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老子不搞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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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老子不搞基
外頭夜色深了，街邊便利店還開著門，有人在門口抽煙，小吃攤的爐火噗噗響，兩個喝醉的中年男人在路邊爭吵，隔壁桌卻在過生日，歡聲笑語的。
這世間人間煙火氣不少，但沒有他們的那份。
淩曜靜靜聽了會歌，片刻後，一手搭著方向盤，一手支著窗沿，像是隨意開口：“你剛從哪兒出來的？”
沈野擡眼看著窗外：“包間。”
淩曜忽然道：“石家？”
沈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沒想到他真能說中。
不過想到太子的消息一向靈通，也就點了下頭：“嗯。”
“搞定了？”
“差不多。”
淩曜“嘖”了一聲，聲音壓低，帶著少見的認真：“他們那幫人油得很，你少吃點他們那套。”
沈野偏頭看他：“你怎麽知道我見的是他們？”
淩曜頓了一下，像是被戳中心思，擡了下下巴，帶著點得意：“這又不難猜。”
“你最近就這個項目吵得厲害，尤其我生日那會兒，你還跟曾巍巍差點打起來。你爸也沒露面，不就是明擺著你在扛石家的爛攤子？”
沈野沒吭聲，半闔著眼，盯著淩曜的側臉看了幾秒。
“你最近變聰明了。”
淩曜唇角一挑，語氣驕矜：“我一直都聰明，只是你以前沒發現。”
沈野“呵”了一聲，不置可否。
副駕安靜了一陣，他擡手撐著額角，閉目養神。淩曜偶爾看他一眼，兩個人單獨在一個空間，心口有點發熱。
車子駛上立交橋時，沈野忽然想起什麽，開口問：“對了，你不是說你朋友在樓下等你？”
淩曜單手搭著方向盤，身體明顯頓了頓。
前方紅燈亮起，他減速停下，指尖輕輕敲著方向盤。眼神閃了閃，像是在斟酌，最後嘴硬地哼了一聲：“……管他們幹嘛。他們又不敢把我怎麽樣。”
沈野睜開眼，扯了下嘴角，聲音冷冷的：“你真他媽邪惡。”
淩曜這次沒懟，舌尖頂了下腮幫子，轉過頭，眼神若無其事地望向窗外。
紅燈變綠，車又開了出去。
他們在三環邊上拐了個彎，朝著一家私立醫院去。
夜色正濃，醫院裏燈光亮得很刺眼。
淩曜坐在最邊角的位置，兩條修長的腿交疊著伸出去，襯衫扣子松了兩顆，整個人懶散得像在休閑度假。
哪有半點病人的樣子，倒像是來巡視他家捐資修的醫院。
可沒多久，他那副架子就維持不住了。
“你太狠了。”淩曜臉色一僵，語氣裏帶著火氣，“還帶我來抽血。”
“你還說我邪惡？我看邪惡的人是你，不是我！”
沈野靠在自動售貨機旁，手裏晃著剛掃的水，神色和手裏的礦泉水一樣淡淡：“醫生說你可能低血糖，要查肝功能。誰知道你酒量差成這樣，是不是肝出問題了。”
“我哪差了！”淩曜猛地擡頭，像只炸毛的貓。
靠，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酒量沒這麽差，真的。
只是想找個理由讓沈野把他撿走而已。
他帶點急促地解釋，“那是……前幾天沒休息好！”
說完還狠狠白了他一眼，咬牙切齒，漂亮的眉眼被氣得發亮：“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沈野：“？”
“你以前對我很好。”淩曜像是憋了半天，終於說出來，聲音帶著莫名的不滿與控訴，眼神往他這邊飄了一下。
沈野低低哼笑，側頭睨他：“你以前也會叫我哥哥。”
淩曜一噎，耳根不爭氣地泛紅，嘴角繃得死緊，偏頭不看他了。
空氣安靜下來。
急診室裏有人哭，護士忙著安撫，兩個家屬在走廊拐角吵了起來。
沈野轉過臉，不動聲色地看著診室的門。
其實他心裏也不是沒波動。
“你以前對我很好”，這句話從淩曜嘴裏說出來，有種奇怪的力量。
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早該忘掉的回音。
