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粘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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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粘著我
休息區的笑聲正熱鬧著, 張啟航被江樂君那番話提醒了，也動了心思，借著玩笑話打探起來：“那沈總, 你現在是沒有心上人的吧？喜歡什麽類型的啊？”
雖說在場三個年輕人都優秀，可江樂君是長期合作夥伴，他不太想啃窩邊草。
淩曜家大業大，又是出了名的太子, 女兒嫁過去，終歸怕被欺負, 而且女兒還比淩曜大好幾歲，從年紀上來看也不太合適。
還是沈野好, 長得俊, 修養好，家裏還正在重新起步, 方便拿捏。
“咚！”
一聲清脆又響亮的礦泉水瓶砸落聲，精準無比地砸在推車金屬邊框上, 頓時水花四濺。
瓶身彈了兩下, 滾到一邊。
這些人的談話聲頓時就小了, 紛紛朝那處動靜看了過去。
淩曜擡眼，眉眼間透著股涼意, 先掃過江樂君, 最後落到話題中央那個人身上：“孫瀟橈倒挺會替別人做主。他問過沈野的意思嗎？”
顧文瑾怔了怔, 想打圓場：“哎呀, 我們就是開玩笑——”
話沒說完, 淩曜已經轉身，手肘一撐，指尖自然搭在沈野椅背上, 像隨手占了個地盤。
“你要是不想聽這些，直接說就是。”
他微微側首，語氣淡了下來，“用不著跟他們客氣。”
周圍人一瞬收了笑，沈野擰瓶蓋的手頓了頓，眉眼微擡。
顧文瑾怔了怔，下意識想打圓場：“哎呀，我們就是開玩笑……”
“開玩笑？”淩曜連頭都沒回，直接冷冷截話，“這種玩笑，也就你們覺得好笑。”
何慶林還沒聽出弦外之音，照舊打趣：“淩少這是替沈總撐腰啊？”
淩曜懶得接，眼神一轉，又望向江樂君：“江樂君，孫瀟橈跟你說這話的時候，有問過他表妹的意思嗎？”
江樂君一楞，下意識回憶起這幾天，孫瀟橈在自己耳邊，叭叭叭地說個不停的那些話。
什麽表妹多優秀、多單純、多向往愛情，可具體問沒問過本人，他還真沒註意。
見江樂君在思考，淩曜便自顧自補了一句，沒好氣地揶揄道：“人家姑娘還在藤校念書，正該安心做學問，結果被拉來當圈子裏的談資，要是知道了，怕是心裏也不自在。”
空氣裏頓時收了幾分喧鬧。
張啟航反應過來，立刻接話，笑著打圓場：“淩少說得在理，是我們考慮不周，不該拿小姑娘當話題。”
顧文瑾也跟著點頭：“是啊是啊，不提了不提了。”
氣氛就這樣被穩住，大家重新聊項目，話題漸漸又往娛樂產業上扯。
沈野重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帽檐，和江樂君又聊了幾句。
等他聊完，轉頭註意到，淩曜站在他倆之旁，興致缺缺，拿著手套轉來轉去，眉眼間依舊有些不悅，一副等著人哄的樣子。
沈野心裏微微一動，低聲問：“怎麽了？跟吃錯藥似的。”
淩曜“啪”地把手套丟在球車上，擡眼白了他一眼：“誰吃錯藥了？我就是看不慣有人亂嚷嚷，好像你是沒人要似的。”
語氣嬌蠻，帶著點針鋒相對的怒氣。
江樂君一聽，倒是樂了，笑道：“哎喲，淩曜，你這是心疼沈哥呢？”
淩曜冷哼一聲，不情不願，有點別扭地開口：“心疼？我才懶得心疼呢，我就是不愛聽而已。別人的事情，怎麽輪得到孫瀟橈那蠢貨來插嘴？”
江樂君覺得他在口是心非，忍不住擡手擋了下，捂著臉悶笑。
沈野還是覺著哪兒不對，又說不出所以然，側眸瞥他：“少陰陽怪氣的。”
