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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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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5

夢境中的時間好像失去了束縛,褚衛感覺自己像是小時候的哆啦A夢,一瞬間擁有穿越時空的能力。

他看見了五歲的白榆,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那天是褚衛五歲的生日,白亦行和榆相思帶著白榆來參加他的生日宴,大人們在前面高談闊論,沒人註意到褚衛自己跑到了後花園。

他看見白榆坐在樹下的石階上,時不時從草叢中拔幾根小草,和手裏正在編織的東西綁在一起,草徑滑溜溜的,但在他手中卻很聽話,沒一會的功夫,小鳥的腦袋就出來了。

褚衛在他後面看了半天,出聲問道:“你是誰,為什麽在這裏?”

“你手中的東西是什麽?”

褚衛突然出聲,嚇到了白榆,手中剛有點樣子的玩具掉在地上。

白榆轉過身,白白的小臉上,是炯炯有神的眼睛,他盯著褚衛問道:“你是誰?”

“你出現在我家,不知道我是誰?”

“爸爸說,今天是來參加一個小弟弟的生日宴,你是那個小弟弟,對嗎?”

褚衛嗯了一聲,又問道剛才的問題,“你剛才是在做什麽?”

白榆蹲下,將那個草編玩具撿起來,“這個是小鳥啊。”

白榆在草叢中又拽了一跟長一點的草葉,從小鳥的三角腦袋下面穿過去,一圈一圈的纏繞,然後拉長彎曲出小鳥的翅膀,又找了兩根狗尾巴草從後面伸進小鳥的腦袋,充當尾巴。

“你看,小鳥就做好了。”

褚衛拿著那支東拼西湊的小鳥,疑惑地問道:“真的是這樣嗎?我家裏的小鳥玩具不是這種。”

白榆在褚衛的註視下,說出實話,“當然不是,爸爸教過我,但我總是忘記後面尾巴的做法,只能做成這樣。”

夢境接連不斷地追逐著他,白榆長大後,專門和榆相思又學過編制手法,重新給褚衛編織過完整結實版的小鳥,但這只最初版東拼西湊的小鳥,還是在褚衛的收納盒中藏了很多年,直到徹底風幹斷裂,再也無法拼湊起來。

褚衛夢中的場景一遍又一遍的轉換,有期末考試,褚衛給白榆補習的場景;有他們在沙發上並排坐著打游戲的場景;有他成年拿到駕照後帶著白榆飆車的場景;有他和白榆對坐吃飯的場景……甚至還有他們越界上床的場景。

記憶中的場景在夢中不斷輪轉,每一個時刻都和白榆有關。

夢中的場景定格在機場,褚衛在海關面前攔住白榆,想要阻止他的離去。他看著白榆蒼白著臉,嘴巴一張一合在說話,他卻聽不清白榆在說什麽。

他情急之下沖上前,想要拉住白榆,卻總是在做徒勞無用之功,最終只能眼睜睜看著白榆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驀然睜開眼睛,褚衛盯著一片漆黑的天花板,呆楞幾分鐘,大口喘氣,現實世界開始覆蘇。

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境和變換的古早記憶,像是在嘲諷他的不幸與悔恨。

可怕的夜晚,糟糕的現實,以及千真萬確的孤獨,深深地籠罩著褚衛。

時間還早,他卻再也難以入睡。

褚衛長嘆一聲,躺倒在床上,微闔著眼半醒半睡地一直躺到天明,心中充滿無盡的渴望。

他竟然渴望回到過去的歲月。

宏遠這一個多月的動作頻繁,先是收購長青醫藥器械的部分股份,躋身董事會成為話權人,又是成立跨境直播電商,以自身倉儲和海運的優勢,聯合紀遠朝的娛樂公司,進行電商銷售,僅新年這一個季度,銷售額就破百億。

財經雜志和新聞,都在持續關註宏遠的後續行為。

褚衛站在這座建築的頂端,眺望著遠處車流如織的橋面,寂寞更顯深切。

林遠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晚上一起吃飯?”

褚衛看眼墻上的鐘表,“不了,我八點的飛機飛國外,洽談收購T國船舶制造公司的事情。”

“你這樣做,宏遠的資金鋪的太大了,能受得住嗎?”