小時候的淩曜，皮是皮，性格依舊也是這麽驕縱，但是真的很黏人，漂亮，像個奶團子，嘴裏一口一個“哥哥”。
那時沈野嫌煩，結果沒想到，奶團子長大後，越發驕矜，就連這聲“哥哥”，也從未再出現過。
醫院的夜像熬湯似的，什麽事情都混在一起，有生離死別，有新生啼哭。
“滴”的一聲，門外屏幕亮起下一個號碼。
沈野直起身：“該你了。”
淩曜卻不動，眼神直勾勾，語氣別扭：“……你陪我進去。”
沈野挑眉：“你幾歲？”
“不管幾歲，我都恐醫。”淩曜理直氣壯。
沈野冷笑一聲：“平時那麽橫，怎麽這時候就慫了？”
“沈野，只有你敢這麽跟我說話。”淩曜眉頭一皺，像真要急了。
沈野看他那一臉拽樣，忍不住嘆氣，手一伸：“行吧，太子爺，走。”
淩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沈野的手腕，站起來。
等走進診室，他才重新板起臉，故作鎮定地坐到診臺前，姿態端得像在談判。
手腕一伸，咬牙切齒地沖沈野道：“你敢笑我，我就直接舉報你虐待病人。”
沈野靠在一邊，語氣慢悠悠，像看熱鬧：“我舉報你擾亂急診秩序。”
淩曜：“……”
醫生推了推眼鏡，什麽都沒說，低頭消毒。
淩曜眼角餘光掃了一眼那銀亮的針頭，整個人瞬間繃緊，手指抖得厲害，偏過頭死活不看。
沈野一擡眼，正好看見這一幕。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這太子爺，平時出入的都是海外的私人診所，奢華得跟酒店一樣。
香氛味蓋過消毒水味，護士全是金發碧眼，低聲細語哄著。
除此之外，他們家還常駐一隊私人醫生。
偏偏今天，被他莫名其妙拽進來坐等抽血。
醫生手套一碰到他皮膚，淩曜呼吸就明顯急促了一下，下頜線繃得死緊。
沈野本來想冷眼旁觀，忽然腦子裏閃過一幕，小時候的淩曜，每次打疫苗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撲進他懷裏，軟聲哀求。
“哥哥，我不打針……”
那副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竟和眼前二十幾歲的大少爺重疊了一瞬。
沈野的笑意收了，眼神裏壓下點什麽，不再說話。
針頭紮進去時，淩曜臉色一瞬間發白，牙齒咬得死緊，連呼吸都壓低，像是硬生生扛著。可就是沒吭聲。
沈野這才發現，這人，八成真沒撒謊。
甚至比他說的還怕。
抽血結束，淩曜從椅子上起身，動作利落，像故意想掩蓋剛才的狼狽。
他嘴撇著，語氣滿是抱怨：“這下你滿意了吧？”
沈野正擰瓶蓋喝水，聞言擡眼掃他一眼，語氣涼涼：“不是你要我帶你來醫院嗎。”
淩曜被噎住，白了他一眼，眼尾挑得飛揚，硬是沒回嘴。
兩人出了診室，走廊裏白慘慘的燈光亮著，空氣裏混著消毒水味和哭聲。
淩曜走在前面，步子一頓一頓的，像是沒睡醒一樣。沈野慢悠悠跟著，淡淡開口：“小朋友，你頭磕到了，醫生檢查說沒事，血也抽了。可以回去了。”
淩曜腳步一頓，猛地回頭，眉梢帶了點鋒銳：“你趕我？”
“不是趕你。”沈野神色懶散，像在陳述事實，“這麽晚了，要是不走，莫非你要跟著我回家？”
淩曜低聲“嘖”了一聲，嘴角微抿，沒接話。
一路走到停車場，他忽然慢下來，停在車邊，沒打算動。
沈野轉頭看他，眉峰輕挑：“你還不回去？”
淩曜一手隨意搭在G63的引擎蓋上，眼神裏卻帶了點倨傲，半瞇著眼：“你怎麽不問我，這個假期要在C市待多久？”
沈野一楞，挑眉，直白地道：“和我有什麽關系。”
話鋒冷硬，像刀子一樣紮進淩曜心裏。
他想裝作無所謂地笑出來，可嘴角動了動，終究沒笑，反而咬住了後槽牙。
沈野隨手拉開車門，正準備上車，忽然動作一頓。心頭那股不對勁感又浮上來。
他回過頭，看著淩曜，直白地問：“你之前為什麽要拉黑我？”
淩曜楞了下，眼神閃爍，但沒回答。
沈野盯著他，語氣微冷：“不是也喝醉了吧？你喝醉的時候說，你拉黑我，是因為我不理你？”
他的語氣依舊克制，可聲音裏明顯帶了股壓迫感。
淩曜眉心動了動，仍然沒出聲。
沈野心裏卻像被什麽撥了一下。
