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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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看著宇智波高層們如臨大敵的架勢,花明也以為他們掌握了鼬背叛的實質性證據,或者截取了團藏準備武力處置宇智波的消息。聽到富岳說和止水有關,她反而放心些。

“止水老師有什麽事嗎?”

富岳從其他長老手裏接回紙條,攥在掌心,再張開時已經化為灰燼。

他原本凝重的臉色轉為一種如夢初醒的糾結。在剛剛,他甚至想脫口而出告訴她紙上寫了什麽。現在他終於想起來,花明也是一個六歲的孩子,是止水的帶了一個月的弟子。

懷著對她的同情,富岳說:“遇上點麻煩。現在我要去調查一下,你也回到崗位上去吧。”

“好的。”

花明也鞠躬離開。

回火影樓的路上,她邊走邊想,難道止水和鼬其實是一夥的?他們關系這麽好,又同為天才。是止水和鼬的同盟關系被宇智波發現了麽?

除了止水的背叛,她想不出別的理由解釋如今的局面。

回到暗部,她先進更衣室換了衣服,穿戴整齊之後準備去火影處報道,順便領取任務。

奇怪的是,火影室裏的人不是火影,而是志村團藏。

他站在辦公桌前正慢條斯理地翻閱著文件,看見花明也,並不驚訝,只是掃了一眼。

花明也先向他問好,然後問:“火影大人呢?”

火影不久前剛接到負責監視村子的“布網人”的情報,正在和他做進一步商討,團藏知道,卻沒有回答,反問道:“你來做什麽?”

花明也如實匯報:“我今日本當值,因參加宇智波的家族集會請假,散會之後我回來繼續執行任務。”

團藏很不喜歡聽到和宇智波有關的事。她提家族集會,好像就在打他的臉一樣。

他輕嗤:“卡卡西出任務還沒回來呢,你的活都落他頭上了。”

花明也躬身,並不真誠地道歉:“非常抱歉。”

團藏把文件放回桌子上,甩出不小的聲響:“你來得巧,我剛好有個任務要你做。”

他抱臂,冷冷道:“去警衛部隊拿一份最新的死亡調查報告,如果屍檢報告出了的話,你也一並拿過來。我只要原件,警衛部隊裏也不能留下任何副本。拿到之後直接交到我手上。”

花明也蹙眉:“誰的死亡調查報告?我用什麽手段完成?是公事公辦還是偷竊?”

團藏拿起桌上一卷小卷軸丟給她:“光明正大地做。這是火影手諭。”

花明也單手接住。

團藏的手交疊在和服寬大的袖子裏,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嘴角勾起的笑陰冷又玩味:“要拿誰的死亡報告,你去了就知道了,如果你還沒有蠢到家的話。”

拋出橄欖枝卻被拒絕,志村團藏大概因此懷恨在心。看得出來,他是個直白的小人。因為這一層緣故,花明也反而對他的陰陽怪氣沒有多想,抱拳領命之後即刻出發。

警衛部隊的死亡報告?她有點疑惑,死者應該是宇智波的人吧?突然的集會解散和這個有關嗎?那她之前或許想錯了,這段時間她腦子裏裝的全是陰謀論。不是和止水和鼬以及什麽間諜什麽內戰有關就好。

警衛部隊就建在宇智波族地旁邊。花明也一身暗部的打扮讓值守的隊員起了戒備。下一瞬他們就從身高判斷出此人應該是“宇智波花奈”,但是出於謹慎以及條例還是攔下她:“暗部人來有何貴幹?”

花明也單手拎住卷軸,任其自然下落展開:“火影命令。”

具體命令是什麽她沒說,因為這四個字足夠她走進去了。

她向放行的人點頭致意,然後手腳輕快地一面卷卷軸,一面邁進去。

裏面的人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抱臂焦灼地竊竊私語,還有的在沈默地抽煙。

在看到花明也的暗部面具之後,所有人瞬間停止手頭的動作,如臨大敵地註視著她。

看來有大事發生了。

花明也頂著他們的目光平穩行走,室內本應該安靜得只剩下她的腳步聲,可她的步伐比貓更輕,因此只能聽見外面烏鴉的叫聲格外清晰。

她走到前臺辦事員面前,平靜地展開火影手諭:“我奉命來此借調今天最新的死亡報告。”

在辦事員緊張又驚恐的視線中,她左右張望兩下,面具阻隔不了稚嫩的童音。人們聽見這個小孩問道:“不好意思,我想問一下,死者是誰呢?”

