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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別再來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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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別再來煩我

淩曜不再去公司樓下做無謂的等待。

他改變了策略, 開始守在沈野公寓的地下停車場出口。

他知道沈野一直沒請司機,而且最近加班晚,有深夜獨自開車回家的習慣。

一連幾晚, 他都靠在自己的車邊,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著沈野的車燈由遠及近,然後毫無停頓地駛入車庫閘門, 留給他一片尾氣和冰冷的寂靜。

直到第五天晚上,或許是連日的疲憊和焦慮讓沈野的反應慢了半拍, 也或許是淩曜終於抓住了稍縱即逝的機會——

在沈野下車走向電梯廳的瞬間,淩曜從陰影裏沖了出來, 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野!”他的聲音因為急切和緊張而有些沙啞, “我們談談!就五分鐘!”

沈野猛地被拉住,身體一僵。

他轉過頭, 路燈的光線勾勒出他的側臉輪廓,眼神裏是冰封般的距離感。

他用力甩開淩曜的手, 道:“淩曜, 我以為我說的夠清楚了。別再來煩我。”

“煩你?”

淩曜被他眼裏的厭惡刺痛, 連日來的委屈、恐慌和不解瞬間沖垮了理智,驕縱的脾氣一下子炸了。

“我他媽放下A國所有事跑回來, 像個傻子一樣天天守著你, 就換來你一句‘煩’?沈野你到底什麽意思?!我做錯了什麽你要這樣對我?!”

沈野看著他激動得眼圈發紅的樣子, 心裏那股怒火也竄了上來。

他逼近一步, 幾乎是咬著牙反問:“你做錯了什麽?淩曜, 你捫心自問,你這次回來,真的只是那麽簡單嗎?你上輩子害我一次還不夠, 你告訴我,你到底想幹什麽?!”

他盯著淩曜,試圖從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找到一絲破綻,“你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把我耍得團團轉,很有趣嗎?!”

“藥?我賣什麽藥?!”

淩曜氣得渾身發抖,思維完全被情緒主導,根本抓不住沈野話裏真正的試探和深意。

他只覺得沈野在無理取鬧,汙蔑他的一片真心,“我千方百計想幫你!我動用所有關系替你解決麻煩!你就是這麽想我的?!沈野你混蛋!”

沈野冷笑一聲。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淩曜一眼,那眼神冰冷徹骨,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的幫助,我承受不起。”

說完,他不再給淩曜任何機會,轉身快步走向電梯,“嘀”的一聲刷開權限,走了進去。

電梯門在淩曜沖過來之前,毫不留情地合上,將他徹底隔絕在外。

淩曜徒勞地拍打著冰冷的金屬門,巨大的無力感和憤怒過後,是更深的茫然和恐慌。

電梯上升的數字跳動。

他去過沈野的家,知道在幾樓,幾號。

此時卻沒了追上去的勇氣。

他靠著墻壁滑坐在地上,夜裏的涼意透過薄薄的衣服滲進來。

剛才激烈的爭吵在腦海裏回放,沈野那句“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和冰冷失望的眼神反覆閃現。

直到這時,沸騰的情緒才稍微降溫,理智慢慢回籠。

淩曜猛地意識到——自己剛才完全被情緒牽著鼻子走了!

他就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貓,只知道炸毛吼叫,根本沒有給出任何有效的解釋,反而把局面搞得更僵。

“操!”

他低罵一聲,懊惱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墻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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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那次在停車場不歡而散,淩曜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在沈野公司樓下出現過。

沈野的世界似乎終於清靜了。

他照常上班、開會、批文件,把全部精力都投進了工作裏,帶著團隊收拾之前的爛攤子。

表面上看,一切井井有條,他甚至比以往更冷靜,更高效。

但只有身邊最親近的秘書能感覺到,沈總周身的氣壓更低了。

那是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冷硬,生人勿近。

他動用了所有關系去查那個在背後下黑手。

調查結果出來的那一刻,沈野盯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名字,眉頭緊緊鎖起,露出了近乎錯愕的神情。

伍申優?

怎麽會是他?

這個答案完全出乎沈野的意料。

在他的印象裏,伍申優明明幫過他爸,甚至是珍貴的雪中送炭。

更讓沈野想不通的是,據他所知,伍申優對淩曜……似乎一直不錯。

他隱約記得,淩曜小時候,伍叔還經常逗他玩,出差回來總會給他帶些新奇玩意兒。

可以說,伍申優是看著淩曜長大的少數幾個叔伯之一。

一個對淩家,對淩曜都表現出善意的長輩,為什麽會突然調轉槍口,用如此狠辣精準的方式,同時針對他和淩雲集團?

