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歆一個人坐在池塘邊釣龍蝦, 日頭毒辣, 她被曬得有些頭昏腦熱…

魚竿微顫, 華歆提竿, 卻沒有能把那小龍蝦順利扒拉出來。魚線仿佛被纏到了水草上, 華歆試了好幾次都沒能扯上來, 沒辦法，她只好蹲下身子, 去扯那魚線。

“華歆, 你做什麽, 危險, 快點上來！”

耳畔傳來遙遠而熟悉的聲音, 華歆知道是曼玉的, 可此刻，這聲音裏的熟悉, 卻並非是這個緣故…

恍惚中, 華歆仿佛又聽到了那女人的聲音…

“華歆，要不你來陪我喝酒吧，反正現在大家都在忙，也沒人會管你的, 也沒人管我…”

華歆一驚。

猛地一起身，血氣陡然上湧, 她眼前一黑，直直地往前一栽…

“華歆！”

落水那一刻，華歆的神識瞬間飄回了三年前。

那天, 爺爺大壽，家裏來了很多賓客，全家都忙著應酬招呼客人。

只有華歆知道，二哥在等曼玉。

宋家雖然也收了帖子，可前來赴宴的卻只有曼玉父母…伯父說曼玉會稍晚點到，二哥便從天亮等到天黑，可曼玉始終沒有出現…

那之後，她跟大哥一起，陪二哥喝了很多酒，一直喝到夜深。

喝醉的二哥拉著她的手，胡亂地叫著曼玉的乳名，一聲一聲…當時她跟大哥還笑他堂堂一個鋼琴王子，攤上兒女私情，同樣毫無風度…

宴會結束，大哥得出去安排賓客，她將二哥送回房間。

之後，她一個人回房…

接下來發生的，就是那些被華歆遺忘的。

將睡未睡之際，她接到曼玉的電話，電話裏的曼玉仿佛喝了很多酒，一邊吼她一昧霸占二哥，一邊又說她不再疼愛她這個妹妹，說著說著，竟像個瘋子一樣，放聲大哭。

華歆問她在哪兒，她說她在酒吧。

深更半夜，華歆自然不可能讓曼玉一個人留在酒吧，二哥爛醉如泥，她只好安排司機去接曼玉，曼玉卻在電話裏叫她姐姐，求她不要告訴任何人，她不想讓二哥看到自己那副模樣…

所以，她才會在喝了酒的深夜，還去開車。

為了避讓從小樹林裏竄出來的小貓，她撞上了防護欄，車子沖入水庫。

這就是三年前發生的那場事故。

華歆甚至看到了自己被困在水底苦苦掙紮，拼命敲打車窗時的那恐懼，絕望的模樣…

原來，她竟是這樣喪命的…

所以…

曼玉遲遲不肯同自己相認的原因，是因為這個嗎…

華歆嗆了一大口水，待回過神來時，已然錯過了最好的求救時機…她看著自己一點一點往水底沈去…可她怎麽能死？怎們能這麽輕易地放棄這好不容易才得來的重生機會？

她還要去看看家人，還要完成小素熙未完成的夢想…

還有…陸修…

她分明答應過他，從今往後，再也不會留他一個人的！

華歆撲棱著腿腳奮起掙紮，浮出水面時，卻看到一個身影從池塘邊跳了下來。

是曼玉！

可她壓根就不會游泳！

華歆想要喝止，卻又嗆了口水…

這下，她是真的沒有力氣了…

再次沈入水下，看到曼玉在水裏無助地撲棱著，拼命地想要游向自己時，華歆突然好想告訴她，她的二哥一直都是那麽愛著她的…即便她已經嫁人。

二哥看著她的眼神，華歆懂…

如果，連曼玉也一並離開了，二哥該有多寂寞…

陸修呢？

陸修又該有多寂寞…

再傳來一聲巨大聲響。

華歆睜眼，看到她的男人正如同山岳一般，朝她游來。

--

天旋地轉間，華歆仿佛看到了一陣白光，白光中仿佛站了一個人，但華歆看不清那人究竟是自己，還是小素熙…之後，耳畔開始出現一陣耳鳴，緊跟著，女人的哭泣聲越發清晰，還有人一遍一遍地叫著自己的名字，華歆，華歆…

胸口一陣疼痛，仿佛有人在給她做心肺覆蘇…

只是這力道未免有些太大了。

“華歆，華歆，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我的，你不能死，你不能死…”是陸修的聲音，他的聲音裏有著輕微震顫，華歆能感覺得到他有多心急。

再不醒來，華歆想，自己可能真的要被他壓死了…

喉間咳出小口水，華歆慢慢睜開眼睛。

許多身影從遠處跑了過來，有人在大聲叫著她的名字，有人正驚慌失措地報警…

“陸…修，曼玉…曼玉呢…”

掌心多出一絲溫暖，曼玉握著她的手，跪到她跟前，哭訴道，“我在，我在，華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傻丫頭，我不怪你。”

渾身一陣寒冷，華歆忍不住往陸修懷裏縮了縮，“陸修，我好冷。”

陸修旁若無人地將華歆一把摟入懷中。

“別怕，我馬上送你去醫院，華歆，你別怕，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

華章接到電話，火速趕到醫院時，曼玉正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抱著一條毛毯，瑟瑟發抖。

