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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沈野,你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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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沈野,你耍我?!”……

一周的時間在忙碌中飛逝。

沈野公司與淩雲集團關於A國項目的深度合作已步入正題, 雙方團隊進入了緊密的對接階段。

夜色沈下來,沈野書房裏的燈還亮著。

他剛結束一個越洋視頻會議,屏幕上還停留著覆雜的項目草案。

空氣裏有咖啡冷卻後的澀味, 他向後靠進椅背,捏了捏眉心,側臉線條在臺燈光下顯得有些冷硬。

門被推開時沒半點預兆。

淩曜探進半個身子,頭發還帶著室外夜風的濕氣, 手裏拎著個印著潮牌logo的紙袋。

他掃了一眼沈野手邊的空咖啡杯,眉頭就皺了起來。

“又喝這個?”

淩曜聲音不高, 帶著點明顯的不讚同。

沒等沈野回答,他就走了進來, 把紙袋往桌上一放, 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

“給你換了。”

沈野打開一看,裏面是杯還溫熱的杏仁茶。

他擡眼看他。

淩曜今天穿了件 oversize 的黑色衛衣, 襯得脖頸和鎖骨格外白皙,整個人有種少年人抽條後的利落感。

他沒像往常那樣直接癱進沙發, 而是單手撐在桌沿, 俯身湊近屏幕掃了一眼, 另一只手自然地拿走了那個空咖啡杯。

“這玩意兒有什麽好看的?”

淩曜指的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但眼神卻很快地捕捉到了幾個關鍵數據點, 眉頭微動。

淩雲集團的太子爺, 到底不是真的不學無術。

沈野沒說話, 在休息。

淩曜的靠近帶來一陣淡淡的, 像雪松又帶點柑橘尾調的氣息,沖散了書房裏沈悶的空氣。

於是沈野舒服了一些,他沒多久, 就伸手,拿過那杯杏仁茶,掌心傳來恰到好處的暖意。

“有事?”

沈野開口,聲音因為長時間說話而有點低啞。

淩曜直起身,雙手插回衛衣口袋,肩膀放松地垮著。

“來看看你死了沒有。”

他語氣很沖,像只張牙舞爪的貓,但視線在沈野略顯疲憊的眼角停頓了一秒,又飛快移開。

“順便告訴你,孫瀟橈組了個局,周末,我們一起去。”

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帶著淩曜式的理所當然。

沈野喝了一口溫熱的杏仁茶,甜度適中,撫慰了過度使用的喉嚨。

他點點頭,答應下來。

淩曜似乎滿意了,不再打擾他,轉身走向角落那張單人沙發,沒像以前那樣癱進去玩游戲。

他從沙發旁拎起一個長條形的黑色樂器盒,動作利落地打開。

裏面是一把保養得極好的電吉他。

淩曜接上便攜音箱,插上耳機,然後抱著吉他窩進沙發裏,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撥過琴弦,試了幾個音。

沒有聲音外放,只有極細微的電流聲和他在耳機裏才能聽到的旋律。

他低著頭,碎發遮住部分額頭。

指尖在琴弦上流暢地滑動,偶爾因為某個和弦沒按準而輕輕“嘖”一聲,神情專註,帶著點跟自己較勁的執拗。

書房另一端凝神工作的沈野,和他互不幹擾,又奇異地共享著同一片空間的靜謐。

沈野的目光從屏幕移開,落在那道窩在沙發裏的身影上。

暖光勾勒著淩曜低垂的睫毛和專註的側臉,與他平日裏的樣子判若兩人。

只有偶爾,淩曜會突然擡起頭,視線毫無預兆地撞上沈野的目光。

淩曜會微微一怔,隨即挑起一邊眉毛,用口型無聲地說:“看什麽看?”

沈野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屏幕,嘴角松動了一絲。

過了不知多久,沈野處理完一個關鍵部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他再次看向沙發,發現淩曜不知何時已經抱著吉他睡著了。

耳機滑落了一半,搭在頸側,淩曜的呼吸平穩悠長。

沈野靜靜看了他幾秒,然後起身,走過去,動作極輕地取下他懷裏的吉他,放在一旁,又扯過沙發上疊著的薄毯,蓋在他身上。

指尖不經意掠過淩曜衛衣下露出的一小截手腕,皮膚溫熱。

沈野的動作頓了一瞬,隨即收回手。

做完這一切,他回到書桌前,屏幕的光重新映亮他那張二十多歲的臉。

他試圖繼續分析數據,指尖落在鍵盤上,遲遲沒有敲下。

書房裏依舊安靜,只有彼此清淺的呼吸聲。

一種陌生的,溫吞的暖意,像夜色一樣,無聲地彌漫開來,包裹著他。

沈野有些恍惚。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習慣他不請自來的闖入,習慣他理直氣壯的抱怨,習慣他看似驕縱的關心,甚至習慣了他霸占沙發後,空氣中多出來的那縷清冽的雪松柑橘尾調。

連淩曜那些少爺脾氣,此刻回想起來,都帶上了一層無傷大雅,甚至有點可愛的濾鏡。

為什麽會這樣?

