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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那你呢?你會保護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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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那你呢?你會保護我嗎?……

淩曜幾乎是沖出了淩雲大廈。

夜晚冰冷的空氣裹挾著城市的喧囂撲面而來, 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窒悶。

父親那雙疲憊又悲傷的眼睛,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裏盤旋。

他厭惡這種沈重的,以愛為名的枷鎖, 更厭惡自己心底那一絲因父親蒼老神態而泛起的不忍。

煩躁得像一團火在胸腔裏燒,他需要速度,需要風撕裂空氣的尖嘯來蓋過一切。

他掏出手機,幾乎是憑著本能, 撥通了沈野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那邊傳來沈野略帶疲憊的聲音:“餵?”

“出來。”淩曜的聲音又冷又硬, 帶著不容拒絕的蠻橫,“陪我跑一圈。”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 似乎是判斷了一下他的狀態, 然後沈野簡潔地回了一個字:“地址。”

半小時後,郊區盤山公路的起點。

夜色濃稠, 山路蜿蜒,只有零星的車燈劃過。

淩曜靠在他那輛改裝過的啞光黑法拉利上, 指尖夾著煙, 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滅。

他換了一身黑色的賽車服, 勾勒出精瘦挺拔的身形,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戾氣。

沈野的車燈由遠及近, 最終停在他旁邊。

沈野下車, 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 與淩曜的全副武裝形成鮮明對比。

他看了一眼淩曜的狀態, 眉頭幾不可查地蹙起。

“就這兒?”淩曜早就在看見沈野來的時候,就悄悄把煙掐了。他

用下巴指了指漆黑的山路,眼神裏是壓抑不住的躁動和挑釁。

“嗯。”沈野沒多問, 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引擎的轟鳴瞬間撕裂夜的寧靜,兩輛車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入山路。

淩曜開得極野。

過彎幾乎不減速,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車身在彎心危險地擺動。

他像是要把所有無處宣洩的情緒都砸進方向盤裏,每一次換擋、每一次油門深踩都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狠勁。

沈野緊隨其後,眼神銳利地盯著前車。

他不是跟不上淩曜的速度,而是清晰地感受到了淩曜狀態不對。

這不是追求刺激,更像是一種自毀式的發洩。

在一個近乎U型的急彎前,淩曜竟然沒有絲毫減速的意思,車尾猛地甩出,眼看就要失控!

沈野瞳孔一縮,幾乎是同時,他猛踩油門,車身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切入內線,不是超車,而是強硬地別了淩曜的車頭一下,同時按響了急促的喇叭!

刺耳的喇叭聲和突如其來的幹預讓淩曜猛地回神,下意識踩下剎車並修正方向。

兩輛車幾乎是貼著護欄,驚險萬分地停了下來,輪胎冒起淡淡的青煙。

空氣死寂,只剩下引擎粗重的喘息聲。

沈野率先推門下車,大步走到淩曜的車門前,一把拉開車門。

車內,淩曜雙手還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微微喘著氣,額發被汗水打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暴戾未退,還殘留著一絲後怕和空洞。

“你他媽瘋了?!”沈野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怒火,一把抓住淩曜的手腕,將他從車裏拽了出來,“不想活了也別拖著我!”

手腕上傳來不容置疑的力道和溫度,淩曜掙紮了一下,沒掙脫,反而對上了沈野近在咫尺的,盛滿怒意,和擔憂的眼睛。

他心底那根緊繃的弦,忽然就斷了。

暴戾之氣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疲憊和委屈。

他垂下眼睫,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放開我。”

沈野沒放,反而握得更緊,目光沈沈地盯著他:“怎麽回事?淩曜,說話。”

淩曜沈默了很久,久到山風都帶上了涼意。他才擡起頭,望向遠處山下城市的璀璨燈火,聲音飄忽地問:“沈野……你會想你媽媽嗎?”

沈野沒料到他會問這個,楞了一下,抓著他手腕的力道不自覺松了些。

他沈默片刻,才低聲道:“會。但她走得太早,印象有點模糊了。”

他的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因病過世了,記憶裏的溫暖很稀薄。

淩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弧度:“真好……至少你的記憶是溫暖的。我的記憶裏……只剩下爭吵和無休止的冷戰。”

他頓了頓,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的缺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今天又跟我說,他不想我經歷他的無能為力。可他憑什麽,到底憑什麽覺得他給我的就是最好的?憑什麽要用他的方式把我捆住?”

