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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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洗完澡,換上那套久違的睡衣,花明也好像回到了一切的起點,那個離奇的夏日。她跌跌撞撞地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幸運地遇見了佐助,又經歷了更多的艱難坎坷,最終居然成為了他不幸的人生的見證者。

真荒唐啊。

佐助的人生是不幸的,而她自己的又好到哪裏去呢?想起父母的屍體和姜元,她打了個冷戰,下意識看向玄關的方向。姜元給她的劍就掛在玄關邊上。

佐助想要覆仇,可她現在連直面姜元的勇氣都沒有。林帶月在她心中是多麽偉岸的一座山啊,正邪兩道對她都讚不絕口,她不信林帶月會被人殺了,就算對面是她的師兄,那也是不可能的啊……

她用力擰了自己的胳膊。

別想了,花明也。你在木葉,這是不一樣的世界,你既可以幫助佐助,又可以逃避現實,兩全其美。

她被自己的想法惡心到了,手臂上泛起一陣雞皮疙瘩。

回到自己的房間裏,面具和護額一動不動地躺在桌面上。打開頂燈,雪亮的光充盈室內,護額的鐵片閃閃發光。花明也拿起暗部的面具蓋到臉上,木質材料的特殊氣味和它投下的陰影同時迫近,她有一瞬間感到無法呼吸。

冷靜。

她努力對抗想把面具摘下來的沖動。脫敏必須在今晚達成。雖然難熬些,但這是可以克服的恐懼。

沒事的,現在的你已經變得比從前更強了。只要堅持修煉,任務中的一切都可以掌控。不是非得殺人的。

等心跳平穩之後,她摘下面具,將它放回桌面,然後順手撫上冰涼的護額。

“老師……”

她不由想起止水給她帶上護額的那天。

“希望你帶著護額的時候能和我們並肩保護木葉。”

止水是這麽說的。

這居然是老師留給她最後的話。

別天神的疑雲仍然籠罩在她心上,奇怪的是,她沒有想象中這麽恨止水。重新踏足木葉,她對第一位導師異常地思念。一想到止水……混亂迷茫的心就安靜下來。她很清楚自己在木葉要做什麽,並逐漸有了一股貫徹執行的勇氣。

睡前又看了一會卷軸,花明也在十點半關了燈,帶著疲憊的心入睡。

她其實不懂為什麽春野兆要說今夜會是個艱難的夜晚。

在喘著粗氣驚醒的時候,花明也還沒發現睡眠和夢境對她來說已經成了隨機毒藥。她在白天用理智壓在腦後的種種畫面,現在接二連三地湧現,還連帶滋生出其他可怕的東西來。

她神經質地摸了把腳踝,去看那裏到底有沒有被人手攥出來的血印子。未等確認完畢,夢中陰冷黏膩的觸感又爬上她的背,血肉模糊的臉一下是陌生人,一下又是母親。她從床上彈起來,不受控制地往外沖,甚至在木質地板上摔了個趔趄,手腳並用地爬起來。

她拍亮了走廊的燈,沖進衛生間,對著馬桶就是一陣嘔吐。胃部使勁地絞著,她太陽穴發緊,雞皮疙瘩布滿手臂。

佐助在黑暗中睜開眼睛。他並未睡著,所以不至於弄混現實和夢境。他知道自己身處何方。

打開房間的燈,他翻身下床,穿著拖鞋走到衛生間門口,沈默地註視著背部不斷痙攣的花明也。

這一幕讓他想到宇智波鼬。在止水死後,他也會這樣嘔吐,食不下咽、寢不安席。

花明也吐完了,虛脫地在馬桶上倚了會。衛生間的燈沒有開,但借著走廊的燈,他能看見她雪白的腳心——她甚至沒穿鞋。

佐助根本沒有藏匿氣息,甚至他的呼吸聲因為起伏不定的情緒而顯得異常明顯。但花明也根本沒發現他,直到沖完水轉身之後才捕捉到那個陰森森的人影,立刻癱軟在地,發出淒厲的尖叫。

佐助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他都有點動搖了,這是現實?花明也會被嚇成這樣?

他趿拉著拖鞋走過去:“是我,佐助。”

花明也對此充耳不聞,抱著腦袋掙紮著往後退:“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啊!”