這完全不合邏輯。

淩曜之前提供的線索像一把鑰匙,確實打開了一些口子。

順著摸下去,幾條隱秘的資金流向、幾個關鍵環節上突然施壓的人物,蛛絲馬跡都隱隱指向了伍申優。

可越查,沈野心裏的疑雲就越重。

伍申優太狡猾了,手腳幹凈得很,留下的那點馬腳只夠沈野確認是他搞的鬼,卻抓不到能一把將他按死的鐵證。

調查卡住了,像一拳打進了棉花裏,使不上勁。

沈野心裏憋著一股火,但那個被強行壓下來的名字,又浮現出來。

淩曜……他知道是伍申優嗎?

就在沈野一門心思對付伍申優的時候,另一頭出事了。

淩曜他們家的淩雲集團,在國外的一個大項目,突然被當地官方找茬,說環保有問題,項目直接被喊停了。

消息一傳開,淩雲集團的股價唰唰地往下掉。

緊接著,好幾家有影響力的國外媒體開始翻舊賬,把淩雲集團以前項目裏一些雞毛蒜皮的小問題放大來說,雖然沒明著指控,但引導輿論的意味很明顯。

這明擺著是有人趁火打劫。

而且時機抓得太準,正好是淩曜因為私事待在國內,心煩意亂發時候。

幾座大山壓下來,當天晚上,淩曜就發起了高燒,一個人倒在公寓裏,燒得迷迷糊糊。

起初只是覺得渾身發冷,頭重腳輕。

他以為是累的,吞了顆感冒藥就想硬扛過去。

直到半夜,他被喉嚨的灼痛和一陣陣寒意驚醒,一量體溫,39度8。

意識都有些模糊了,他掙紮著想給自己倒杯水,卻連杯子都拿不穩,玻璃杯摔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混亂中,淩曜也不知道怎麽的就撥通了肖展顏的電話,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表哥……我難受……”

肖展顏趕到時,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淩曜蜷縮在客廳寬大的沙發上,臉頰燒得通紅,嘴唇幹裂,額頭上全是虛汗,平日裏那雙神采飛揚的桃花眼緊閉著,長長的睫毛不安地顫抖。

摔碎的玻璃杯碎片散落一地,水漬未幹。

“曜曜!”肖展顏心頭一緊,快步上前,摸了摸淩曜滾燙的額頭,眉頭緊緊皺起。

他什麽也沒問,立刻打了電話叫來私人醫生。

醫生趕來診斷是重感冒引發的高燒,需要立刻輸液。

肖展顏全程沈著臉,幫著醫生給淩曜紮上針,調整好點滴速度,又送走醫生。

淩曜昏昏沈沈,偶爾睜開眼,看到肖展顏。

在意識模糊的邊緣,他仿佛回到了很小的時候。

後半夜,淩曜的體溫終於開始緩緩下降,人也睡得安穩了些。

天快亮時,淩曜悠悠轉醒。

高燒退去,帶來的是渾身肌肉的酸痛和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窗外的天光微熹,透過窗簾縫隙,在肖展顏疲憊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加濕器細微的嗡鳴。

淩曜張了張嘴,喉嚨幹澀發痛,聲音沙啞得厲害:“……表哥。”

肖展顏立刻驚醒,俯身過來,摸了摸他的額頭,松了口氣:“燒退了。感覺怎麽樣?喝點水。”

他又倒了杯溫水,遞到淩曜唇邊。

淩曜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溫水滋潤了幹痛的喉嚨,卻潤不了心裏的苦澀。

他靠在床頭,垂下眼睫,沈默了很長時間。

久到肖展顏以為他又睡著了,才聽到他極輕、極啞的聲音響起,帶著濃重的鼻音:

“表哥……我是不是……又搞砸了?”

他沒具體指什麽,但肖展顏瞬間就明白了。

指的是沈野,指的是他那一塌糊塗的感情。

也可能還包括眼下淩雲集團突如其來的麻煩。

肖展顏什麽都沒問,只是重新坐下,將水杯放好,目光平靜地看著淩曜,語氣沈穩而溫和:“你只是做了你認為對的事。凡事,問心無愧就好。”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輕輕捅開了淩曜心裏那道委屈的閘門。

他的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和顫抖:“可他不信我……他怎麽就不信我呢……”

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砸在雪白的被子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生病讓他的情緒變得格外脆弱。

肖展顏無聲地嘆了口氣,伸出手,攬住淩曜微微顫抖的肩膀,安撫。

“給他點時間。”

“沈野是聰明人,比大多數人都聰明。他只是現在……被一些事情蒙住了眼睛。等他冷靜下來,看清楚了,會明白的。”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堅定:“在這之前,你想做什麽,就去做。”

淩曜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期間,淩雲集團海外項目的事情又有了新進展。

肖展顏接到一個電話後,神色凝重地回到客廳,對靠在沙發上面色依舊蒼白的淩曜說:“曜曜,查到了點眉目。背後推動這次審查和負面輿論的,有幾股力量,其中一股資金的源頭,繞了幾個彎子,指向了伍申優控股的一家離岸公司。”

淩曜猛地擡起頭,眼睛裏瞬間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同時針對沈野和集團,這家夥是想一石二鳥嗎?”