“我哪陰陽怪氣了？”淩曜當即挺直腰，眉眼一挑，聲音不小，“我說的都是實話。要不是你懶得開口，否則早就堵住他們的嘴了，還用我替你出頭？”
“……”沈野被噎住一瞬，只覺得小孩不太成熟。
這事兒，有必要上綱上線嗎。
不過淩曜這麽護著他，他倒也覺得這人挺好玩的。
那邊幾個老總聊著天，聽見動靜，假裝不經意往這邊瞥，正好又看見淩曜把球桿一扔。
淩曜湊到沈野跟前，壓低聲音委委屈屈：“這裏好無聊哦。一個個就會聊那些沒意思的事……還有那個姓張的老登，剛才還差點把他女兒塞給你。”
一句話，徹底把脾氣寫在臉上。
當初要跟來的是他，現在嫌無聊的也是他。
小孩子脾氣很明顯，沈野眉心一蹙，還是順著他：“行吧，一會兒我教你打幾桿，省得你光嫌無聊。”
淩曜眼睛一亮，唇角微微勾起：“哼，本來就該你教。不然我跟你一起來幹嘛？”
歇過一陣，隊伍往下一個洞口走。發球臺上風有點大，旗桿獵獵作響。
球童把一號木遞到沈野手裏。淩曜靠過來，道：“沈野，不是說要教我嗎？現在就教吧。”
沈野掃他一眼，把球放臺座上，語氣平直：“站位歪了，左腳再開半步。肩別擡，用髖帶桿，不是用手砍。”
淩曜應了一聲，肩背立刻收緊，動作照做。方才那點囂張勁兒全不見了，反倒像個聽課的學生，乖順得出乎意料。
幾位老總聽著動靜，忍不住幹笑，目光若有似無地瞥過來。
沈野像沒聽見，準備給他示範一下，從擡桿到擊球，動作幹凈利落，白球穿空而去，穩穩落在球道中央。
“示範完了。”他把球桿遞過去，冷冷道，“到你了。別再胡鬧，把氣撒在球上。”
淩曜輕哼了一聲，上前揮桿。不過他小脾氣仍舊沒散，明知道要點卻偏不照做，於是肩故意擡著，哢地一聲，球飛進右側長草裏面，頓時就找不到了。
“哎呀，手感不好。”
淩曜回頭，眨眼無辜道，“沈總，再演示一遍？”
明擺著逗人。
當著這麽多人，沈野沒法像私下那樣嗆他，索性走過去，從背後扣住他手腕，把動作硬生生掰正。
兩人幾乎貼在一處。肩膀抵著肩膀，體溫透過薄薄的布料，很是燙人。
沈野清晰感覺到，他的鼻端是淩曜家最常用的香水味道，因為靠得太近，帶出一股燥意。
沈野嗓音低啞，近乎貼在他耳邊：“你哪裏是手感不好，明明就是你動作爛，胡亂在揮桿。”
淩曜被他箍著，身子沒動，反倒仰著唇角笑，漂亮得肆意張揚，卻帶刺：“我動作不爛呀，上回不是我贏了嗎？”
“我讓的。”沈野眼睛一下也不擡。
“用不著你讓也能贏你。”淩曜輕輕哼了一聲，偏頭過去，呼吸幾乎擦著他臉頰，聲音低低：“你這個人，怎麽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那句話，帶著若有若無的試探，暧昧得過分。
沈野呼吸一滯，本能要反駁，偏偏肩還緊緊壓著他的背，手扣在他腕骨上，這時他忽然反應過來，兩個人像半擁抱的姿勢，暧昧得不像樣。
那一瞬，他腦子裏閃過的，卻不是這場局，而是……
前段時間的那個夜晚，被淩曜猛地拖進懷裏的力道，熱氣在頸側灼得他心口發亂。
還有他前世的葬禮上，成熟的淩曜神情冷厲，悲愴，低頭吻住他的唇，那種不容置疑的侵略感。
記憶同此刻的貼近重疊，他心口驟然一緊。
兩人挨得太近，沈野覺得自己像被火舌舔過，臉上熱得發燙，血液往上湧，耳後也燒。
氣息糾纏著，心裏生出一點說不清的感覺：這小孩是真欠收拾，可湊上來撒野的樣子，也……挺像只貓。
沈野很快松手，後退半步。
幾位老總遠遠看著，只當沈野是在手把手糾正動作。
“沈總這要求可真嚴。”何慶林笑著搖頭，“咱們這些老頭，就當來娛樂身心的。”
“淩少能肯聽，也難得。”另一位附和。
在他們眼裏，這不過是一場常見的教學，誰也沒看出眉眼間那點過火的暧昧。
可沈野自己心裏清楚，剛才那幾秒，氣息貼得太近，連心跳聲都仿佛被放大。
偏這時候，淩曜好奇地眨眨眼：“沈總，你臉怎麽這麽紅？”