尖銳的聲音刺得佐助鼓膜疼。

他停住腳步,開始害怕。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花明也反常的尖叫,好像是內心世界崩塌的外顯。

他不敢前進,也不想後退,覺得自己站在一個漩渦裏。

當花明也叫累了、哭累了的時候,她發出的噪音低下去。

她淚眼婆娑地擡頭,終於看向逆光而立的佐助的臉。

她好像忘記之前的尖叫,從一個夢境來到另一個夢境。

“……鼬?你什麽時候回來了。”

她喃喃道。

佐助的心被狠狠捏了一把。他強壓下翻湧的氣血,靠近,然後蹲下來按住花明也的肩膀,一字一句道:“我是佐助。花明也,你的夢還沒醒嗎?”

“……花明也,我是……金陵的花明也。”她用掌根揉搓著眼睛,重新看向佐助的時候有些發懵,“你怎麽在這裏?”

佐助說:“我一直睡不著,聽見你的聲響就出來看看。”

他拉著花明也的手,讓她站起來:“做噩夢了?”

花明也被他引到洗手臺前。她擰開水龍頭,接水洗臉。

佐助適時地遞了紙巾給她。

“謝謝。”花明也用紙吸幹臉上的水珠,啞聲道,“應該是做噩夢了吧,我記不清了。”

佐助問:“怎麽會吐?”

花明也搖頭:“不知道。可能吃壞肚子了?”

佐助拉住她的手臂:“應該不是,我們吃的都是一樣的。明天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花明也掙了掙,佐助的手很穩,她一時沒掙開。

她眨了眨眼睛,看起來沒怎麽回魂。就算腦子不太清醒,她還是拒絕道:“不用,明天要上班,還有任務。”

“居然是一樣的理由……”佐助頓感無力。

他擔憂地看著花明也:“你的狀態不正常。一般的噩夢會讓人嚇成這樣嗎?你尖叫了好幾分鐘,還把我認成鼬。”

花明也踩在冰冷的瓷磚上。九月的天氣還很熱,寒意卻順著腳底板爬上後脊。

“我……”

“暗殺部隊的工作只會讓你變得更糟。你本來就備受暗部的折磨,現在……”佐助咬住下嘴唇,“現在不必為了我再勉強自己。”

“謝謝你這麽關心我。”花明也的笑容比哭還難看,“和暗部沒關系,是我自己的原因。”

佐助逼問:“你又想騙我嗎?如果有原因的話為什麽不說?”

花明也撐著洗手臺,往後退了一步:“我沒想騙你……”

良久的沈默。佐助的眼睛在昏暗的環境中依然閃著熾熱的光,刺得她幾乎擡不起頭。

“我覺得,你不必分享我的痛苦。”

“可是你承擔著我的痛苦!”佐助高聲反駁。

花明也張嘴又閉上,幾番醞釀後回應道:“我比你強,所以我應該照顧你,自然也要承擔更多的……”

佐助煩躁地打斷她:“沒有這種道理!你真把自己當我的姐姐了?我們只是同齡人而已。我們不是好朋友嗎?我想知道好朋友為什麽會變成這副樣子,我想知道你到底在害怕什麽!”他停下來喘了口氣,握拳道,“鼬……只是因為鼬的事,你會這樣嗎。”

花明也楞楞地看著他,淚水充盈眼眶,然後一顆一顆地滾落。

“昨晚我幾乎沒有睡,一閉上眼睛就能想起爹和娘的屍體……今夜我夢見他們了……”她捂住臉,嗚嗚地哭,“我沒有爹娘了,好可怕,好可怕……佐助,我好害怕……木葉是安全的,可是我還是好害怕,我還很討厭自己,因,因為……我連給爹娘報仇都不敢……”

這個事實讓佐助渾身震悚。

他抱住花明也,撫著她的背:“說出來吧,說出來比憋在心裏好。你別總想著逞強、總想著保護我,還沒準備好的事情可以先不做。偶爾也要像個孩子吧。”

花明也緊緊抱住他痛哭,佐助感到肩膀迅速濕了一片。

佐助在她耳邊低聲道:“原來我們同病相憐。”

佐助根本睡不著,而花明也似乎飽受噩夢侵擾。佐助麻木地拍著花明也的背,心想,春野兆至少有一句話是對的,今夜、乃至這個月內的許多夜晚,都是難熬的。

在其他孩子的夢魘是幽靈鬼怪的時候,闖進他們夢境的東西已經是實際存在過的血淋淋的屍體。

他們最終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客廳的燈,相互依偎在沙發上,煎熬地數著時間,期待和墨一樣濃的黑夜盡快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終於睡過去,獲得了幾個小時的淺眠。

次日醒來,他們心照不宣地沒有提昨夜的事。花明也還沒拿到暗部的新制服,於是穿上了從前的繡著團扇的衣服。可是一年過去她長大不少,衣服短了點。

“穿我的吧。”佐助此時剛泡好牛奶,走進房間拿了一套新的衣服交給她。

“謝謝。”

佐助問:“今天還是要去上班嗎?”