不止今天。淩曜這幾天的舉動，全都太不對勁了。
生日本該在A國辦，他偏偏回國。酒桌上護著他，醉了又黏黏糊糊，現在更是死活不撒手。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子裏慢慢浮起來。
不會吧。
沈野呼吸微滯，心跳沒來由地快了一下。隨即本能地想往後退。
……他很想知道淩曜心裏到底怎麽想，可一旦這個猜測成真，他又覺得——很惡寒。
他可是純種直男，全世界的男人都彎了他都直著的那種。
半晌，沈野低低罵了句：“靠。”
然後甩手關上車門，透過車窗看了淩曜一眼，語氣壓得低，冷硬裏帶著一絲別扭：“早點回去，別老來我這兒黏黏糊糊的。”
“……”
淩曜站在原地，被那四個字砸得楞住。
等他反應過來時，車子已經緩緩駛離醫院。
夜風撲面而來，醫院門口的燈白得刺眼。淩曜低頭看著手臂，膠布還貼在抽血的地方，胸口卻莫名有點發悶。
他盯著遠去的車尾燈出神，半晌，忽然低聲笑了笑：“黏黏糊糊……”
“沈野，你還挺會形容的。”
車子在高架上疾馳，夜風呼呼灌進來。
沈野單手搭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支著下頜，眉心緊鎖。
腦子裏卻怎麽都揮不掉淩曜剛才那副模樣。
明明二十二歲的男人了，偏偏眼睛一擡，居然是委委屈屈的，帶著點要命的脆弱。
太怪了。
怪得他想罵人。
沈野心口一緊，煩躁地開了點車窗，冷風灌進來，也沒能驅散那股說不清的燥。
他咬了咬後槽牙，“真的，不行。”
“我要把他掰回來。”
沈野想得很認真。
他得給淩曜找點漂亮姑娘看，得讓他知道正常的感情該是什麽樣。
喝酒能找酒伴，跳舞能找舞伴，戀愛也該找個女人。
至於他沈野？
只能是個朋友。
最多念及小時候的情分，照顧照顧，提點提點。
“我不搞基。”
沈野把這話在心裏重覆了三遍，像是要給自己洗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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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野：擔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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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間人間煙火氣不少，但沒有他們的那份。
淩曜靜靜聽了會歌，片刻後，一手搭著方向盤，一手支著窗沿，像是隨意開口：“你剛從哪兒出來的？”
沈野擡眼看著窗外：“包間。”
淩曜忽然道：“石家？”
沈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沒想到他真能說中。
不過想到太子的消息一向靈通，也就點了下頭：“嗯。”
“搞定了？”
“差不多。”
淩曜“嘖”了一聲，聲音壓低，帶著少見的認真：“他們那幫人油得很，你少吃點他們那套。”
沈野偏頭看他：“你怎麽知道我見的是他們？”
淩曜頓了一下，像是被戳中心思，擡了下下巴，帶著點得意：“這又不難猜。”
“你最近就這個項目吵得厲害，尤其我生日那會兒，你還跟曾巍巍差點打起來。你爸也沒露面，不就是明擺著你在扛石家的爛攤子？”
沈野沒吭聲，半闔著眼，盯著淩曜的側臉看了幾秒。
“你最近變聰明了。”
淩曜唇角一挑，語氣驕矜：“我一直都聰明，只是你以前沒發現。”
沈野“呵”了一聲，不置可否。
副駕安靜了一陣，他擡手撐著額角，閉目養神。淩曜偶爾看他一眼，兩個人單獨在一個空間，心口有點發熱。
車子駛上立交橋時，沈野忽然想起什麽，開口問：“對了，你不是說你朋友在樓下等你？”
淩曜單手搭著方向盤，身體明顯頓了頓。
前方紅燈亮起，他減速停下，指尖輕輕敲著方向盤。眼神閃了閃，像是在斟酌，最後嘴硬地哼了一聲：“……管他們幹嘛。他們又不敢把我怎麽樣。”
