那群各懷鬼胎的男人們嗎？如果所有人都能憑借實力說話，這個圈子，還會有那麽多烏煙瘴氣？所謂的女明星們，還會被貼上公交車站的標簽嗎？”

華歆說完，房間裏陷入了一陣異樣的沈默。

長久以來，世人對女明星的偏見一直都是圈子裏諱莫如深的話題。誠然，是有那麽一部分女星為上位，不擇手段，不設底線，不計後果，但那一小部分能代表整個行業嗎？

不幸的是，在網友們，觀眾們的眼裏，那一部分，的的確確已經代表了所有。

但凡網上有女性爆出情/色新聞，無論真偽，總會有人以親身經歷者的口吻嘲諷，少見多怪，女明星有幾個幹凈的？還不都一樣…

可她們真是都一樣的嗎？

至少華歆眼見地這幾個女孩，不一樣，白斯蘭就不提，管彤跟素熙都是通過經年累月的辛苦付出與努力才有了今天的成績，就連有身份有背景的許婧瑤，練起舞來，也從來沒有懈怠過。

她們都是為了理想奮鬥的姑娘，憑什麽要被貼上那樣不堪的標簽？

“琴姐為了討好徐總，把我當成禮物送給他，說白了，我只是琴姐手裏的一顆棋子。”華歆道。

“你不會不去？反正你有陸修撐腰…”許婧瑤酸道。

“琴姐說了，如果我不去，就會是你們去…”華歆看向許婧瑤，道，“你可以仗著你阿姨的面子，不把琴姐放在眼裏，可管彤拒絕得了嗎？”

許婧瑤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話。

有些事，她懂…即便是她，偶爾被主板方的人揩了油，同阿姨說起，只要不是太過火，阿姨都只會勸她忍著…

阿姨常說，要當一流女明星，就是得有常人無法想像的忍耐力。

忍什麽？她其實都知道。

管彤握住了華歆的手，眼神裏都是感激。

片刻之後，華歆沈聲，繼續道，“我最大的心願，是4la-luna能成為一個不靠後臺，堂堂正正，只憑實力說話的一流女團，只有那一天早點到來，我們才能真真正正地做自己想做的音樂，跳自己想跳的舞，不再受任何外力束縛。”

“放心，會有那一天的。”管彤道。

許婧瑤想了想，也將手放到了兩人手上，“誰讓我也是團隊一員呢…”

華歆同管彤相視一笑，爾後，齊齊看向許婧瑤，許婧瑤傲嬌地移開視線。

格子在一邊看得眼饞，也伸出手，道，“能不能也算我一個？”

“你先說，你是不是江柳琴那邊安插過來的奸細？”許婧瑤忽然問了一句。

許婧瑤語氣太兇，格子被嚇了一跳，小聲道，“曾經是，現在不是…行麽？”

“那行吧，勉強算你入伍。”華歆笑。

之後，四人嘰嘰喳喳商量對策到傍晚，最終方案定下後，華歆松了口氣，她們幾個也松了口氣。管彤同格子先後離開，許婧瑤是最後一個走的。

走到門口，許婧瑤才猶豫著問，“你說江柳琴利用你討好徐昌寧，她為什麽要討好徐昌寧？”

華歆看了她好一會兒，才悠悠地回道，“這些年，江柳琴在圈裏累積下來的人脈資源跟口碑號稱橫貫半個娛樂圈，就算有些誇張，但她能力跟手段，的確不容置疑。這樣的她，怎麽可能只安心當一個藝人事業部經理…她要進董事會的傳聞，在公司也不是一天兩天才傳開的。”

許婧瑤蹙眉。

華歆又道，“平心而言，你覺得這些年，你阿姨的勢頭能蓋住江柳琴嗎？又或者，你覺得以江柳琴的個性，會讓一個毫無建樹的女人，騎在她頭上指手畫腳嗎？”

華歆話說得直接，許婧瑤扣了扣門把手。半響，才嘆氣道，“我知道了，你休息吧。”