這個疑問像投入靜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漾開圈圈漣漪。

他下意識地,將目光再次投向沙發上熟睡的人。

眼前的淩曜,二十出頭的年紀,眉眼間還帶著未褪盡的少年銳氣,睡著時顯得毫無防備。

不知道為什麽,沈野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在沈野記憶深處,屬於上輩子這個年齡段的淩曜,明明完全是另一副模樣。

那時的淩曜,像一柄剛剛開刃,急於飲血的兇器。

暴戾、陰郁、喜怒無常。

那時的淩曜,剛滿十八歲,正是被淩雲集團的光環和身邊所有人的阿諛奉承捧到最高點的時候。

他的人生字典裏,幾乎沒有“得不到”和“被拒絕”這兩個詞。

對他而言,世界是圍繞他的意願運轉的。

所以,當他興致勃勃地規劃好兩人一起去A國頂尖學府留學、甚至連公寓和車都提前看好了之後,沈野那句平靜的“我決定留在國內”,在他聽來,不啻於一聲驚雷,更是一種赤裸裸的背叛。

淩曜當場就炸了。

“你再說一遍?”淩曜漂亮的臉蛋瞬間陰沈下來,聲音冷得能掉冰渣。

他手裏把玩的鎮紙,被他猛地摜在地上,砸得粉碎,碎片四濺。

“沈野,你耍我?!”

這人自青春期後就不叫“哥哥”,天天念著大名,大呼小叫的。

沈野看著一地狼藉,眉頭微蹙,試圖解釋:“淩曜,這是我基於自身規劃做出的選擇,與你無關。”

“放屁!”

淩曜厲聲打斷他,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怒火和被冒犯了權威的屈辱感。

“我什麽都安排好了!你跟我說你不去?”

在他的認知裏,他淩曜主動拋出的橄欖枝,是恩賜,是殊榮。

沈野應該感恩戴德地接受,而不是冷靜地,甚至帶著點疏離地拒絕。

這種拒絕,在他唯我獨尊的世界觀裏,等同於挑釁和羞辱。

他根本不去想沈野或許有家人的牽絆、有在國內剛剛起步的事業雛形、或者僅僅是個人志趣的選擇。

他只覺得:我給了你最好的,你就必須接受。

你不接受?

就是你的錯。

“淩曜,你冷靜點。”沈野的語氣依舊平穩,帶著試圖與不成熟者溝通的耐心。

“這不是兒戲,我們需要各自選擇適合自己的路。”

“適不適合,我說了算!”淩曜逼近一步,周身散發著駭人的低氣壓,那雙漂亮的眼睛此刻淬滿了寒冰,“沈野,你今天走出這個門,就別後悔。”

他撂下狠話,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仿佛能主宰他人命運的傲慢。

然後,他轉身就走,沒給沈野任何再開口的機會。

那之後,圈子裏果然風聲鶴唳。

誰不知道淩雲集團的太子爺動了真怒?

許多原本和沈野稱兄道弟、一起打球喝酒的所謂朋友,開始找各種借口疏遠他。

一些合作方也突然變得態度暧昧,項目推進莫名受阻。

就連父親在集團內部,也感受到了一些無形的壓力。

這一切的源頭,都指向那個被寵壞了的,正用自己手中權力肆意發洩不滿的太子爺。

沈野那時只覺得一種深深的疲憊和荒謬。

他看著那些趨炎附勢的嘴臉,看著淩曜這種近乎幼稚的,卻切實能造成傷害的報覆手段,心裏沒有太多憤怒。

反而有種看小孩胡鬧的無奈。

他或許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麽,沈野想。

他只是生氣了,像得不到心愛玩具的孩子,必須要找一個出氣筒。

而很不巧,引起他不爽的源頭是我。

所以,他就簡單粗暴地把所有過錯都推到我頭上,然後用他所能動用的最直接的方式,來懲罰我的“不識擡舉”。

他全然不理解,也不想理解沈野選擇背後的深思熟慮。

在他的世界裏,只有“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這一條簡單粗暴的法則。

那種基於極度優越感而產生的,近乎天真的自私和殘忍,比任何處心積慮的陰謀,都更讓人感到無力。

從回憶中抽離,沈野的目光再次落回沙發上熟睡的淩曜。

眼前的青年,眉眼間和當年極像。

可為什麽這一世,會如此不同?

