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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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就算是佐助也能感覺到,這場會議逐漸演化成宇智波對是否要向高層宣戰的內部討論。更可怕的是,凡是大聲表態的人,無一例外全都支持用拳頭讓高層改觀。

難怪鼬總是這樣陰郁。花明也冷靜地思考,矛盾已經不可調和,宇智波太躁動了。是革命?政變?還是戰爭?她無法給出準確的定義。這些是最壞的結果,她想起鼬,想起止水,他們都向她保證過“和平”。

如果在一個正常的時期,和平會被掛在嘴邊再三強調嗎?

最壞的結果會變成必然的結果。

花明也直起身,握住佐助的手腕,面露抱歉的神色。

佐助對一切有隱隱的預感,但真相被戳破時他還是覺得十分恍惚,像一場大夢。花明也溫熱的手貼在他冰涼的皮膚上,喚回了他一部分魂魄。

花明也給他比了個手勢,示意他撤退。

二人一前一後地在管道裏爬著,將硝煙彌漫的會場拋在身後。

在黑暗單調又寂靜的環境裏重覆機械的動作時,人很容易陷入迷失的狀態,尤其是像佐助這樣心事重重的人。

村子為什麽會懷疑宇智波的人謀劃了九尾之亂?宇智波真的在走向沒落嗎?村子在排斥宇智波嗎?族人們難道想對高層宣戰嗎?

佐助覺得這一切都太不可思議了。他對木葉和宇智波都有強大的認同感,而他最在意的這兩撥人要發生內鬥?應該不會吧,爸爸和哥哥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

爸爸和哥哥。

他是那麽地尊敬父親,現在卻發現敬愛的父親居然派哥哥去當間諜。多麽可恥的工作!是父親讓哥哥陷入兩難的境地。佐助在一團亂麻裏揪住了一個線頭,然後一切迅速清晰明了起來。

他知道爸爸和哥哥的分歧所在了。

爸爸代表著宇智波的利益,而哥哥選擇木葉這個整體。所以面對質問,哥哥頂著被父親責罵的壓力也要在大家面前說“宇智波要找找自己的問題”。

佐助感到十分痛苦。他掌握的信息太少了,所以不能判斷對錯。作為兒子和弟弟,他不想讓父親錯,也不想讓哥哥錯。作為木葉的一員和宇智波的後裔,他不願讓村子錯,也不願讓家族錯。

如果大家都沒錯,何至於滋生這麽多怨言?

如果大家都錯了,夾縫中的人要如何自處?

花明也領著他回到了入口。她和來時一樣卸下蓋子,自己鉆了出去,又接應佐助下來,然後原封不動地還原了一切。

此時還沒散會,建築裏靜悄悄的。花明也先行偵查一番,然後折返拉上佐助。

大門已經關上了,落了沈重的鎖。守門的忍者大概也進了會場,花明也打算直接翻墻。保守起見,她選擇了側面另外一堵墻。墻身很高,而且漆得雪白,一旦在墻面上尋找借力點就會將其踏臟。環視四周,也沒有樹供人攀爬跳躍。

成年忍者要帶著個六歲孩子悄無聲息地離開問題不大,對六歲的小忍者來說則十分困難。

好在花明也不算六歲的小忍者,她本事大得很。

她對佐助說:“我背你。”

佐助只扭捏了一秒鐘就選擇照做,因為花明也一定自有其道理。

佐助比花明也重。背上大於自重的負擔,花明也好像沒受什麽影響。她依然吐息、運氣,然後驚人地一躍,蜻蜓點水般踏過墻頂的黑瓦,在建築之間高速躍動,人眼只能捕捉到些許殘影,目擊者多半會懷疑是眼睛出了問題。

會場內,不久之後富岳就宣布散會,尋常族眾撤離現場,而族內高層要留下再進行內部會議。

富岳將鼬叫到面前。看著這張與妻子酷似的臉,訓斥的話語說不出口,悲哀蓋過憤怒。

鼬鞠躬,先開口道:“對不起,又讓父親失望了。”

美琴逆流而上穿過會場,趕到父子身邊。

她註意到長老們看向鼬的覆雜眼神,心又沈了沈。

“老公,鼬還是個孩子,別和他生氣。”她撫上鼬的後背,咬住下唇,躊躇一會,還是選擇開口:“我經常會想,你讓他進入暗部這個決定真的正確嗎?”