許婧瑤關上門，華歆卻有些楞神…

今天一天，實在發生了太多太多意外，她有些消化不過來。先是第一次見識到江柳琴同徐昌寧狼狽為奸的醜陋嘴臉，再是同大哥相認…尤其是與大哥的相認，絕對在華歆意料之外。

盡管一再逼自己忍住，那一刻到來時，她還是沒能抵擋得住同家人相聚的欲/望。

華歆不知道這選擇究竟是對是錯，只是眼下既然已同大哥相認，她能做的，便也只有坦然接受了。

她曾想，同陸修在一起的快樂日子，能多一日算一日。

如今，換做大哥，也是一樣的。

能多一日相聚，就多一份回憶，即便終將失去，那回憶也要盡量完美。

提到陸修，華歆有些頭大…

也不知道遠在日本，忙著掙錢養家的陸總，有沒有看到今日頭條。如果可以的話，華歆並不想他看到這些糟心事兒…一邊是公司，一邊是她，華歆不想他為難。

但這種事兒，想把陸修完全蒙著鼓裏，又著實困難。

相較而言，華歆覺得還是坦白從寬比較安全。

華歆給陸修去了電話，遺憾地是，電話關機。

華歆於是愉快地改用信息留言。

——陸總，今天中午發生了兩件不大好的大事兒，跟兩件大好事兒，你要先聽哪一個？

發完留言，華歆一瘸一拐地去了浴室洗澡，身上那條惡俗的裙子，還有裙子上殘留的那男人的香水味，通通讓她無法忍受，只好連傷口不能下水的醫囑都不管了。

洗了頭發，泡了澡，周身都變得香香的，華歆才肯從浴室裏出來。

往床上一趟，取了手機一看，看到十分鐘前陸修的未接來電顯示以及回信。

——先聽好的。

華歆很憂傷，先聽完好的，她要怎麽承上啟下？。

——還是先聽不好的吧…

——好。

陸修回得如此迅速幹脆，華歆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醞釀了老半天，還是覺得文字表達，會更細膩委婉一些…

——今天徐昌寧要吃我豆腐，我跟他，鬧了一些不愉快…

這一條傳完，華歆迅速地補充了第二條。

——但是他並沒有成功，因為大哥及時出現了！他一腳就把徐昌寧踢跑了，膩不膩害？而且更神奇的是，我跟我大哥相認了！大哥居然一點都沒有懷疑的我身世，你說是不是很神奇，我還以為他會把我當成瘋子呢！

久久地，華歆都沒有等到回信。

只好尷尬地自己回了第三條。

——我哥說你沒辦法好好保護我，讓我們分手…但是陸叔叔你放心吧，我華歆可是一個不畏強權的人，不管我哥再怎麽反對，我都是要跟你在一起的！

——聽到沒有？咋沒有表示？

——陸修…你是不是又去開會了？你要開會了，我就去睡覺了啊…

其實華歆知道，陸修並非去開會了…

幾分鐘後，有人敲門，華歆以為是格子，怏怏地說了一句‘請進’，後又道，“格子，你說我這條腿什麽時候能正常走路？這個月怕是都不能穿短裙了吧…那我們的演出要怎麽辦？”

黑影靠近，華歆擡頭，陸修的臉赫然於眼前。

“陸…陸修…你不是在日本嗎？”華歆坐起身，又驚又喜。

陸修什麽都沒說，看了華歆一會兒，俯身，將人緊緊地摟進懷裏。抱了好久，才沙啞著嗓子道，“你哥說的沒錯，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抱歉…”

華歆淺笑，“沒關系，沒關系，我不生氣就沒關系。”

感受到陸修身上傳來的體溫與氣息，華歆無比心安…也許，即便發生再多的意外，只要陸修還在，她的心，就永遠都會是踏實的…

抱了好久，陸修忽然道，“小歆，我們結婚吧。”

誒…

上一秒還在感嘆踏實，下一秒，陸修就讓華歆飛入雲端。

“陸先生，喝醉酒的人明明是我，你怎麽倒說起醉話了？”華歆笑。

“華歆，相信我，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麽認真過…回程路上我已經想得很明白了，只要你執意走上娛樂圈這條路，今天這種事，幾乎無可避免。”陸修松開華歆，眼神堅定而期盼地看著華歆，“所以，嫁給我，讓我名正言順的保護你。”

華歆腦子一轟，甜蜜，歡喜，驚慌失措…

半響，才反問道，“陸修，你該不會是急瘋了吧？”

“對，看到那新聞，想到你可能會受到的傷害，我差不多是要瘋了。”陸修道。

華歆笑，笑了一會兒，卻又捧起他的臉，輕聲道，“陸修，我想靠自己的實力告訴別人，即便不被潛規則，我也能過得很好。”

“跟我結婚，會影響你的實力嗎？”

“不會…”華歆道，“但你的光芒，會將我所有的努力頃刻間化為烏有。你明白嗎？”

陸修怎麽可能不明白…

其實他早就猜到了答案，只是仍不死心，還是想要再試一試…萬一呢？

“徐昌寧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會處理。”

陸修拉下華歆的手，放在掌心，開始顧左右而言其他…這是他第一次開口求婚，就這麽被拒絕，沒有一絲失望是假的。

“生氣了？”華歆湊到他跟前問。

“沒有。”