她語速很慢,也可能是在場忍者們的錯覺。他們知道面具下是一張怎樣的臉,甚至大部分人今天上午開會的時候剛見過她。正因為對身份的熟知,花明也的話讓他們非常煎熬,各種意義以上來說都如此。

有一人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他把抽了一半的煙扔到地上,踩住火星狠狠磨了幾下:“真是瘋了,居然派她來,暗部的人全死光了嗎?”

辦事員回魂了一般,在那人說完後半句話之前,猛地站起來大聲回覆:“火影要借調當然可以,但得先問過隊長才能拿到權限。而且……而且,調查報告應該還沒寫完。”

花明也點頭:“我可以等。先帶我去找富岳隊長吧。火影手諭很重要,我不能讓你們代為轉交。”

辦事員有點慌張:“當然可以!那個,裕太,你帶她去找隊長吧!”

名為裕太的年輕隊員原本倚在墻上,被點到後抖了一下,回應:“哦!”

花明也明明帶著面具,不能和他產生視線接觸,卻覺得他眼神躲閃。

花明也皺起眉頭。真是怪怪的。

裕太帶著她走到富岳辦公室,但裏面只有一名秘書官。

“失敬,隊長呢?”

裕太往邊上一閃,露出身後的花明也,“暗部來借調文件,需要隊長首肯。”

秘書官停筆:“什麽文件?”

裕太結巴了一下:“就……就是,今天的那個,呃,死亡調查……”

秘書官收回視線,繼續埋頭書寫:“死亡調查還沒寫完,隊長就在二號停屍間親自監督呢,你們去那找他吧。”

這位秘書官是花明也今天在這裏見到最冷靜的一個人了。她和裕太一起鞠躬:“感謝告知。”

裕太不想帶她去。在天才忍者、暗部忍者的頭銜之前,她首先是個孩子,個子才到自己腰這麽高。他已經努力和秘書官擠眉弄眼,可是這位文官對其中關節一竅不通,只專註於自己手頭的事。

“怎麽了。”

察覺到他沒動,花明也催促,“請帶路吧。”

裕太硬著頭皮往前走。

這是一條新路,窄小的樓梯通往地下空間。周圍環境變得陰冷起來,花明也簡單觀察了一下,連走廊裏都裝了制冷設備。

頂燈泛黃,地上的瓷磚是慘白的,雜亂地印著一些沾著泥的鞋印,屬於很多不同的人。

裕太的腳步越來越慢,然後停在02號門前。

花明也註意到,他擡手敲門前,緊張地咽了兩次口水。到底在怕什麽?富岳叔叔?還是屍體?

“隊長,我是裕太。”

“進。”

一個字就能聽出富岳的不耐煩。

推開門之後,裕太迅速鞠躬,在冷汗流出來之前盡量舌頭不打結地把話都交代了一遍。

富岳緊緊皺眉:“暗部?”

花明也從他的視覺盲區裏走出來,手肘撞撞裕太示意他讓開。她邁進了這間停屍房。

盡管和富岳很熟悉了,但是工作場合她還是公事公辦,像之前那樣出示卷軸:“火影手諭,我來調死亡報告。到底是誰死……”

她的出現讓富岳始料未及。再想起來要遮一下已經來不及了。

“啪嗒。”

卷軸掉在瓷磚上。

準備驗屍的法醫皺眉瞥了她一眼,心想什麽暗部的忍者,拿個東西都拿不穩。但是當花明也聲調平平地發出疑問時,他和其他人一樣都僵住了。

“止水老師?”

富岳最先反應過來。他攔在她面前:“你先出去,報告寫好之後再給你。”

花明也恍若未聞。沒人看清她是怎樣從門口閃現到停屍床前的。法醫完全被嚇到了,“啪”的一聲把柳葉刀扔回器材盤裏,迅速退到一邊。

花明也這下看的十分真切。無影燈下一切陰影都無所遁形。

她遲疑地擡手,動作卡頓得像關節生銹了一樣。她的手貼上那具屍體的臉,觸手微涼,不帶任何生命的熱量。她以超凡的冷靜仔仔細細地檢查了屍體臉部一圈,想要找到任何易容的蛛絲馬跡。

但是沒有。

冷靜和瘋狂只有一線之隔,富岳感受到山雨席卷之前的狂風在呼嘯。

“眼睛呢?”她詰問,神經質地念叨,“止水老師是有寫輪眼的。寫輪眼在哪裏?沒有寫輪眼。寫輪眼呢?”

她撫摸那凹陷的眼眶,屍體青白的臉幾乎要被她灼熱的體溫燙出印子。

“這是誰的屍體?為什麽長著和止水老師一樣的臉?”