沈野喉結動了動，耳後滾著熱，卻硬生生把臉色壓下去，淡聲：“運動出汗了。”
說完，他拎起球桿，轉身回到發球區，背影利落幹脆，像要把那點不合時宜的燥意甩在身後。掌心卻還殘著剛才扣住他腕骨的餘溫，甩不掉。
高爾夫球場的車陸陸續續散了，其他人要麽有專人接送，要麽組隊離開。
江樂君和顧文瑾他們幾個老總還有事，坐一輛商務車一起走了，張啟航被司機接走，只剩下沈野和淩曜。
沈野見淩曜還慢悠悠地整理著袖口，挑眉道：“你不走？”
淩曜理直氣壯：“你送我。”
沈野想笑，“你家司機休年假了？”
淩曜沒理，自顧自地跟著沈野。
走到副駕駛門前，他動作慢了一拍，像是默認沈野會替他開門。
沈野盯了他兩秒，沒慣著，徑直按了鎖，“自己開。”
淩曜哼了一聲，動作慢吞吞地鉆進去，像是在等人伺候沒等到，有點不爽。
隨即，他皺眉拍了拍座椅，“你這座椅怎麽這麽硬？坐著難受。”
沈野系安全帶的動作頓了一下，側頭看他一眼：“你要是嫌不舒服，可以坐後面，或者等人接你。”
“誰要坐後面，”淩曜不高興地扭了扭身子，“我就要坐這兒，你開你的。”
沈野沒再跟他爭，啟動車子，發動機低鳴，儀表盤燈光一盞盞亮起。
淩曜已經自來熟地拿起手機，刷一下連上了中控：“哎，你這車carplay行不行，怎麽有點卡。”
他說著手指飛快操作，把自己的歌單投上去，旋律頃刻間充斥整個車廂。
沈野聽著那首旋律勁爆，歌詞繞口的英文歌，斜他一眼：“你能安靜點嗎？”
“你在嫌棄我？”
淩曜靠在椅背，長腿隨意一伸，把安全帶扣好，“我這是在改善車內環境。”
沈野嘴角一抽，沒理他。
“哦，對了，”淩曜又挑剔地往四周看了一圈，鼻子微皺，“你這車裏是不是沒放香氛？有股冷冰冰的味兒，怪無聊的。”
他說完，竟自己從口袋裏摸出一小瓶旅行裝香水，順手在空調出風口噴了一下。
沈野：“……”
你怎麽隨身帶這個。
好gay啊。
他忍不住偏頭看了他一眼。
淩曜靠著副駕，漂亮的側臉在燈光下半明半暗，嘴角帶著得逞的小弧度。
“行了，現在舒服多了。”淩曜像宣布主權似的，雙手交疊枕在腦後，懶懶吐氣，“開吧，司機哥哥。”
沈野沒吭聲，把方向盤打正。
車內空間原本挺大的，只是兩個成年男人坐在一起，手肘稍稍一動就能碰到。
淩曜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若有若無地飄過來，其實並不濃烈，是某種更冷、更清澈的味道，像是雪松混著一點柑橘，莫名讓人神經松弛不下來。
沒多久，淩曜切了首舒緩一點的鋼琴曲，人也安靜下來。
車行駛了約莫二十分鐘，進入了城區主幹道，車流開始密集，沈野專註地開著車，眉頭微蹙，思考待會兒回公司要處理的事情。
紅燈亮起，他松開油門，車子緩緩停下。
沈野等了一會兒，忽然感覺氣氛不太對勁，偏頭看了淩曜一眼。
他不知何時已經睡著了。
他側著臉靠在車窗邊，姿勢不算老實，腦袋微微偏著，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個人安靜得近乎乖巧。
那股平日裏總是張揚跋扈、仿佛全世界都欠他的氣勢，此刻收斂得幹幹凈凈，只剩下一點疲憊感。
紅燈還有七十多秒，沈野沒立刻把目光移開。
他看著淩曜的睡顏，想起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從重生到現在，淩曜給他的感覺確實有點不一樣。
沈野皺了皺眉，有點納悶。
這人還是那副德行，說話難聽、脾氣動不動就爆炸、時不時就鬧別扭，一副天之驕子、唯我獨尊的模樣。
可他對自己的態度，和上輩子……真的不一樣。
上輩子的淩曜，從來沒為他出過頭。
不，準確地說，上輩子的淩曜，根本沒正眼看過他多久。