一名年長的長老瞇起眼睛:“夫人,除了身為母親的您,沒人會覺得鼬是個孩子,他是宇智波的忍者。”

“媽媽。”鼬握住她的手,輕聲道,“進入暗部是我和父親共同的選擇。”

她心疼地看著兒子,怨恨世事不公、造化弄人,讓這對父子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鼬,事態已經很明了了,現在是非常時期,你要更多地思考,早做打算,現在宇智波的立場上規劃行動。”

富岳雙手交握,用上位者的姿態審視著十二歲的兒子,“這就是我想和你說的全部。”

“我明白了。”

鼬頷首,然後牽著母親隨著人流的方向往外走。

“止水,你留下。”

長老叫住了方才在一旁觀望的止水。

鼬從他身側經過,二人的視線隱秘地交匯一瞬,然後迅速分離。

止水應聲,邁步走向與鼬相反的方向。

會場清空之後,只留下不到十人參與內部會議,算是宇智波的核心人物。

資歷最深的長老說:“抱歉了富岳,就算鼬是你的兒子,有些話我也必須要說。宇智波鼬的立場非常搖擺,我毫不意外他會做出背叛宇智波的事。讓他加入暗部實非善舉,他反而被火影給拉攏了。恐怕鼬是個雙面間諜。”

富岳的眉頭緊鎖,想要開口,但長老不容置疑地伸手示意他閉嘴,自己接著說:“是與不是都沒有實質證據佐證。但這畢竟是關系我們一族的大事,要謹慎對待,疑罪必須從有。如果他知道太多信息,對火影方面通風報信的話,我們又會非常被動。”

他銳利的視線轉移到止水身上:“用你的瞳術改寫鼬的思想,把他拉回我們身邊,可行嗎?”

富岳的手臂上浮現出青筋。

止水蹙眉,面露難色:“對方是鼬的話,恐怕沒什麽勝算。鼬對我本人和我的術都十分了解,態度稍有異樣必然會被察覺,屆時他對族內的不信任感只會加劇。”

另一名長老冷哼一聲:“果然,別天神也拿不下他。”他眼睛一轉,看向止水,“鼬在族內唯一交好的人就是你,止水,你是宇智波的驕傲,必須肩負起護衛宇智波未來的重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止水年輕的面龐上。

在宇智波們灼熱的視線中,長老繼續說:“你去監視鼬,如果他確實倒向高層、準備對宇智波不利,”

長老威懾性地看了富岳一眼,一字一句道:“你可以對他采取任何措施,包括抹殺清掃。”

止水跪伏在地:“我明白了。”

富岳緊緊地攥住拳,已經不屑於掩飾陰沈的面色。

另一人開口說:“至於那個小姑娘,你要盡快結束教學,時間可是很寶貴的。不過有一點不能含糊,她必須屬於宇智波。好不容易又有了這樣難得的天才,她絕不能成為第二個鼬。”

富岳冷冷地呵斥:“夠了。”

他掀起眼皮盯著那人,三勾玉在黑眼睛裏浮現出來:“我還沒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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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明也和佐助回到家裏。

花明也心思更縝密一些,她提醒道:“我們不能表現出什麽異常,你這幅樣子就差把'我心裏有鬼'寫在臉上啦!”

佐助已經憋壞了:“我腦子好亂,控制不住啊!”

花明也拽著他的胳膊往樓上走,邊走邊問:“你有什麽玩具嗎?”

佐助難受地掙了掙,但她捏得太牢了。他不滿道:“我沒心情玩什麽玩具。”

花明也回瞪他:“就是個掩護,不然我們倆縮在房間裏嘀嘀咕咕太反常了。”

佐助眼睛瞬間睜大了,他飛快地說:“我床底下有一箱積木,來我房間說吧。”

花明也第一次進佐助的房間。她四處打量,感嘆道:“好大啊。”

佐助沒理她,跪在地上將箱子拉出來,推倒,“嘩啦”一聲,積木全倒在地上。

花明也走到他身邊盤腿坐下:“這個怎麽玩?”

佐助飛快地擺弄著:“就是疊高,疊成建築或者任何你想要的模樣。”

花明也學著他的樣子搭積木,一邊搭一邊小聲說:“得時刻留意樓下響動,聽到阿姨回來我們就閉嘴,改說學校或者鳴人的事,知道嗎?”

佐助皺眉:“還用你說嗎?”

花明也已經習慣他說話的方式,沒有生氣,開始梳理覆盤。

“我剛來不久就看得出鼬哥哥和叔叔之間不太對勁,這點你也說過。除了訓練之外,我偶爾也和鼬哥哥聊天,他很憂郁,討厭戰爭和殺戮,想要維護和平。”

花明也摸摸下巴:“結合今天的情況來看,據宇智波族人所說,村子的排擠苛待讓他們忍無可忍,最壞的情況是,宇智波和村子要打仗!”

她聲音很輕,但佐助還是捂住她的嘴。

他恐懼又焦灼:“不會的,你別亂說,爸爸和哥哥不會讓他們打起來的。”

花明也拉開他的手:“鼬哥哥肯定這麽想,但叔叔就不一定了。他可是族長,你明白麽佐助?今天你的族人激憤成什麽樣了,你還記得吧?他在這個位置上,如何違抗民意,很可能會被推著走。”

佐助囁嚅著說不出話來,她繼續說:“既然叔叔派鼬哥哥去做間諜,就說明他不信任木葉高層。據你所說,鼬哥哥進入暗部之後和叔叔的關系越發緊張,我想,他們兩個在木葉和宇智波關系的處置問題上,持不同意見。鼬哥哥甚至不掩飾對族人的不滿,連我們倆都看得出來,他選擇的不是宇智波一方。”

佐助手一抖,積木塔坍塌了。

花明也幫著他一點一點重建,湊近低聲道:“鼬哥哥和叔叔的政見相左,這也是有些族人看不慣他的真正原因。”

佐助六神無主,覺得頭好痛:“那該怎麽辦?我有什麽能做的嗎?”

