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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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淩晨四點。

蔣元熙側坐在姜君玉的腿上,身體微微倚靠著他結實溫暖的胸膛。

姜君玉環抱著她的腰,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鼻尖縈繞著她洗發水的淡香和肌膚透出的暖意。

太舒服了。太幸福了。

他只想時間停在這一刻,就抱著她,什麽也不做,什麽也不想。

他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話,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滿足後的慵懶。

說他以前在山裏修煉時的趣事,說他對人類世界最初的好奇和後來的失望,還有此刻抱著她的快樂。

蔣元熙安靜地聽著。

漸漸的,深夜的寂靜容易催生困意,姜君玉低沈的嗓音自帶催眠效果。

她挺直的背脊,微微松懈下來,更貼合地靠向身後的支撐。

她從未熬過夜。

規律的作息是她保持冷靜的基石。

此刻,在淩晨四點的昏暗光線下,被溫暖的懷抱包裹著,聽著平和的絮語,她終於抵擋不住生理本能的倦意。

她睡著了。

姜君玉停下絮叨,心臟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而微微發緊。

她睡著了。在他懷裏。

他動作輕柔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環在她腰上的手也一動不動,生怕驚醒了她。

壁燈的光溫柔地灑在他們身上,勾勒出依偎的輪廓。房間裏安寧得不可思議。

姜君玉低頭,看著蔣元熙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她的嘴唇微微抿著,顏色是健康的淡粉。

他想親她。

姜君玉屏住呼吸,緩慢地低下頭,嘴唇輕輕印上了她的。

蔣元熙的眼睫顫動了一下,清冷的眸子緩緩睜開了。

姜君玉:“!!!”

“我……我不是……我就是……” 他舌頭打結,語無倫次。

蔣元熙的眼神,從初醒的朦朧,迅速恢覆了清明和平靜。

她看著他慌亂失措的樣子,目光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幾秒的沈默後,她開口,聲音帶著剛醒的微啞:

“抱歉。”

姜君玉一楞,沒明白她為什麽道歉。

蔣元熙繼續道,語氣平穩:“之前,在人形狀態操作時,我曾用嘴唇接觸你的方式,試圖轉移你的註意力。那個行為,是基於當時情境的最優策略選擇,目的在於幹擾你的抗拒情緒,提升操作效率。不包含任何情感暗示或個人意願。如果因此造成了你的誤解,我表示歉意。”

她是在解釋……不對,是在澄清那個吻。

她說,那個吻,只是策略,是幹擾,是為了提升操作效率。

沒有情感,沒有意願,……連親吻都算不上,只是“嘴唇接觸”。

姜君玉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連嘴唇都有些發白。

他當然知道那個吻目的不純。

他沒敢抱太大希望。

他只是……只是暗自竊喜,把它當作一點微弱的、可能代表她並非完全無動於衷的“證據”,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她連這點自欺欺人的餘地,都要撕碎。她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別做夢了,那只是實驗操作的一部分,跟你這個人,跟你的感情,沒有任何關系。

他不想聽這些!他不想讓她說出來!他寧願活在那個自己編織的美夢裏!

可蔣元熙就是要說。

她認為,澄清誤解、劃清界限,是避免未來更多無效幹擾和實驗偏差的必要步驟。

姜君玉心臟痛的無法呼吸,盯著蔣元熙平靜的臉,聲音顫抖:“為什麽?!蔣元熙!你他媽為什麽永遠都是這副樣子?!永遠那麽冷靜!那麽專業!那麽……好像一切都跟你無關一樣?!”

他將心中積壓已久的所有不解和怨憤,一股腦地傾瀉出來:

“為什麽你會有那麽嚴重的潔癖?!為什麽你總能置身事外,像個旁觀者一樣觀察一切?!你到底有沒有心?!有沒有正常人的感情?!”

“看著我!看著我這麽……這麽狼狽,這麽難受,這麽……喜歡你!你就一點感覺都沒有嗎?!是對我一個人沒有,還是你對所有人都這樣?!”

“你是不是根本……根本就不想談戀愛?沒有那種世俗的欲望?你活著就是為了你的研究,你的數據,你的任務嗎?!”