花明也點頭,看到桌子上的牛奶,猶豫道:“我胃還是不太舒服,不想喝牛奶。抱歉啊。”

她拿著衣服回到房間。

佐助叮囑:“早飯一定要吃。”

“知道了。”

佐助拿起自己那杯溫熱的奶,喝了一口,覺得較之從前索然無味。他抿嘴,盯著桌子上的兩杯奶,然後突然站起來將它們全倒進了廚房的水池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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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半,春野兆前往火影室述職。

火影問:“情況如何?”

春野兆回答:“相當糟糕。這種慘絕人寰的事,連成年人都接受不了,何況是身心皆未發育完全的孩子?孩子的情緒比大人強烈得多,可他們的表現算得上是異常冷靜。”

火影問:“這樣不好嗎?”

“很不好。尤其是那個女孩,她對自己的認知和定位都是成人,在兩個人的相處中總是代入照顧者的角色。這點對那個叫佐助的男孩也產生了一定影響,他對姐姐太依賴了。”

春野兆繼續說:“我的女兒小櫻和佐助是同學,我聽過他的名字。但宇智波花奈……她是否也在忍者學校就讀呢?”

火影搖頭:“不,忍者學校的課程對她來說太滯後,她不需要上課。”

“學校除了培訓技能之外還有其他作用的,和其他同齡人的充分相處對他們的現狀有所幫助。他們完全不信任我,有自我封閉的傾向。現在這是正常的反應,但持續時間過長就不一定了。忍者也是人,需要與人正常相處的能力。”

“你覺得她不去上學就會變得無法和人正常溝通?”

“不是百分之百,只是存在這種可能性。我能看看她的資料嗎?”

火影找出宇智波花奈的資料,遞給他。

“父母雙亡的孤兒……這就對了。年齡是造假的吧?”

“沒錯。她和佐助一樣都是七歲。”

春野兆揪起眉毛:“她在暗殺部隊工作?”

“她在去年執行過不少任務,表現得很出色。”

“她比我想象得更不正常。在短暫的問詢中她已經表現出神經質……而且,她不在木葉長大,為什麽要反覆強調自己對木葉的認同感?”

火影淡淡反問:“這難道不是一名木葉忍者該做的嗎?”

春野兆很不滿,但他什麽都不能說。

“正和您擔心的那樣,覆仇這個概念成了佐助的支柱,而花奈什麽都不願意說。我只能猜測,她的信念在遭遇重創之後崩塌,或許還未能重建。佐助依賴她,她也依賴佐助。保護弟弟是她前進的動力。

“孩子的認知本就不成熟。在這樣的狀態下,繼續待在暗殺部隊是很危險的。滅族的屍山血海是她的心理陰影……或許,是心理陰影之一。在精神不太穩定的時候再次見證死亡,甚至創造死亡,恐怕會導致一些後遺癥。”

“比如說?”

“習慣性逃避、失眠、記憶力衰退,或者恐血、暈血。嚴重些,輕視生命、對殺戮感到麻木、自我催眠,甚至有可能把戰鬥和殺人當做發洩出口,也就是殺人成性。”

“你說的嚴重情況發生的概率是多少?”

“我很難給具體的結論,因為我對她本人的了解很有限。”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是很遺憾,重新回到暗部是她自己的選擇,或許暗部裏有她想要的東西。現在她不是我的直屬下屬,就算我出面勸,她自己和團藏應該都不會松口的。”

火影看向他:“在她繼續待在暗部的前提下,你還有其他建議嗎?”

春野兆苦笑一下。

他想了想,開口道:“至少,那兩個孩子需要成年人的照料,把花奈從過度責任感裏解放出來,佐助和她也能回到正常同齡人的相處模式。對方最好是值得信賴,又對他們的處境能有所共情……也就是,經歷過相似童年創傷的、可靠的成年人,能給予他們正確的引導。”

火影點頭:“我會考慮你的意見。你不必過於擔心宇智波花奈,她是個優秀的忍者,忠於木葉又具備極強的責任感,我和團藏,以及故去的宇智波止水都很欣賞她。別把她當做一般孩子看待。”

春野兆明白了。木葉的評價體系剝奪了花明也孩子的身份,所以她才會故作堅強,自覺地承擔起照顧佐助的任務,像個大人。

他執著地反駁:“可是她確實只是個孩子而已。”

他向火影鞠躬:“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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