看到華章，她卻忽地平靜了下來。

華章走到她跟前，確認她平安無事，才略微松了口氣。

他倒是沒有想到曼玉同那個女明星，感情會這樣好，起初，他接到電話，還以為落水的是曼玉，女明星為了救她遇險…結果卻是恰恰相反。她明明…自己都不會游泳。

電話裏的曼玉哭得那樣崩潰，那樣絕望…

這情景，只在三年前發生過。

“二哥，你進去看看她吧。”

曼玉滿臉淚痕未幹，仰著頭看著他，眼神裏帶著祈求…

她從來不曾求過他。

華章有些意外，也有些莫名其妙，他同那女明星委實算不上熟悉，貿然探望，於情於理不合。

“二哥，就當我求求你，你進去看看她吧，醫生說她腦部缺氧太久，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二哥，如果她再也醒不過來該怎麽辦？我救不了她，一次兩次，我都救不了她…我只能看著她往水裏沈，我沒用，我太沒用了…”說著說著，曼玉捂臉，再度崩潰大哭。

華章嘆了口氣，平靜地坐到曼玉身邊，道，“好，我答應你，等醫生出來，我會去看她。”

“但是…”

頓了好久，華章才望著她，說，“曼玉，她不是華歆…”

一句話，曼玉放下手，直直地盯著華章。

“二哥，華歆她其實…”

病房裏的門忽地開了，陸修從裏面走了出來，曼玉起身，慌忙走到他跟前，滿懷希望地看著他。陸修卻搖了搖頭，“醫生說還需要觀察一段時間，你如果想見她，現在可以進去。”

曼玉進門。

身後的陸修卻又再添了一句，“宋小姐，有些事既然素熙沒有打算公開，就希望你能尊重她的決定，或許，她是想親自揭開這個秘密也不一定。”

曼玉頓住腳步，回頭，眉頭緊蹙地看著陸修。

看了好久。

才點頭，道，“你什麽意思我明白了，放心，無論她最後的決定是什麽，我都會支持她。”

“謝謝。”

陸修退出房間，經過華章時，點頭致意，“華先生，請進。”

華章點頭。

床上的女孩兒帶著呼吸器，安靜地躺在病床上，仿佛真的只是單純的睡著了…

第一次見面，華章對這個美麗的女孩其實並沒有多少好感。

大部分原因還是在於她身上那條裙子…像她這樣星光熠熠的女明星，試問，為什麽要穿著一條過時的裙子去看他的演唱會？還有那聲‘二哥’，再加上她與曼玉之間的關系…

華章實在很難相信，這個女孩是懷著單純的心思去接近他的。

可現下，見她虛弱地躺在這裏，華章的感覺又不一樣了…

她的臉色很是蒼白，整個人毫無生氣，他看著看著，竟真的，動了一絲惻隱之心…

曼玉握了握華歆的手，想了想，又轉向華章，柔聲道，“二哥，你過來握握她的手吧…”

華章擰眉。

曼玉又道，“她從小聽著你的音樂長大，你在她心目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我想，你要是能牽牽她的手，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華章妥協。

他握過華歆的手，只感覺到了一陣冷冰。

跟三年前一樣…

不由自主地，華章覆上雙手，只是單純地想溫暖她，去彌補當初那無可挽回的遺憾…

“你一定要快點醒來，為了所有愛你的人。等你醒了，我邀請你去參加我的音樂會，好不好？”

曼玉坐在一旁，咬唇咬到嘴唇發白。

畢竟只是不相熟的陌生人，華章沒有在醫院停留太久，交代了曼玉兩句便離開了。

他走後，曼玉一個人留在病房裏。

“這些年，我常常會夢到那天晚上，每夢到一次，就跟死了一次一樣…

“如果我當時沒有喝那麽多的酒，如果我沒有給你打那通電話，一切都不會發生。爺爺不會生病，伯父伯母不會傷心欲絕，你的哥哥們也不會…你知道嗎？我在酒吧睡了一晚，第二天從別人嘴裏聽到你的死訊，我真的以為…我以為我在做夢…”

“無數次，我都想把實情說出來，可我…真的沒有勇氣，華歆，我…是個懦夫…我對不起你。”

迷迷糊糊中，華歆聽到了曼玉的自白。

她緩緩睜開眼。

靜靜地看著曼玉哭得紅腫的眼睛。

華歆有些恍惚，她該怨恨曼玉嗎？

其實華歆是應該要怨恨她的，只是當曼玉不管不顧地跳下池塘那一刻起，華歆知道，就算有再大的怨恨，她也該放下了…更何況，當初打電話邀她出去的，的確是曼玉，決定開車赴約的人卻是自己…曼玉，其實並沒有做錯什麽…

或許，曼玉唯一做錯的，就是不應該隱瞞那一通電話。

可是即便她說了，又能改變什麽呢…

華歆扭頭，看著天花板，又閉上了眼睛。

曼玉待到夜深才走。

陸修走進病房時，華歆睜開了雙眼，微微，沖他一笑。

那一笑，仿佛在陸修冰冷的世界裏灑下一道溫暖的陽光。

作者有話要說： 啊 終於要把華歆的過往說清了 一身輕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