沈野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他看著淩曜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單薄脆弱的側影,想起自己父親這些年的沈默與付出,心裏似乎明白了什麽。

“也許……”沈野開口,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低沈,“他只是害怕。害怕失去你,就像失去你媽媽一樣。”

淩曜猛地轉頭看他,眼圈有些發紅:“所以我就該活在他的恐懼裏嗎?!”

“不該。”沈野回答得幹脆利落,他看著淩曜的眼睛,眼神平靜卻有力,“但你可以讓他知道,你長大了,不需要他那種方式的保護,也能活得很好。而不是像剛才那樣,用玩命來抗議。”

他的語氣不算溫柔,甚至帶著點訓斥的味道,但奇異地,讓淩曜狂躁的心慢慢落了下來。

兩人站在寂靜的山路邊,靠得很近,手腕還握在一起。

氣氛從剛才的劍拔弩張,變得有些微妙的黏稠。

淩曜看著沈野被夜色柔和了的冷硬輪廓,忽然低聲問:“那你呢?你會保護我嗎?”

沈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著淩曜那雙還帶著水汽、亮得驚人的眼睛,裏面充滿了某種孤註一擲的試探和依賴。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剛才要不是我,你現在可能已經在山崖下面了。這算不算保護?”

淩曜怔了怔,隨即,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他非但沒有掙脫被握著的手腕,反而向前湊近了一小步,幾乎能感受到沈野的呼吸。

他仰起臉,用那種慣有的,帶著點嬌氣,卻又莫名勾人的語氣,慢悠悠地說:

“那不算。那是你怕死,順便救了我。”

沈野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他們之間的距離也許不足十厘米。

因此,他甚至能清晰地數清他微微顫動的長睫毛。

山風拂過,帶來對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煙草和冷冽香氣的味道。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後退,握著淩曜手腕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摩挲了一下他腕間冰涼的皮膚。

“那你覺得,”沈野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沙啞和難以言喻的磁性,“怎麽才算?”

淩曜的心跳驟然加速。

沈野沒有推開他,甚至……給出了回應。

他得寸進尺地又靠近了一點點,鼻尖幾乎要碰到沈野的下巴,聲音像羽毛一樣搔刮著人的耳膜:

“比如……等我下次再想不開的時候,早點來救我?別讓我大晚上來這麽冷的地方?”

這話近乎撒嬌,又帶著點耍無賴的試探。

沈野看著這個得寸進尺的家夥,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笑聲在胸腔震動,通過相貼的身體傳過來。

他松開握著淩曜手腕的手,就在淩曜眼底閃過一絲失落時,那只手卻擡起,不輕不重地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

“想得美。”

沈野的語氣帶著點無奈的縱容,“下次再這麽玩命,我就直接把你綁起來扔回給你爸。”

說完,他轉身朝自己的車走去,背影在夜色中挺拔利落。

淩曜捂著被彈了一下的額頭,那裏不疼,反而有點發燙。

他看著沈野的背影,楞了幾秒,突然揚聲喊道:“餵!沈野!”

沈野拉開車門的動作頓住,回頭看他。

淩曜站在車邊,山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他那明亮又囂張的笑:“我餓了!剛才消耗太大,你得負責夜宵!”

沈野看了他幾秒,沒什麽表情地吐出兩個字:“上車。”

引擎再次轟鳴,兩輛車一前一後,這次是平穩地,駛向了山下燈火通明的城市。

山風依舊凜冽,卻仿佛帶上了一絲不同以往的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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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輛車一前一後,駛離盤山公路,融入了城市邊緣依舊喧囂的夜色中。

沈野在前,淩曜緊隨其後,最終停在了一個臨江的觀景平臺附近。

這裏遠離市中心,視野開闊,能望見對岸璀璨的城市天際線,又相對僻靜。

沈野上輩子還挺喜歡來這裏看風景,倒是還沒帶淩曜來過。

沈野停好車,淩曜也熄了火,推門下車。

山風帶來的躁動似乎平息了些,他們並肩靠在沈野的車頭引擎蓋上,望著江對岸的燈火,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剛才生死時速的驚險和心底隱秘的袒露,讓空氣裏漂浮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感。

就在這時——

“咻——嘭!”

一束巨大的金色流光突然劃破夜空,在對岸的天際轟然炸開,綻放出漫天華彩!

緊接著,第二束、第三束……

越來越多的煙花爭先恐後地升空,將夜幕渲染得如同白晝。

原來今晚對岸有大型的慶典活動,恰好到了煙花表演的時間。

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和絢爛光芒,讓沈浸在各自思緒中的兩人都猝不及防地渾身一顫!