自從長大以後，他們之間有過交集，但大多淡漠疏離，偶爾碰面，也不過是禮貌性地點頭，甚至連話都很少說。
可現在，淩曜會因為他人的閑言碎語直接冷臉，甚至生氣。
這對淩曜來說，並沒有什麽好處。
沈野垂下眼睫，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其實有點想不明白。
淩曜為什麽對他這麽不一樣。
他也沒做什麽，至少沒做什麽值得淩曜這麽護著的事。
他們認識的時間的確很長，但圈子裏的這些人，哪個不是從小就認識淩曜？
可淩曜就是…… 好像認定了什麽似的，明裏暗裏地維護他，甚至不惜跟其他人嗆聲。
沈野收回目光，喉嚨裏像堵了點什麽，有點悶，又有點奇怪的柔軟。
淩曜在他身旁微微動了動，腦袋往下滑了點，下意識地蹭了蹭頭枕的皮面，又安靜地睡了回去。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均勻。
看起來居然，挺乖的。
沈野看著他那副睡著的模樣，眉頭不自覺地松了松。
麻煩精。
但……
好像也沒那麽討厭。
車流漸密，他的註意力重新回到前方路況上。
綠燈亮起，沈野踩下油門，車子平穩地匯入主路，車速漸漸提了上來。
又過了約莫半個小時，前方路口突然有輛車變道不打燈，幾乎是貼著他們車頭斜插進來。
沈野眸光一沈，腳下反應極快，猛地踩下剎車。
“吱——”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車子在距離前車不到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下。
車內兩人都跟著晃了一下。
淩曜本來靠在座椅裏睡得正香，結果這一腳急剎，他整個人猛地一震，下意識睜開了眼。
沈野已經重新握穩方向盤，看了他一眼。
淩曜揉了揉眼睛，聲音沙啞：“……怎麽了？有人插隊？”
沈野沒回答，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前方。
淩曜盯著他看了兩秒，又環顧了一圈旁邊的CBD，道：
“你晚上是不是還得回公司加班？”
沈野淡淡嗯了一聲。
“我就知道。”淩曜嗤笑一聲，語氣裏帶著點顯而易見的嘲諷，“你這種人，就是工作狂。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工作工作，也不知道有什麽意思。”
沈野終於側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你要是覺得無聊，可以下車。”
“哈！”淩曜瞪他，像是被戳中了什麽痛點，一下子坐直了，“你趕我下車？你還沒把我送到家呢！！！”
“我沒嫌你煩。”沈野語氣淡然，“但你一直抱怨，好像我欠你似的。”
“我哪有抱怨！”淩曜立刻炸毛，聲音拔高了一點，但又硬生生壓了下去，嘟囔道，“我就是……不喜歡你老是這樣，一天到晚都冷冷酷酷的，對我也沒什麽表情。”
沈野沒說話，只是靜靜地開著車。
淩曜盯著他側臉看了幾秒，忽然又軟了語氣，小聲嘀咕了一句：“……你要是累了，就休息會兒唄，我又不是非要你陪我說話。”
沈野眉心微動，餘光瞥了他一眼，頓了頓，像是組織了一下語言。
然後，忽然問了一句：
