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0 章

自那日從悲傷中掙紮起身後，蔣元熙的世界縮小到了懷中這只小狐貍身上。

“今天天氣很好，太陽暖洋洋的，我們等會兒去窗邊曬曬好不好？”

她一邊用溫水打濕小狐貍的背毛，一邊輕聲說著。

小狐貍舒服地瞇起黑色的眼睛，喉嚨裏發出細微的呼嚕聲，任由她擺布。

“草莓好像快吃完了，明天……我試著用你給我的……嗯，用點小法術，看看能不能催熟一些？你喜歡吃甜的，我知道。”

她沖洗掉泡沫，用毛巾將它包裹起來，輕輕擦幹。狐貍甩了甩頭，水珠濺到她臉上，她也不惱，只是用指尖點了點它濕漉漉的鼻尖，嘴角淡淡地彎了一下，那笑意未達眼底，便迅速被一層更深沈的落寞覆蓋。

無論吃飯、看書、打掃、甚至發呆，她總是將小狐貍抱在懷裏，或放在膝頭，或枕在臂彎。

小狐貍起初不適應，但很快，或許是感受到了她懷抱的溫暖和那份無微不至的照顧帶來的安全感，它也變得越來越依賴她，總是主動往她身邊湊，尋個位置蜷縮起來，不一會兒就能發出安穩的呼嚕聲。

狐貍很愛幹凈，幾乎到了潔癖的程度——這一點，竟與曾經的蔣元熙有些相似。

每天雷打不動的洗澡，洗完後要用梳子仔細梳理蓬松的毛發，直到每一根都柔順光滑。蔣元熙做這些時，總是無比耐心。

她用法術重新布置了碧水月。

從外界看，這裏只是一片山巒疊翠，碧水月仿佛從未存在過。

而內部，陽光、空氣、水流，依舊如常，只是多了幾分永恒的寧靜，隔絕了所有外界的窺探與紛擾。

她知道外面天翻地覆。偶爾，結界邊緣會傳來能量撞擊的微弱波動，或是遠方天空被不同顏色的法術光芒映亮。

但她從不理會。她的視線，她的心神，全部凝聚在懷裏這只安靜的小生靈身上。

每天的生活，規律得近乎刻板。

清晨，在狐貍細小的舔舐中醒來，為它準備新鮮的肉類和水果。然後，抱著它，坐在陽臺的搖椅上，什麽也不做，只是感受著陽光的暖意，和懷中那團毛茸茸的重量。

她會跟它說話。說很多很多話。

“你看，今天的雲很像你尾巴的形狀，蓬蓬的。” 她指著窗外，聲音輕柔。

“你以前……嗯，我是說，可能上輩子？你很喜歡這個搖椅，總搶我的位置。”

“內丹在我身體裏，很暖和……謝謝你。” 這句話，她說過很多次，每次聲音都會低下去，帶著無盡的酸楚。

狐貍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擡起眼睛看她一眼。

午後，她會抱著它小憩。

醒來後，或許會看看書，更多時候，只是抱著它，在別墅裏慢慢地走，看看窗外的山水，或者對著某個角落發呆。

夜晚，例行洗澡，順毛，相擁而眠。狐貍習慣了睡在她枕邊，或蜷縮在她頸窩，呼吸平穩，體溫熨帖。而她，總是要看著它安睡的側影許久，才能勉強入睡，夢裏，有時是曾經姜君玉鮮活的模樣，有時是那場慘烈的犧牲，醒來時，枕畔常是冰涼的淚痕。

她看似活著，有條不紊地照顧著狐貍，維持著這個小小世界的運轉。但她的心，早已在姜君玉消失的那一刻，被掏空了。

支撐她繼續動作的唯一動力，就是懷裏這只小狐貍。

狐貍也感受到了她全心全意的依賴。

它變得更加溫順，更加黏人。

除了必要的排洩，寸步不離地跟著她。被她抱著時，總是安靜地蜷縮，用體溫溫暖她微涼的手臂和胸膛；當她低落不語時，它會用腦袋拱她的手，或用濕潤的鼻尖碰碰她的臉頰，黑色的眼睛裏映出她的倒影，純凈得不含一絲雜質，卻奇異地帶來一絲慰藉。

日子在結界內悄然流逝了一個星期。

蔣元熙抱著狐貍，站在二樓的陽臺上。

懷中的小狐貍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將腦袋更深地埋進她的臂彎。

她低下頭，用臉頰輕輕蹭了蹭它頭頂，聲音溫柔：

“明天……我們再試試種點葡萄吧。你以前……好像更喜歡葡萄一些。”

狐貍舒服地瞇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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