花明也斂眉沈思:“我們根本幹預不了這些事。要說有誰能幫忙從中斡旋……”

她對上佐助的視線,篤定道,“只有止水老師。他深受家族和鼬哥哥的信任,只是我不知道他在這件事上的態度……老師他七歲就上了戰場,經歷過九尾之亂,見過太多殺戮,他也向我保證過會守護和平……”

佐助一半是肯定,一半是希冀:“止水哥哥會幫哥哥的,他們肯定不會讓事情發展到那種地步,他們這麽厲害,一定有辦法……”

花明也握住佐助的手:“抱歉,佐助,是我太任性了,害你這麽擔心。”

佐助堅決地搖頭:“不,這是我自己的決定。我今天聽到的只是一直以來困擾我的真相。”

他的視線落在積木上。

積木疊得再高,倒塌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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鼬和美琴在一個路口分手。他只和母親說自己有其他任務要做,盡管已經露出完美的微笑,也絲毫不能減輕母親的擔憂。

美琴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裏之後,鼬呼出一口氣,轉身,只想逃離。逃離宇智波雲集之處,找個地方靜一靜。

南賀川是他唯一能稍稍喘息的地方。

書寫秘密的神廟之外,瀑布日夜轟鳴,河水川流不息。

他站在瀑布對岸,穿過迷蒙的水汽凝視虛空,像苦行僧參禪面壁。

他真的很像僧侶。在同齡的青春期男孩困擾於愛欲時,鼬日覆一日地自我拆分、鞭策,投身於痛苦的思考。

生的意義是什麽,死的意義是什麽,他已經不清楚了。他討厭忍者的世界,如果要終結自身的痛苦,他只需從瀑布之上一躍而下。可他不能這麽做,因為他還有佐助。

他不能把這些爛攤子丟給佐助,這是他唯一的弟弟,是他無意義的生命唯一可能存在的延續。

止水輕輕落到他身邊。

“嗨,鼬。我就知道你會在這裏。”

止水與他並肩而立。

鼬問道:“後來說了些什麽?”

止水把事情抖了個幹凈:“長老想讓我對你用別天神。哈哈,真挺搞笑的。”

鼬輕蔑地嗤了一聲:“一群蠢貨。他們既不了解我,也不了解你,還妄圖把我們當棋子擺布。”

止水扶額苦笑,鼬還不想放過他,冷淡地補充道:“你不可能對我用別天神。你不敢獨自承擔平衡兩方的巨大的壓力,止水。”

止水垂下眼簾:“嘴真毒吶。”

“我拒絕之後,他們又派我監視你,話說得很絕。還囑咐我一定要拉攏小花……富岳大人很生氣,把他們嚇得不輕。”

鼬抿嘴:“是嗎。”

二人在瀑布聲中沈默。

“事情的走向很不妙。”

鼬應道:“是啊。”

止水飼養的烏鴉撲騰翅膀落在樹上,天上盤旋的幾只則監視著四方。

止水說:“我想把別天神用在族內高層身上。”

鼬側頭看他,眼神流轉:“就算成功,最樂觀地看也只是暫時解決了宇智波這邊的問題。”

止水壓下眉毛:“我和團藏商量過了。”

鼬拔高聲音:“團藏?”

“如果我的術成功了,木葉高層方面由他來掃尾。”

鼬轉動身體面向止水,急切道:“團藏極其厭惡宇智波,他的話不可信!”

止水說:“團藏的主張偏激,可他守衛木葉的心就和你我一樣堅定。我們都不願發生內戰。”

鼬擰眉:“安知他不是想兵不血刃地坐收漁利?他必會拔去宇智波的爪牙。”

止水溫和地看著他:“現在我在和你商量呢。鼬,如果你能想出更好的解決辦法,我也會配合。”

鼬抿住嘴巴。他熄火了。

止水的辦法是揚湯止沸,可面對如此無解的局面……

鼬悶悶地說:“沒有更溫和的辦法了。但你一定要小心行事。”

他突然想起瞳術的副作用,擔憂道:“失去視力怎麽辦?”

止水翹起嘴角:“不會的,我有把握只用一次,他們比你好對付多啦。只是看東西會更模糊點,可能要戴眼鏡了?就算真瞎了也沒什麽,我終於可以不再當忍者了。”

鼬譏諷道:“然後把事情都丟給我,真是好前輩。”

止水哈哈地笑,拍拍他的背:“反正鼬非常可靠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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