“淩曜，你是不是……這次回國，老粘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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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淩曜：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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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在場三個年輕人都優秀，可江樂君是長期合作夥伴，他不太想啃窩邊草。
淩曜家大業大，又是出了名的太子, 女兒嫁過去，終歸怕被欺負, 而且女兒還比淩曜大好幾歲，從年紀上來看也不太合適。
還是沈野好, 長得俊, 修養好，家裏還正在重新起步, 方便拿捏。
“咚！”
一聲清脆又響亮的礦泉水瓶砸落聲，精準無比地砸在推車金屬邊框上, 頓時水花四濺。
瓶身彈了兩下, 滾到一邊。
這些人的談話聲頓時就小了, 紛紛朝那處動靜看了過去。
淩曜擡眼，眉眼間透著股涼意, 先掃過江樂君, 最後落到話題中央那個人身上：“孫瀟橈倒挺會替別人做主。他問過沈野的意思嗎？”
顧文瑾怔了怔, 想打圓場：“哎呀, 我們就是開玩笑——”
話沒說完, 淩曜已經轉身，手肘一撐，指尖自然搭在沈野椅背上, 像隨手占了個地盤。
“你要是不想聽這些，直接說就是。”
他微微側首，語氣淡了下來，“用不著跟他們客氣。”
周圍人一瞬收了笑，沈野擰瓶蓋的手頓了頓，眉眼微擡。
顧文瑾怔了怔，下意識想打圓場：“哎呀，我們就是開玩笑……”
“開玩笑？”淩曜連頭都沒回，直接冷冷截話，“這種玩笑，也就你們覺得好笑。”
何慶林還沒聽出弦外之音，照舊打趣：“淩少這是替沈總撐腰啊？”
淩曜懶得接，眼神一轉，又望向江樂君：“江樂君，孫瀟橈跟你說這話的時候，有問過他表妹的意思嗎？”
江樂君一楞，下意識回憶起這幾天，孫瀟橈在自己耳邊，叭叭叭地說個不停的那些話。
什麽表妹多優秀、多單純、多向往愛情，可具體問沒問過本人，他還真沒註意。
見江樂君在思考，淩曜便自顧自補了一句，沒好氣地揶揄道：“人家姑娘還在藤校念書，正該安心做學問，結果被拉來當圈子裏的談資，要是知道了，怕是心裏也不自在。”
空氣裏頓時收了幾分喧鬧。
張啟航反應過來，立刻接話，笑著打圓場：“淩少說得在理，是我們考慮不周，不該拿小姑娘當話題。”
顧文瑾也跟著點頭：“是啊是啊，不提了不提了。”
氣氛就這樣被穩住，大家重新聊項目，話題漸漸又往娛樂產業上扯。
沈野重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帽檐，和江樂君又聊了幾句。
等他聊完，轉頭註意到，淩曜站在他倆之旁，興致缺缺，拿著手套轉來轉去，眉眼間依舊有些不悅，一副等著人哄的樣子。
沈野心裏微微一動，低聲問：“怎麽了？跟吃錯藥似的。”
淩曜“啪”地把手套丟在球車上，擡眼白了他一眼：“誰吃錯藥了？我就是看不慣有人亂嚷嚷，好像你是沒人要似的。”
語氣嬌蠻，帶著點針鋒相對的怒氣。
江樂君一聽，倒是樂了，笑道：“哎喲，淩曜，你這是心疼沈哥呢？”
淩曜冷哼一聲，不情不願，有點別扭地開口：“心疼？我才懶得心疼呢，我就是不愛聽而已。別人的事情，怎麽輪得到孫瀟橈那蠢貨來插嘴？”
江樂君覺得他在口是心非，忍不住擡手擋了下，捂著臉悶笑。
沈野還是覺著哪兒不對，又說不出所以然，側眸瞥他：“少陰陽怪氣的。”
“我哪陰陽怪氣了？”淩曜當即挺直腰，眉眼一挑，聲音不小，“我說的都是實話。要不是你懶得開口，否則早就堵住他們的嘴了，還用我替你出頭？”
“……”沈野被噎住一瞬，只覺得小孩不太成熟。
這事兒，有必要上綱上線嗎。
不過淩曜這麽護著他，他倒也覺得這人挺好玩的。
那邊幾個老總聊著天，聽見動靜，假裝不經意往這邊瞥，正好又看見淩曜把球桿一扔。