他掙紮著想坐直身體,卻被肖展顏按住了肩膀:“別急,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身體養好。證據還在收集,跑不了他。我已經讓人盯緊了,只要他再動,一定能抓住更實在的把柄。”

淩曜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看了看肖展顏,啞聲問:“我爸呢?我爸知道了嗎?”

“他知道的只會比我們更快。”肖展顏言簡意賅,“董事會有些聲音,不過老爺子壓著,讓你安心養病,集團的事有他。”

淩曜閉上眼,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

他拿出手機,屏幕上是和沈野的聊天界面,最後一條信息,還是他好多天前發出的,沒有任何回覆。

他猶豫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懸停,最終,只是將肖展顏剛剛告訴他的、關於伍申優可能也針對了淩雲集團的消息,簡單編輯了一下,發了過去。

沒有多餘的問候,沒有祈求原諒,只是純粹的信息共享。

信息發出後,石沈大海。

淩曜看著毫無反應的屏幕,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他放下手機,對肖展顏說:“表哥,幫我安排後天的私人飛機吧。”

肖展顏看著他:“回A國?身體撐得住嗎?”

“嗯。”淩曜點點頭,眼神裏雖然還有疲憊,卻多了一絲被迫成長起來的堅毅,“那邊的項目不能一直停著,有些仗總得自己去打。”

肖展顏看著他,最終點了點頭:“好,我幫你安排。”

他是個明白人。

聯系好之後,肖展顏思前想後,假裝不知情,和沈野打去電話。

在最後,用不經意的語氣提了一句:

“野哥,細節就按你說的辦。另外……曜曜前幾天發高燒,人都燒迷糊了,現在剛退燒,還在靜養。項目的事,可能得稍微緩兩天。”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才傳來沈野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嗯。”

掛了電話,沈野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目光落在窗外林立的高樓,久久沒有移動。

淩曜生病了?

那個平時張牙舞爪的人,也會病得這麽嚴重?

是因為之前在公司樓下吹了冷風?

還是因為淩雲集團那堆爛攤子急火攻心?

或者……兩者都有?

沈野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面輕輕敲擊著。

他試圖集中精力處理手頭的文件,但腦海裏卻總是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畫面。

淩曜蒼白的臉,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頰,因缺水而幹裂的嘴唇,還有,那晚在停車場,對方抓住他手腕時,掌心異常滾燙的溫度。

當時他只顧著掙脫和憤怒,竟沒察覺到那溫度高得有些不正常。

這個認知讓沈野心裏莫名地煩躁起來。

他強迫自己把註意力拉回眼前的財報分析上,但效率明顯降低了。

下午,首席秘書照例進來匯報行程和幾項緊急待批的文件。

不過,他敏銳地察覺到沈總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沈總,與德誠資本的會議安排在明天上午十點,您看可以嗎?”

“嗯。”沈野應了一聲,目光卻沒從一份項目書上移開。

“另外,關於最終報價,需要您今天定奪。”

“……”沈野沒立刻回答,像是在斟酌什麽。

秘書安靜地等待指示。

過了一會兒,沈野忽然擡起頭,眉頭微蹙,像是想到了什麽緊要的事,脫口問道:“他咳嗽還厲害嗎?”

秘書猛地一楞,完全沒反應過來:“……啊?沈總,您是說……?”

沈野也瞬間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問了什麽。他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尷尬,隨即迅速恢覆了平時的冷靜淡漠,仿佛剛才那句突兀的問話只是秘書的錯覺。

“沒什麽。”

他垂下眼,用指尖點了點桌上的項目書,生硬地轉回了話題,“報價按B方案提。告訴德誠,會議提前到九點,我下午另有安排。”

“好的,沈總。”秘書壓下心中的驚詫,恭敬地應下,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後,沈野向後靠在椅背上,有些疲憊地閉上眼,擡手用力按了按太陽穴。

他居然……會問出這種話。

而且,是在完全無意識的情況下。

手腕上,那塊表沈甸甸的,提醒著存在感。

沈野低頭,沈吟片刻,最終還是將表取下。

可沒想到,在他手腕的皮膚上仍舊留下來一點痕跡。

也許有些東西,並不是他想徹底割裂,就能輕易抹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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