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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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清洗幹凈,擦幹毛發,再次回到臥室,已經是深夜。

蔣元熙將姜君玉放回床邊窩裏,自己則回到床上,拉好被子,關掉了夜燈。

“休息。”她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字,便不再有動靜,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仿佛剛才那場堪稱“裏程碑”的賭約第一次交鋒,對她而言只是完成了一次數據采集,掀不起半分波瀾。

房間裏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靜。

姜君玉徹底睡不著了。

他趴在柔軟得能讓人陷進去的窩裏,身體已經清理幹凈,帶著薄荷沐浴露香氣,可他渾身不自在。

這股陌生的味道,覆蓋了他身上原本殘留的、屬於蔣元熙的氣息。

那是他這半年來,逐漸熟悉……習慣了的味道。

尤其是今晚,在那場短暫卻激烈的親密接觸後,以為會留下一點痕跡,一點屬於那個時刻、屬於兩個人之間的氣息。

但現在,沒有了。只有幹幹凈凈、清清爽爽的薄荷味,像是對剛才一切的徹底抹除和否定。

而那個剛才還抱著他、用獨特手法將他逼至失控的女人,此刻就躺在不到一米外的床上,呼吸平穩,仿佛無事發生。她不再抱著他睡了,就那樣把他丟回窩裏。

窩很溫暖,很舒適,比他以前自己房間裏的任何鋪墊都要好。

可此刻,他覺得這窩太空了,太冷了。獨自蜷縮在裏面,有一種說不出的落寞和……被拋棄感。

明明剛才還被緊密地環抱著,能感受到她的體溫和心跳,現在卻只有冰冷的空氣和自己身上這股陌生又疏離的香氣。

這種感覺讓他煩躁至極,比剛才被逼至釋放時更加難以忍受。

他又想找茬了。

想弄出點動靜,把她吵醒,或者至少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平靜和疏離。

可是……理由呢?

因為身上沒有她的酒精味而不習慣?因為沒被她抱著睡而覺得失落?

他媽的姜君玉!你在想什麽?!你腦子是不是被那女人摸壞了?!你明明最討厭那股消毒水酒精味!每次聞到都想罵人!現在居然會因為沒了而不習慣?!

還有抱著睡……那是賭約!是配合!是不得已!你難道還享受上了不成?!你是個囚犯!是個實驗體!她是個冷酷無情的科研機器!你們之間只有對抗和利用!

他拼命在心裏唾罵自己,試圖將那些荒唐的念頭驅逐出去。

可是,罵歸罵,那股不自在和莫名的委屈感卻揮之不去。他盯著床上模糊的輪廓,爪子無意識地摳抓著窩裏柔軟的絨毯,卻終究沒敢真的再把窩拆了。

他知道蔣元熙的脾氣。表面上平靜無波,好像對什麽都無所謂,但底線分明。

他已經毀了三個窩了,再毀一個,她或許不會發怒,但肯定會有行動——比如徹底取消這個窩。

而且……她剛剛才……算是幫他清理了,現在應該很累,睡著了。把她吵醒,似乎……有點過分?

姜君玉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居然會在意“吵醒她”是不是過分?!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被今晚這一連串的沖擊搞壞了腦子!

失眠不可避免地降臨了。

身體明明很疲憊,精神卻異常亢奮,各種念頭在腦海裏橫沖直撞。

他對自己感到羞恥和憤怒。

怎麽就那麽輕易地……第一次就沒了?還是在狐貍形態下!說好的低欲望呢?說好的絕對不可能呢?他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和對蔣元熙的厭惡,在那個女人看似隨意的撫摸和一句平淡的“唯一”面前,簡直不堪一擊!

雖然理智上,他仍然堅信自己手握“不可能完成”的規則王牌,蔣元熙絕無可能真的完成六次。

但“第一次”的失守,像一道細微卻無法忽視的裂痕,出現在他原本堅不可摧的信心壁壘上。

萬一……

萬一她真的找到了其他方法呢?像今晚這樣,不碰禁區,卻用別的方式……

這個萬一讓他焦躁不安。

而最讓他心神不寧的,還是蔣元熙那句“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這句話在他腦海裏反覆回響。

她的那種手法,那種讓他舒服到戰栗、失控到釋放的觸碰,只在他身上實踐過?只為他一個人……使用過?

他感覺自己好像被標記了,被某種獨屬於蔣元熙的、隱秘的方式認證過。她從未用這種方式觸碰過其他活物,只有他。

這代表什麽?

他不敢深想,卻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以前的他,性格糙得很,大大咧咧,桀驁不馴,心裏不爽就罵,身上有火就發,腦子裏很少裝這些彎彎繞繞、細膩又糾結的念頭。

可今晚,在這寂靜的、彌漫著陌生薄荷香的黑暗裏,他卻像個初次經歷情感風暴的毛頭小子,輾轉反側,思緒萬千。

憤怒、羞恥、挫敗、懷疑、一絲若有若無的異樣悸動,還有那揮之不去的、對蔣元熙氣息的莫名眷戀和此刻獨處的落寞……所有這些情緒交織纏繞,將他緊緊捆縛。

他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模糊的輪廓,耳朵捕捉著床上傳來的呼吸聲。

這一夜,對姜君玉而言,註定漫長而無眠。

這場荒誕的賭約,或許正在以一種他始料未及的方式,悄然改變著什麽。

不只是賭註的輸贏,還有某些更深層、更難以言說的東西,正在他堅硬粗糙的外殼下,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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