淩曜湊到沈野跟前，壓低聲音委委屈屈：“這裏好無聊哦。一個個就會聊那些沒意思的事……還有那個姓張的老登，剛才還差點把他女兒塞給你。”
一句話，徹底把脾氣寫在臉上。
當初要跟來的是他，現在嫌無聊的也是他。
小孩子脾氣很明顯，沈野眉心一蹙，還是順著他：“行吧，一會兒我教你打幾桿，省得你光嫌無聊。”
淩曜眼睛一亮，唇角微微勾起：“哼，本來就該你教。不然我跟你一起來幹嘛？”
歇過一陣，隊伍往下一個洞口走。發球臺上風有點大，旗桿獵獵作響。
球童把一號木遞到沈野手裏。淩曜靠過來，道：“沈野，不是說要教我嗎？現在就教吧。”
沈野掃他一眼，把球放臺座上，語氣平直：“站位歪了，左腳再開半步。肩別擡，用髖帶桿，不是用手砍。”
淩曜應了一聲，肩背立刻收緊，動作照做。方才那點囂張勁兒全不見了，反倒像個聽課的學生，乖順得出乎意料。
幾位老總聽著動靜，忍不住幹笑，目光若有似無地瞥過來。
沈野像沒聽見，準備給他示範一下，從擡桿到擊球，動作幹凈利落，白球穿空而去，穩穩落在球道中央。
“示範完了。”他把球桿遞過去，冷冷道，“到你了。別再胡鬧，把氣撒在球上。”
淩曜輕哼了一聲，上前揮桿。不過他小脾氣仍舊沒散，明知道要點卻偏不照做，於是肩故意擡著，哢地一聲，球飛進右側長草裏面，頓時就找不到了。
“哎呀，手感不好。”
淩曜回頭，眨眼無辜道，“沈總，再演示一遍？”
明擺著逗人。
當著這麽多人，沈野沒法像私下那樣嗆他，索性走過去，從背後扣住他手腕，把動作硬生生掰正。
兩人幾乎貼在一處。肩膀抵著肩膀，體溫透過薄薄的布料，很是燙人。
沈野清晰感覺到，他的鼻端是淩曜家最常用的香水味道，因為靠得太近，帶出一股燥意。
沈野嗓音低啞，近乎貼在他耳邊：“你哪裏是手感不好，明明就是你動作爛，胡亂在揮桿。”
淩曜被他箍著，身子沒動，反倒仰著唇角笑，漂亮得肆意張揚，卻帶刺：“我動作不爛呀，上回不是我贏了嗎？”
“我讓的。”沈野眼睛一下也不擡。
“用不著你讓也能贏你。”淩曜輕輕哼了一聲，偏頭過去，呼吸幾乎擦著他臉頰，聲音低低：“你這個人，怎麽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那句話，帶著若有若無的試探，暧昧得過分。
沈野呼吸一滯，本能要反駁，偏偏肩還緊緊壓著他的背，手扣在他腕骨上，這時他忽然反應過來，兩個人像半擁抱的姿勢，暧昧得不像樣。
那一瞬，他腦子裏閃過的，卻不是這場局，而是……
前段時間的那個夜晚，被淩曜猛地拖進懷裏的力道，熱氣在頸側灼得他心口發亂。
還有他前世的葬禮上，成熟的淩曜神情冷厲，悲愴，低頭吻住他的唇，那種不容置疑的侵略感。
記憶同此刻的貼近重疊，他心口驟然一緊。
兩人挨得太近，沈野覺得自己像被火舌舔過，臉上熱得發燙，血液往上湧，耳後也燒。
氣息糾纏著，心裏生出一點說不清的感覺：這小孩是真欠收拾，可湊上來撒野的樣子，也……挺像只貓。
沈野很快松手，後退半步。
幾位老總遠遠看著，只當沈野是在手把手糾正動作。
“沈總這要求可真嚴。”何慶林笑著搖頭，“咱們這些老頭，就當來娛樂身心的。”
“淩少能肯聽，也難得。”另一位附和。
在他們眼裏，這不過是一場常見的教學，誰也沒看出眉眼間那點過火的暧昧。
可沈野自己心裏清楚，剛才那幾秒，氣息貼得太近，連心跳聲都仿佛被放大。
偏這時候，淩曜好奇地眨眨眼：“沈總，你臉怎麽這麽紅？”
沈野喉結動了動，耳後滾著熱，卻硬生生把臉色壓下去，淡聲：“運動出汗了。”
說完，他拎起球桿，轉身回到發球區，背影利落幹脆，像要把那點不合時宜的燥意甩在身後。掌心卻還殘著剛才扣住他腕骨的餘溫，甩不掉。
高爾夫球場的車陸陸續續散了，其他人要麽有專人接送，要麽組隊離開。