“真沒有？”

陸修不再回答，一扭頭，便看到華歆腿上濕答答的紗布，鮮紅的血水正一點一點滲出來…陸修登時蹙眉，洩憤道，“華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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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格子來送醫藥箱的，卻被一直站在門口的許婧瑤給搶了過去。

格子小聲道，“婧瑤姐，你這麽偷聽，好像不太禮貌。”

“我偷聽了嗎？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格子抿唇，許婧瑤抱著箱子大搖大擺走進房間…

從進門第一眼起，許婧瑤就一直盯著陸修。

遞藥盯著，遞棉簽也盯著，大約盯得太過仔細，甚至不小心將紗布跟綁帶弄混，遞給了陸修…她連連道歉，陸修笑著說了聲‘沒關系’，許婧瑤那眼神，只差沒抱著陸修親一口了…

華歆實在看不下去，埋汰了一句，“許小姐，你再看，他也只能是我一個人的男朋友。”

“嘁！”

許婧瑤鄙視道，“你知道現在網上有多少少女把陸總當成老公嗎？還你一個人的，我告訴你，陸總是所有人的…”

“所有人？”

華歆冷笑了兩句，雙手撐在兩側，湊過身子，‘吧唧’一聲，襲擊了陸修臉頰，並目空一切地挑釁道，“我能親我老公，你問問她們能親她們的老公嗎？”

陸修手一抖，不滿地看了華歆一眼，卻只溫柔地道了一句，“小心一點。”

也不知道是藥不同，還是陸修手法特殊，又或者是精神鴉/片效用格外強大，中午被大哥摁著上藥，華歆痛得死去活來，如今，卻仿佛並不怎麽疼。而且，還能感受到一絲絲甜蜜與親昵。

果然，男朋友還是比親哥靠譜。

許婧瑤原是存了心膈應華歆，要賴在這裏不走的，奈何兩人情意綿綿的小眼神，實在不是她這種凡夫俗子單身狗所能承受的。

“太惡心了，金素熙。”

許婧瑤說完，放下醫藥箱拔腿就跑。

“嘖嘖，小姑娘不經逗…”華歆搖頭感嘆。

“你跟她關系什麽時候變好的？我記得你們以前不是針尖對麥芒，水火不容嗎？”陸修小心翼翼地纏著繃帶，道。

“關系好？你從什麽地方看出來的？陸先生，這回絕對是你看走眼了。”

陸修笑笑，“如今你跟你哥哥也已經相認了，接下來怎麽打算？”

“我跟大哥說好了，暫時先不跟其他人提起這件事。”華歆淡淡地道。

這倒挺讓陸修驚訝的，華家那兩個，可是出了名的妹控…

“為什麽？”

“大哥跟我想的一樣，父母爺爺年紀都大了，失去我的痛苦，他們沒法承受再承受一次。”華歆頓了頓，又道，“我跟大哥都覺得，讓我以金素熙的身份，留在華家盡孝道，是目前最好的解決方式。”

陸修擡頭看了華歆一眼，只一眼，繼續包紮。

“你高興就好。”

過了一會兒，陸修又道，“我很好奇，你究竟是怎麽讓你大哥，答應你繼續留在娛樂圈的？”

“我跟哥哥說了小素熙的事，他雖然沒有明說，但我知道他其實是讚同我的做法的。陸修，我們華家人從來都是有恩必報的。更何況，是以命換命的大恩。”華歆回。

陸修了然。

與此同時，傷口包紮完畢。

“有恩必報…我幫你的還少嗎？怎麽沒見你哥有恩必報？”

陸修這話說得有些酸，華歆笑道，“不知道…也許…他已經把你當成了自己人吧，自己人那需要計較這麽多。”

“自己人…還沒見面，就讓你同我這個自己人分手？”

華歆笑到不行。

爾後，又忽然嘆氣，拉住陸修雙手，正兒八經地道，“你之前說過什麽？如果我哥不同意，你就要怎麽樣來著？”

陸修楞了會兒，笑。

並好心指了指她那條病腿…道，“華小姐，你現在這個狀態，不太適合煮飯。”

華歆瞇眼，“我說你怎麽滿腦子黃/暴？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什麽意思？”

華歆說，“你剛剛的求婚，雖然潦草，但好在誠意還是有的，我仔細想了想，如果能把國民老公變成我一個人的老公，好像也挺酷的…”

陸修楞住了。

“挑個好日子，我們去領證吧，陸先生。”這一句，華歆激動到連聲音都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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