沈野下意識地側身想去看淩曜的情況,幾乎在同一瞬間,淩曜也被這巨響驚得向他這邊靠攏。

兩人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身體猛地撞在了一起。

沈野的後背抵住了冰冷的引擎蓋,而淩曜則因為慣性,整個人幾乎撞進了他的懷裏。

溫熱的體溫、急促的呼吸、還有瞬間放大的、帶著驚愕的漂亮臉龐,占據了沈野全部的感官。

煙花在他們頭頂的天空中接連不斷地爆開,巨大的聲響淹沒了世間一切雜音。

五彩斑斕的光影在淩曜的瞳孔裏明明滅滅,仿佛有星辰在其中炸裂。

在這與世隔絕般的喧鬧中心,淩曜仰頭看著沈野近在咫尺的,帶著一絲錯愕的臉,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前所未有的沖動席卷了他。

那些壓抑已久的、混亂的、炙熱的情感,在這一刻沖破了所有理智的堤壩。

他猛地伸手攥住了沈野胸前的衣料,用力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得更近,幾乎鼻尖相抵。

然後,他仰起頭,對著沈野大聲喊了一句什麽。

絢麗的煙花在他們頭頂轟鳴,巨大的聲浪吞噬了他的聲音。

沈野只看到他那張漂亮的唇一張一合,看到那雙總是盛著驕縱或任性的眼睛裏,此刻翻湧著一種近乎孤註一擲的滾燙。

“你說什麽?”

沈野下意識地低頭,湊近他,試圖聽清。

然而,淩曜沒有重覆。

回答他的,是一個帶著煙花硝煙味和灼熱體溫的、不容拒絕的吻。

淩曜猛地抓住他的衣領,吻上了他。

這個吻毫無章法,甚至帶著點笨拙的兇狠和顫抖,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夏季暴雨,急切、猛烈、不容抗拒。

它隔絕了漫天煙花的巨響,隔絕了江面的微風,也隔絕了沈野腦中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

沈野的呼吸驟然停滯,大腦一片空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唇上傳來的柔軟而滾燙的觸感,感受到淩曜抓著他衣襟的手指在微微發抖,感受到彼此失控的心跳,如同擂鼓般敲擊著胸腔。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直到一簇格外巨大的紫色煙花在夜空正中央綻放,將相擁的兩人籠罩在一片迷離的光暈中。

淩曜才像用盡了所有勇氣般,猛地向後退開一小步,氣喘籲籲。

他的臉頰緋紅,眼尾也染上了一層秾麗的艷色,在煙花的映照下,美得驚心動魄。

他緊緊盯著沈野的眼睛,看著沈野鼻尖的那顆小痣,聲音帶著親吻後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又異常清晰地問:

“沈野,這次,你聽清了嗎?”

沈野怔怔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在漫天華彩下,以一種近乎野蠻的方式、不由分說地闖入他世界的人。

前世靈堂上那個冰冷的吻,與此刻這個滾燙的吻,在腦海中轟然重疊。

所有的困惑、掙紮、逃避,在這一刻,似乎都失去了意義。

他沈默著,沒有回答。

而是用行動給出了答案。

沈野伸出手,一把扣住淩曜的後頸,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將他重新拉回自己懷中,低頭,深深地回吻了過去。

沈野的回應像一場沈默的山火,瞬間將淩曜吞沒。

這個吻不再是單方面的侵襲,而是變成了勢均力敵的交鋒,是壓抑已久的情感的徹底爆發,是兩顆孤寂靈魂在喧囂世界裏的相互確認。

煙花依舊在頭頂絢爛地燃燒,將他們的身影在江邊拉得很長。

這個吻不知道持續了多久,直到最後一簇煙花在夜空盡頭黯然消散,只留下縷縷青煙和重新降臨的寂靜。

江風拂過,帶著水汽和硝煙的味道。

兩人微微分開,額頭相抵,急促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在微涼的夜空中化作白霧。

淩曜的眼睫濕漉漉的,臉頰緋紅,原本明亮的眼神此刻蒙著一層水光,顯得有些懵懂和依賴。

他微微喘著氣,看著近在咫尺的沈野,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睛裏,此刻翻湧著他還從未見過的、深不見底的暗潮。

寂靜中,淩曜帶著點沙啞的鼻音,輕聲問,像是不確定,又像是撒嬌:

“……你這算……什麽意思?”

沈野凝視著他,指腹輕輕摩挲著他泛紅的眼尾,動作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珍視。他沈默了幾秒,然後,用低沈而清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

“意思是,從今往後,你的命,歸我管。”

還有一句話,他沒有說出口。

他想說。

我的也是。

煙花在頭頂喧囂,而他們在彼此眼中,找到了寂靜的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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