江樂君和顧文瑾他們幾個老總還有事，坐一輛商務車一起走了，張啟航被司機接走，只剩下沈野和淩曜。
沈野見淩曜還慢悠悠地整理著袖口，挑眉道：“你不走？”
淩曜理直氣壯：“你送我。”
沈野想笑，“你家司機休年假了？”
淩曜沒理，自顧自地跟著沈野。
走到副駕駛門前，他動作慢了一拍，像是默認沈野會替他開門。
沈野盯了他兩秒，沒慣著，徑直按了鎖，“自己開。”
淩曜哼了一聲，動作慢吞吞地鉆進去，像是在等人伺候沒等到，有點不爽。
隨即，他皺眉拍了拍座椅，“你這座椅怎麽這麽硬？坐著難受。”
沈野系安全帶的動作頓了一下，側頭看他一眼：“你要是嫌不舒服，可以坐後面，或者等人接你。”
“誰要坐後面，”淩曜不高興地扭了扭身子，“我就要坐這兒，你開你的。”
沈野沒再跟他爭，啟動車子，發動機低鳴，儀表盤燈光一盞盞亮起。
淩曜已經自來熟地拿起手機，刷一下連上了中控：“哎，你這車carplay行不行，怎麽有點卡。”
他說著手指飛快操作，把自己的歌單投上去，旋律頃刻間充斥整個車廂。
沈野聽著那首旋律勁爆，歌詞繞口的英文歌，斜他一眼：“你能安靜點嗎？”
“你在嫌棄我？”
淩曜靠在椅背，長腿隨意一伸，把安全帶扣好，“我這是在改善車內環境。”
沈野嘴角一抽，沒理他。
“哦，對了，”淩曜又挑剔地往四周看了一圈，鼻子微皺，“你這車裏是不是沒放香氛？有股冷冰冰的味兒，怪無聊的。”
他說完，竟自己從口袋裏摸出一小瓶旅行裝香水，順手在空調出風口噴了一下。
沈野：“……”
你怎麽隨身帶這個。
好gay啊。
他忍不住偏頭看了他一眼。
淩曜靠著副駕，漂亮的側臉在燈光下半明半暗，嘴角帶著得逞的小弧度。
“行了，現在舒服多了。”淩曜像宣布主權似的，雙手交疊枕在腦後，懶懶吐氣，“開吧，司機哥哥。”
沈野沒吭聲，把方向盤打正。
車內空間原本挺大的，只是兩個成年男人坐在一起，手肘稍稍一動就能碰到。
淩曜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若有若無地飄過來，其實並不濃烈，是某種更冷、更清澈的味道，像是雪松混著一點柑橘，莫名讓人神經松弛不下來。
沒多久，淩曜切了首舒緩一點的鋼琴曲，人也安靜下來。
車行駛了約莫二十分鐘，進入了城區主幹道，車流開始密集，沈野專註地開著車，眉頭微蹙，思考待會兒回公司要處理的事情。
紅燈亮起，他松開油門，車子緩緩停下。
沈野等了一會兒，忽然感覺氣氛不太對勁，偏頭看了淩曜一眼。
他不知何時已經睡著了。
他側著臉靠在車窗邊，姿勢不算老實，腦袋微微偏著，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個人安靜得近乎乖巧。
那股平日裏總是張揚跋扈、仿佛全世界都欠他的氣勢，此刻收斂得幹幹凈凈，只剩下一點疲憊感。
紅燈還有七十多秒，沈野沒立刻把目光移開。
他看著淩曜的睡顏，想起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從重生到現在，淩曜給他的感覺確實有點不一樣。
沈野皺了皺眉，有點納悶。
這人還是那副德行，說話難聽、脾氣動不動就爆炸、時不時就鬧別扭，一副天之驕子、唯我獨尊的模樣。
可他對自己的態度，和上輩子……真的不一樣。
上輩子的淩曜，從來沒為他出過頭。
不，準確地說，上輩子的淩曜，根本沒正眼看過他多久。
自從長大以後，他們之間有過交集，但大多淡漠疏離，偶爾碰面，也不過是禮貌性地點頭，甚至連話都很少說。
可現在，淩曜會因為他人的閑言碎語直接冷臉，甚至生氣。
這對淩曜來說，並沒有什麽好處。