“你告訴我啊!蔣元熙!你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麽做的?!為什麽能這麽……這麽冷酷?!”

他一連串的質問,如同密集的雨點,砸在寂靜的淩晨空氣裏。

他太需要答案了。

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自己投入了混亂的感情,換來的卻是這樣一份冰冷、理性的回應。

蔣元熙聽著他的咆哮和質問,臉上起初是慣常的平靜。

隨著姜君玉的問題越來越深入,越來越觸及到她刻意隱藏和回避的核心。

她那雙總是清澈平靜的眼眸,掠過一絲迷茫的波動。

為什麽總是冷靜?

為什麽置身事外?

有沒有心?

有沒有感覺?

是不是沒有世俗欲望?

……

她的父母……都是瘋狂的科學家。

父親為了一個名為“生物神經協同控制”的項目,將理論付諸實踐的第一個對象,就是她的母親。實驗失敗,母親在不可逆的神經損傷中死去。

父親沒有停下,他被項目的執念和喪妻之痛逼到了瘋狂的邊緣。他轉而用自己進行實驗,試圖找到適配的載體。

排斥反應和實驗失敗摧毀了他的身體,更摧毀了他的人性。在項目進度和自身崩潰的雙重壓力下,他將目光投向了自己唯一的女兒——當時年僅二十歲、還在象牙塔中、對未來充滿迷茫的蔣元熙。

強制。囚禁。

持續三年非人的實驗折磨。

她沒有產生抗體,實驗一直停滯不前。父親在絕望中,選擇了自我了結。

諷刺的是,就在他死去的第二天,她體內那枚被植入後頸、與神經系統深度結合的生物芯片——實驗的核心,毫無征兆地,被激活了。

它能與項圈產生共振,遠程釋放精準控制的電流,壓制引導佩戴者的行為。人類一直渴望掌控化形成人的動物,這個芯片,正是為此而生的終極武器之一。

無數人死在了這個項目的前期實驗中,包括她的父母。而她,這個最終成功的實驗體,活了下來,卻也永遠地被改變了。

芯片給了她保護自己、控制他人的強大能力,也帶來了可怕的副作用。

她的情緒波動被芯片的穩定運行機制強行壓制。曾經的活潑、恐懼、悲傷、憤怒……所有屬於“人”的情感,都被一層無形的濾網過濾掉了,只剩下一種平靜。

屬於人類的欲望——親密關系的渴望,對情感的訴求,都在芯片的影響下變得微弱。

她就像一個被編程好的半機械生命體,外表是人類,內裏卻缺失了人類最核心的“溫度”和“欲望”。

芯片未來是否會徹底失控,或者引發更可怕的後果,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的未來籠罩在迷霧中的深淵,迷茫而未知。

表面上,她是被上級委以重任、獨立負責重要項目的研究員。

實際上,她也是被監視的存在。

上級既渴望利用她芯片的能力來控制危險的化形動物,又深深忌憚她本身存在的不穩定因素和潛在的同情傾向。

於是,將她安置在碧水月,遠離人群,既是一種重用,也是一種變相的隔離。

她用高強度的科研工作來填滿自己,用研究員的身份來掩蓋實驗體和“非正常人”的實質。

沈重的記憶和真相,壓在意識底層,日覆一日的平靜和理性牢牢封印。

直到此刻,被姜君玉掀開了一角。

“……”

蔣元熙沈默了。

時間在寂靜中仿佛被拉長。

她看著姜君玉微微發紅的眼眶,看著他眼中痛苦和迷茫……

後頸植入芯片的位置,傳來一陣劇痛!

像是被強行壓抑的“自我”碎片,試圖沖破芯片的束縛和她的意志封鎖。

蔣元熙的臉色變得蒼白,眉頭蹙緊,手指蜷縮了一下。

頭痛欲裂。芯片位置的刺痛愈演愈烈。

她有些僵硬地從姜君玉腿上站了起來,微微踉蹌了一下。

“夠了。” 她聲音很低,帶著僵硬,“你的問題,沒有意義。我的狀態,與賭約無關。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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