沈野睜開眼，扯了下嘴角，聲音冷冷的：“你真他媽邪惡。”
淩曜這次沒懟，舌尖頂了下腮幫子，轉過頭，眼神若無其事地望向窗外。
紅燈變綠，車又開了出去。
他們在三環邊上拐了個彎，朝著一家私立醫院去。
夜色正濃，醫院裏燈光亮得很刺眼。
淩曜坐在最邊角的位置，兩條修長的腿交疊著伸出去，襯衫扣子松了兩顆，整個人懶散得像在休閑度假。
哪有半點病人的樣子，倒像是來巡視他家捐資修的醫院。
可沒多久，他那副架子就維持不住了。
“你太狠了。”淩曜臉色一僵，語氣裏帶著火氣，“還帶我來抽血。”
“你還說我邪惡？我看邪惡的人是你，不是我！”
沈野靠在自動售貨機旁，手裏晃著剛掃的水，神色和手裏的礦泉水一樣淡淡：“醫生說你可能低血糖，要查肝功能。誰知道你酒量差成這樣，是不是肝出問題了。”
“我哪差了！”淩曜猛地擡頭，像只炸毛的貓。
靠，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酒量沒這麽差，真的。
只是想找個理由讓沈野把他撿走而已。
他帶點急促地解釋，“那是……前幾天沒休息好！”
說完還狠狠白了他一眼，咬牙切齒，漂亮的眉眼被氣得發亮：“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沈野：“？”
“你以前對我很好。”淩曜像是憋了半天，終於說出來，聲音帶著莫名的不滿與控訴，眼神往他這邊飄了一下。
沈野低低哼笑，側頭睨他：“你以前也會叫我哥哥。”
淩曜一噎，耳根不爭氣地泛紅，嘴角繃得死緊，偏頭不看他了。
空氣安靜下來。
急診室裏有人哭，護士忙著安撫，兩個家屬在走廊拐角吵了起來。
沈野轉過臉，不動聲色地看著診室的門。
其實他心裏也不是沒波動。
“你以前對我很好”，這句話從淩曜嘴裏說出來，有種奇怪的力量。
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早該忘掉的回音。
小時候的淩曜，皮是皮，性格依舊也是這麽驕縱，但是真的很黏人，漂亮，像個奶團子，嘴裏一口一個“哥哥”。
那時沈野嫌煩，結果沒想到，奶團子長大後，越發驕矜，就連這聲“哥哥”，也從未再出現過。
醫院的夜像熬湯似的，什麽事情都混在一起，有生離死別，有新生啼哭。
“滴”的一聲，門外屏幕亮起下一個號碼。
沈野直起身：“該你了。”
淩曜卻不動，眼神直勾勾，語氣別扭：“……你陪我進去。”
沈野挑眉：“你幾歲？”
“不管幾歲，我都恐醫。”淩曜理直氣壯。
沈野冷笑一聲：“平時那麽橫，怎麽這時候就慫了？”
“沈野，只有你敢這麽跟我說話。”淩曜眉頭一皺，像真要急了。
沈野看他那一臉拽樣，忍不住嘆氣，手一伸：“行吧，太子爺，走。”
淩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沈野的手腕，站起來。
等走進診室，他才重新板起臉，故作鎮定地坐到診臺前，姿態端得像在談判。
手腕一伸，咬牙切齒地沖沈野道：“你敢笑我，我就直接舉報你虐待病人。”
沈野靠在一邊，語氣慢悠悠，像看熱鬧：“我舉報你擾亂急診秩序。”
淩曜：“……”
醫生推了推眼鏡，什麽都沒說，低頭消毒。
淩曜眼角餘光掃了一眼那銀亮的針頭，整個人瞬間繃緊，手指抖得厲害，偏過頭死活不看。
沈野一擡眼，正好看見這一幕。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這太子爺，平時出入的都是海外的私人診所，奢華得跟酒店一樣。
香氛味蓋過消毒水味，護士全是金發碧眼，低聲細語哄著。
除此之外，他們家還常駐一隊私人醫生。
偏偏今天，被他莫名其妙拽進來坐等抽血。
醫生手套一碰到他皮膚，淩曜呼吸就明顯急促了一下，下頜線繃得死緊。
沈野本來想冷眼旁觀，忽然腦子裏閃過一幕，小時候的淩曜，每次打疫苗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撲進他懷裏，軟聲哀求。
“哥哥，我不打針……”