沈野找不到答案。

重生的變量似乎只發生在他自己身上,可淩曜的變化卻如此真切。

是蝴蝶效應?

還是有什麽他不知道的原因。

淩曜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動了一下,薄毯滑落些許,露出小半張側臉。

臺燈的光線柔和地鋪灑在上面,勾勒出尚未完全褪去的嬰兒肥。

沈野下意識地再次起身,走過去,彎腰,替他將毯子重新拉好。

指尖拂過毯子邊緣時,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淩曜臉上。

眼前的淩曜,和記憶深處,那個站在他遺照前的淩曜,影像在腦海中突兀地重疊,又涇渭分明地撕裂開來。

葬禮上的淩曜,一身剪裁鋒利的黑西裝,像一把出鞘的兇器。

五官依舊是這幅被上帝精心雕琢過的模樣,精致得近乎艷麗,線條銳利如刀鋒。

但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透支了一切情緒後的冷漠,還有死水般的疲憊和蒼白。

他記得那天的淩曜,眼下的青黑濃重得嚇人,仿佛真的熬過了無數個無法合眼的夜晚。

而此刻,窩在沙發裏酣睡的淩曜,呼吸平穩,臉頰因為暖氣和熟睡透著淡淡的紅暈。

那點未褪的嬰兒肥,讓他看起來有點可愛。

也更像那個過去跟在他屁股後面嘰嘰喳喳的弟弟。

沈野拉好毯子,直起身,靜靜看了他幾秒。

忽然覺得,或許,不必深究原因。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闖入腦海,清晰而篤定。

沈野想。

就這樣,似乎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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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天,淩曜剛被家裏的電話叫走不久,沈野的手機便急促地響了起來。

來電人意外的是維克多。

這個生性散漫的人,語氣失去了往日的輕松,帶著明顯的焦灼。

“沈,情況有點不對勁。”維克多語速很快。

“最近一周,幾個關鍵論壇和行業分析網站上,開始出現一些關於我們A國項目技術的討論帖。”

“內容看似專業,引用的數據卻經不起推敲,明顯是斷章取義。”

沈野目光一凝,身體微微前傾:“來源能鎖定嗎?”

“沈,我們技術團隊已經查過。”

“IP很分散,用了多層跳板,像是專業的手法。”

維克多頓了頓,聲音更沈,“麻煩的是,這些言論開始被一些小型財經媒體轉載,雖然主流媒體還沒動,但已經引起了幾家重要投資人的關註,剛才已經有兩位來電話關切了。”

沈野認真地聽著,指尖在桌面上有節奏地輕敲。

維克多描述的這些手段,是利用看似專業的謠言在特定圈子內制造疑慮,影響投資人信心。

這種手法,透著一股熟悉的味道。

太像了。

沈野眼底掠過一絲寒光。像極了上輩子,陸川在他關鍵融資節點上慣用的伎倆。

先放冷箭,制造不確定性,延緩你的步伐,甚至迫使潛在合作方觀望,從而為他自己爭取時間或攪黃合作。

但陸川如今早已不成氣候。

是誰?

“我知道了。”

沈野的聲音冷靜如常,“繼續監控輿論動向,特別是留意有沒有指向更具體技術細節的爆料。投資人那邊,我來溝通。你集中精力確保項目現場按計劃推進,技術數據做好備份和公證。”

結束通話,書房裏陷入一片沈寂。

沈野靠進椅背,閉上眼。

重生帶來的優勢,不僅在於預知大勢,更在於對危機氣味的超常敏銳。

這股暗流,絕非空穴來風。

他開始在腦中快速過濾潛在的對手。

國內幾個老對手近期似乎沒有足夠動機和能力在A國市場如此行事。

新興的競爭者?手法又顯得過於老練。

難道……是淩雲集團內部?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被他按下。

合作伊始,淩優智展現了足夠的誠意,此刻內耗對淩雲並無益處。

除非……沈野睜開眼,眼神銳利。

除非有人不希望看到他與淩雲,或者說,與淩曜走得太近?

他打開電腦,調出近期所有與項目相關的信息流,開始進行更精細的分析。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眉骨投下深深的陰影,鼻尖那顆小痣在專註時顯得格外清晰。

線索雜亂,如同故意留下的煙幕,最終都指向幾個無足輕重的虛擬身份。

像個幽靈。

沈野蹙眉。

既然暗處的老鼠喜歡玩陰的,那他只好把燈光打得更亮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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