狐貍面具轉向在場唯一拿著板夾紀錄的人。

法醫助手結結巴巴說不出一句話:“我……我……你要幹嘛……”

下一瞬他手中就一空,板夾連帶上面的報告單已經到了花明也手裏。

屍檢報告。

死者:宇智波止水。

死因:......

她沒看死因。她只能看見姓名欄裏“宇智波止水”這幾個字,盯到認不出它們,盯到筆畫扭曲成無意義的符號。

恍惚間,她覺得天旋地轉,耳畔是極致的安靜,連板夾掉在地上都聽不見。

她晃了晃,扶到停屍臺才穩住身體。

“這一定是幻術,這一定是幻術……”花明也沈重地甩了甩頭,開始結印,想要解除幻術。

“夠了!”

富岳厲聲呵斥,“事實已經擺在你眼前,這是現實,不是幻境!”

花明也尖叫著駁斥:“怎麽可能?!止水老師不可能會死!他向我保證過的,沒人能殺得了他!”

富岳冷酷地宣告:“他死於自殺。”

花明也發出一聲怪笑:“不可能。”

“我要去找止水老師。”

她慢慢地後退,然後步伐越來越快,最終一陣風似的沖了出去。

“宇智波花奈!”

富岳追到門口的時候她已經消失在走廊裏了。他陰沈著臉吩咐道:“派人很緊她,她的狀態很危險。”

裕太蹲下撿起掉落的火影手諭,交給富岳之後急匆匆地領命離開。

宇智波富岳攥緊這份卷軸,關上房門,冷冷地睨著畏畏縮縮的法醫和瑟瑟發抖的助理:“看戲看夠了嗎?繼續解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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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明也調動全身的力量去奔跑,卻仍舊覺得自己在神游。

什麽?止水老師死了?不可能。怎麽可能?

他是不可逾越之峰,持有頂尖的瞳術,聰明睿智又年輕力壯,怎麽可能會死?

花明也還記得他為她戴上護額的那天,記得他手心的溫度,記得他的每一個笑容。當然,也記得那對恐怖的紅色眼睛。

她尊敬止水,害怕止水,也恨止水。恨不代表她能接受老師的死訊,尤其是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看見他的屍體。被挖去眼睛的屍體。

止水是她在這個世界的第一位導師,給予了她所有在此生存所需的知識。她還沒有原諒止水,還沒有把事情弄清楚,唯一能道出真相的人卻死了。她永遠都無法得知別天神和自己之間的瓜葛。而且止水向她保證過的不是嗎?他不會死的。他還要保護木葉的和平呢,現在木葉內部的和平不是搖搖欲墜裏嗎?這種時候他自殺?

太荒謬了!

自殺是忍者的大罪,止水親口告訴她的。真正的忍者無畏生命的終結,但不會乞求生命的終結。他們會戰鬥到流盡最後一滴血。

她喘著粗氣,停下來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又來到來南賀川瀑布邊。

“止水老師,你的血流盡了嗎?”

在瀑布的轟鳴聲中,她喃喃自語。

“為什麽?為什麽。”

她摘下面具,隨意甩在地上。

在極致的刺激之下,她甚至做不到崩潰地淚流滿面,只是呆呆地凝視虛空。

想不通,搞不懂。

她覺得很累很累,懸崖似乎有莫名的引力拉扯她向前。一步、兩步。她像行屍走肉一樣前進,踩到松軟的泥土時,腳下一滑,身體軟軟地倒下去。在失重感裏,她閉上眼睛,覺得自己的靈魂飄浮起來,又沈重,又輕松。

她砸進南賀川裏。白色的水沫翻湧著,在被巨大的沖擊力撞暈之前,這是她看見的最後畫面。

冰冷的,溫暖的,她凝望過很多次的南賀川。

鼬常來,那麽止水老師呢?

她疲憊地合上眼睛。老師,你是否也常在此處徘徊……

姍姍來遲的宇智波忍者終於也抵達了南賀川。

他們在懸崖邊看見了暗部的面具,仔細勘查後發現懸崖邊的泥土有一處很新鮮,很像失足墜崖遺留的痕跡。

但是對方畢竟是在暗部就職的忍者,墜崖的可能性很小。保險起見,他們在南賀川和周邊同時搜查,但一無所獲。

召集分散各處的忍鴉調查之後,他們發現花明也最後現身之處就是南賀川邊。

“這下麻煩大了。連個十歲的小孩都能跟丟,會被隊長罵死的。”

宇智波翔也抱臂審視著瀑布,嘀咕道,“止水的屍體也是在這發現的,南賀川可真邪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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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助一整天都心神不寧。他焦灼地等到放學,一反常態地快步沖出學校,直奔家裏而去。

他喘著氣來到玄關時,看見哥哥的鞋子,心裏一喜,但是沒看見花明也的,心又一緊。

他“咚咚咚”地跑進去,四處張望沒看見哥哥,跑到後院的天井看了一眼,鼬果然坐在走廊裏。

“哥哥!”