那副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竟和眼前二十幾歲的大少爺重疊了一瞬。
沈野的笑意收了，眼神裏壓下點什麽，不再說話。
針頭紮進去時，淩曜臉色一瞬間發白，牙齒咬得死緊，連呼吸都壓低，像是硬生生扛著。可就是沒吭聲。
沈野這才發現，這人，八成真沒撒謊。
甚至比他說的還怕。
抽血結束，淩曜從椅子上起身，動作利落，像故意想掩蓋剛才的狼狽。
他嘴撇著，語氣滿是抱怨：“這下你滿意了吧？”
沈野正擰瓶蓋喝水，聞言擡眼掃他一眼，語氣涼涼：“不是你要我帶你來醫院嗎。”
淩曜被噎住，白了他一眼，眼尾挑得飛揚，硬是沒回嘴。
兩人出了診室，走廊裏白慘慘的燈光亮著，空氣裏混著消毒水味和哭聲。
淩曜走在前面，步子一頓一頓的，像是沒睡醒一樣。沈野慢悠悠跟著，淡淡開口：“小朋友，你頭磕到了，醫生檢查說沒事，血也抽了。可以回去了。”
淩曜腳步一頓，猛地回頭，眉梢帶了點鋒銳：“你趕我？”
“不是趕你。”沈野神色懶散，像在陳述事實，“這麽晚了，要是不走，莫非你要跟著我回家？”
淩曜低聲“嘖”了一聲，嘴角微抿，沒接話。
一路走到停車場，他忽然慢下來，停在車邊，沒打算動。
沈野轉頭看他，眉峰輕挑：“你還不回去？”
淩曜一手隨意搭在G63的引擎蓋上，眼神裏卻帶了點倨傲，半瞇著眼：“你怎麽不問我，這個假期要在C市待多久？”
沈野一楞，挑眉，直白地道：“和我有什麽關系。”
話鋒冷硬，像刀子一樣紮進淩曜心裏。
他想裝作無所謂地笑出來，可嘴角動了動，終究沒笑，反而咬住了後槽牙。
沈野隨手拉開車門，正準備上車，忽然動作一頓。心頭那股不對勁感又浮上來。
他回過頭，看著淩曜，直白地問：“你之前為什麽要拉黑我？”
淩曜楞了下，眼神閃爍，但沒回答。
沈野盯著他，語氣微冷：“不是也喝醉了吧？你喝醉的時候說，你拉黑我，是因為我不理你？”
他的語氣依舊克制，可聲音裏明顯帶了股壓迫感。
淩曜眉心動了動，仍然沒出聲。
沈野心裏卻像被什麽撥了一下。
不止今天。淩曜這幾天的舉動，全都太不對勁了。
生日本該在A國辦，他偏偏回國。酒桌上護著他，醉了又黏黏糊糊，現在更是死活不撒手。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子裏慢慢浮起來。
不會吧。
沈野呼吸微滯，心跳沒來由地快了一下。隨即本能地想往後退。
……他很想知道淩曜心裏到底怎麽想，可一旦這個猜測成真，他又覺得——很惡寒。
他可是純種直男，全世界的男人都彎了他都直著的那種。
半晌，沈野低低罵了句：“靠。”
然後甩手關上車門，透過車窗看了淩曜一眼，語氣壓得低，冷硬裏帶著一絲別扭：“早點回去，別老來我這兒黏黏糊糊的。”
“……”
淩曜站在原地，被那四個字砸得楞住。
等他反應過來時，車子已經緩緩駛離醫院。
夜風撲面而來，醫院門口的燈白得刺眼。淩曜低頭看著手臂，膠布還貼在抽血的地方，胸口卻莫名有點發悶。
他盯著遠去的車尾燈出神，半晌，忽然低聲笑了笑：“黏黏糊糊……”
“沈野，你還挺會形容的。”
車子在高架上疾馳，夜風呼呼灌進來。
沈野單手搭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支著下頜，眉心緊鎖。
腦子裏卻怎麽都揮不掉淩曜剛才那副模樣。
明明二十二歲的男人了，偏偏眼睛一擡，居然是委委屈屈的，帶著點要命的脆弱。
太怪了。
怪得他想罵人。
沈野心口一緊，煩躁地開了點車窗，冷風灌進來，也沒能驅散那股說不清的燥。
他咬了咬後槽牙，“真的，不行。”
“我要把他掰回來。”
沈野想得很認真。
他得給淩曜找點漂亮姑娘看，得讓他知道正常的感情該是什麽樣。
喝酒能找酒伴，跳舞能找舞伴，戀愛也該找個女人。
至於他沈野？
只能是個朋友。
最多念及小時候的情分，照顧照顧，提點提點。
“我不搞基。”
沈野把這話在心裏重覆了三遍，像是要給自己洗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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