沈野垂下眼睫，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其實有點想不明白。
淩曜為什麽對他這麽不一樣。
他也沒做什麽，至少沒做什麽值得淩曜這麽護著的事。
他們認識的時間的確很長，但圈子裏的這些人，哪個不是從小就認識淩曜？
可淩曜就是…… 好像認定了什麽似的，明裏暗裏地維護他，甚至不惜跟其他人嗆聲。
沈野收回目光，喉嚨裏像堵了點什麽，有點悶，又有點奇怪的柔軟。
淩曜在他身旁微微動了動，腦袋往下滑了點，下意識地蹭了蹭頭枕的皮面，又安靜地睡了回去。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均勻。
看起來居然，挺乖的。
沈野看著他那副睡著的模樣，眉頭不自覺地松了松。
麻煩精。
但……
好像也沒那麽討厭。
車流漸密，他的註意力重新回到前方路況上。
綠燈亮起，沈野踩下油門，車子平穩地匯入主路，車速漸漸提了上來。
又過了約莫半個小時，前方路口突然有輛車變道不打燈，幾乎是貼著他們車頭斜插進來。
沈野眸光一沈，腳下反應極快，猛地踩下剎車。
“吱——”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車子在距離前車不到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下。
車內兩人都跟著晃了一下。
淩曜本來靠在座椅裏睡得正香，結果這一腳急剎，他整個人猛地一震，下意識睜開了眼。
沈野已經重新握穩方向盤，看了他一眼。
淩曜揉了揉眼睛，聲音沙啞：“……怎麽了？有人插隊？”
沈野沒回答，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前方。
淩曜盯著他看了兩秒，又環顧了一圈旁邊的CBD，道：
“你晚上是不是還得回公司加班？”
沈野淡淡嗯了一聲。
“我就知道。”淩曜嗤笑一聲，語氣裏帶著點顯而易見的嘲諷，“你這種人，就是工作狂。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工作工作，也不知道有什麽意思。”
沈野終於側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你要是覺得無聊，可以下車。”
“哈！”淩曜瞪他，像是被戳中了什麽痛點，一下子坐直了，“你趕我下車？你還沒把我送到家呢！！！”
“我沒嫌你煩。”沈野語氣淡然，“但你一直抱怨，好像我欠你似的。”
“我哪有抱怨！”淩曜立刻炸毛，聲音拔高了一點，但又硬生生壓了下去，嘟囔道，“我就是……不喜歡你老是這樣，一天到晚都冷冷酷酷的，對我也沒什麽表情。”
沈野沒說話，只是靜靜地開著車。
淩曜盯著他側臉看了幾秒，忽然又軟了語氣，小聲嘀咕了一句：“……你要是累了，就休息會兒唄，我又不是非要你陪我說話。”
沈野眉心微動，餘光瞥了他一眼，頓了頓，像是組織了一下語言。
然後，忽然問了一句：
“淩曜，你是不是……這次回國，老粘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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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淩曜：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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