鼬側頭,給他一如既往的微笑:“歡迎回來。”

他在鼬身邊坐下,猶猶豫豫地貼上去。鼬輕輕地摸著他的頭發。

佐助悶悶地問:“發生什麽事了嗎,你好像不開心。”

鼬的聲音聽起來空空的。當他心裏裝滿事的時候,聲音和眼神反而會空掉,這是佐助偷偷觀察出來的。

“沒事,就是有點累。”

“今天早上哥哥去哪裏了?爸爸媽媽和小花都去參加集會了,爸爸沒看到哥哥還有點不高興呢。你後來去了嗎?”

鼬搖頭:“沒去。”

佐助直起身子:“為什麽不去?”

然後他楞了楞。他大概知道鼬為什麽不想去。

鼬淡淡道:“集會毫無意義,而且我討厭族裏的很多人。”

他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話不太妥當,抱歉地沖弟弟笑了笑:“對不起,你就當沒聽過,原諒我吧,佐助。”

佐助抱住哥哥的腰,頭埋進他的胸膛裏:“哥哥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

鼬垂下眼簾,輕輕拍著他的背,和聲道:“謝謝。”

佐助一直在等花明也回來,但直到晚上富岳下班回家的時候,花明也都不見蹤影。

他怯生生地詢問父親花明也去哪裏了。

富岳正為此頭疼。他這一天裏要頭疼的事情太多了,只對佐助擺擺手示意一會再提這事,選擇先質問鼬:“你今天去哪裏了?為什麽沒參加集會?”

鼬說:“執行任務。”

富岳惱火:“為什麽沒有請假?我和你說過集會很重要的。”

鼬從沙發上站起來,縮小自己和父親之間的高度差。這次他不覆從前的低眉順眼,坦蕩又尖銳地和父親對視:“因為我要執行任務。因為任務比無聊的集會重要很多。”

“你!”

富岳閉上眼睛,怒從心頭起,又很快轉為無力。

鼬平靜地看了擔心得坐立難安的佐助,問道:“小花去哪裏了?”

富岳捏捏眉心:“不知道是誰派她來警衛部隊調查,總之,她知道止水的事之後就失蹤了。”

鼬壓下眉毛。

佐助驚疑地看看父親又看看哥哥:“……止水哥哥有什麽事?”

沒有人回答他。

卡卡西在結束了一天的任務回到火影處述職的時候才得知今天發生的一系列事件。

“瞬身止水自殺而死?真是難以置信。”

他凝重道。

“我不在的時候,有人派她去警衛部隊調取止水之死有關的文件。恐怕是團藏幹的好事。”

三代吐出一口煙。

卡卡西皺眉:“所以她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根據宇智波富岳的說法,在看見止水的屍體之前,她都不知道這件事。”

卡卡西:“!”

驚訝了半晌,他斂眉:“那真是相當糟糕。她畢竟和止水關系很近,恐怕難以接受。”

“確實難以接受。在那之後她就失蹤了,最後一次出現在南賀川附近。卡卡西,帶上擅長追蹤的暗部成員,去找找她到底在哪裏,就當是最後的努力。”

“是。”

卡卡西迅速消失。

當他召喚出忍犬在瀑布周圍展開地毯式搜尋之後,仍然沒有花明也的蹤跡。帕克篤定地告訴他:“最後的氣味就出現在懸崖邊。她一定掉下去了。但是奇怪的是河裏沒有人也沒有屍體。水流不快,不可能被沖很遠。只要人上岸就一定會留下氣味。但是什麽都沒有。”

卡卡西凝眉:“所以?”

帕克舔舔爪子:“她在河裏消失了。”

卡卡西顯然不信:“不可能。”

帕克說:“那你可以下水看看有沒有什麽巖洞,或許能找到屍體。”

兩天過去了,花明也還是沒有回來。鼬從卡卡西那裏帶回了情報,佐助的心情從得知消息時的悲傷痛苦和難以置信漸漸轉化為一種期盼和希冀。

花明也說過,她逃不掉的,除非能回去。

佐助不信她死在一個沒人找得到的角落裏。

他想,花明也或許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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