褚衛從窗邊走回來,在林遠的對面坐下,“還在可控範圍,去年收購宏鋼制造的股份,加上北灣項目的啟動,確實資金緊張,但今年紀遠朝電商這邊的回款迅速,加上紀遠山幫我解決了貸款的問題,現在宏遠的財務狀況,得到很大的改善。

船舶這方面的業務,我準備用宏鋼制造的股份抵押貸款,讓船廠制造和航運分離管理,這樣一方面便於管理,一方面風險相互獨立。”

林遠聽完褚衛的布局,表示讚同,“這樣可以將船舶行業的上中下游產業,盡數握在手中,每一方面的盈利都可以反哺另外兩端。”

“有什麽需要幫助的盡管說話,四海和宏遠是深度捆綁的關系,一榮俱榮。”

褚衛心情不錯的嗯了一聲,“放心吧,需要幫助,我會張口的。”

跟國外的合作,之前已經在線上溝通過好幾次,褚衛這次過去只是核對具體的細節,之後簽字蓋章,一切順利。

褚衛婉拒對方的晚飯邀約,帶著賈珂回酒店收拾行李。

夜色斬落,漸次亮起的招牌將整片夜空點亮,這條街上唯一一家火鍋店裏熱鬧非凡,今日的聚餐,是為歡迎白榆的加入。

這場歡迎晚宴,原本應該在更早的時間,但那段時間Philip博士很忙,為了人工腺體的後續投資和臨床試驗,一直在外奔走,便定在這個周末。

火鍋蓬蓬地冒著熱氣,白榆的筷子伸進鍋裏撈了一塊牛肉,放進自己的碗碟中,又送進嘴裏。

雖然是地地道道的中餐,但他還是不喜歡這種辛辣的牛油火鍋。

教授和其他的同事吃的很開心,白榆端著手中的酒杯,小口小口呷。

康亞飛給他倒了一杯茶水,“少喝點,白酒的後勁比較大,你看教授滿臉通紅,明顯就是喝大了。”

白榆這次過來,給教授帶了兩瓶茅臺當做見面禮,Philip博士本著獨樂不如眾樂的原則,將酒跟大家一同分享。

他被勸著喝了好幾杯,白酒的後勁後知後覺上來,聽見康亞飛的話,呆楞片刻,“我不喜歡別人替我做決定。”

“我去個洗手間。”

白榆借著去衛生間的間隙去前臺買單,卻被告知單已經買過。

他拿著手機返回桌邊,問康亞飛,“今晚的餐費多少錢,我轉給你。”

康亞飛心中閃過一抹失落,面上卻並未表現出來,“不必算的這麽清楚吧,我和同事只是為你的回歸感到開心。”

“大家的好意我心領了。”

“這場歡迎晚餐是為我舉辦的,理應由我買單。”

白榆這麽說,他也不能強求,說了個數字。

他將錢轉給康亞飛,又和同組的幾個人告別後,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康亞飛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嘴角揚起一絲苦澀的微笑,卻無能為力。

他以為自己有機會靠近白榆,沒想到還是和上學的時候一樣,如此不近人情。

白榆回到自己的公寓,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白酒的後勁上湧,他感覺自己心跳加速,思維也變得混亂。

他拖著發力的身子倒進沙發,手機的光明明滅滅映在白榆的臉上,隨著指尖的滑動,屏幕在微信和電話兩個App之間跳轉。

酒精在血管中流淌,白榆任由自己的心思旋轉,借著酒意撥通了電話。

嘟嘟嘟嘟……

正在撥號,四個字照亮屏幕,也照出他模模糊糊,消沈的臉。

漫長的彩鈴聲,消磨掉白榆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勇氣。

正在他準備掛斷的時候,褚衛的聲音隔著無線電傳過來,話語中還帶著少見的緊張,“白榆,有什麽事?”

白榆沒想過電話會接通,一時間慌了神,不知道說些什麽。

電話裏只剩他粗重的,帶著酒氣的呼吸聲。

他清清嗓子,裝作若無其事的開口,“沒什麽,就是不小心按到了電話。”

沈默,長久地沈默。

其實,白榆明明有很多話想說,可是話到嘴邊,卻無法說出口。

還是褚衛最先打破這種僵局,“你在那邊還好嗎?”

“挺好的,實驗室的同事都是我的熟人,Philip博士也很照顧我,研究領域也是我熟悉的。”

“那就好,在那邊要照顧好自己。”

“嗯,你也是。”白榆在床上翻個身,說道:“聽林遠說,你最近都很忙,又是收購長青的股份,又是開辟新的業務,再忙也要註意身體,按時吃飯。”

兩人裝模作樣不提感情,像普通的朋友一樣,說著自己的近況。

褚衛那邊響起熟悉的機場廣播,賈珂提醒道:“褚總,要登機了。”

白榆未說完的半截話,堵在嘴中,“你先忙吧。”

手機從耳邊移開,按下紅色的掛斷鍵,將那句想要說卻未能說出口的“我想你了”,重新收回去。

褚衛收起電話,拿著護照問賈珂,“今天還是有飛波士頓的飛機嗎?”

賈珂查詢今天的航班信息,說道:“十點還有最後一班飛機,但是只剩經濟艙了。”

“幫我訂票。”

“你先自己回去。”

賈珂在手機上快速幫褚衛訂好機票,“那公司的人問起來……”

“你隨便說吧。”

褚衛請值機的人員將自己的行李拿下來,重新去新的值機臺值機,一番折騰後,坐上飛往白榆所在城市的飛機。

飛機經過12個小時的飛行,中間在F城經停2個小時,飛機在白榆所在的城市機場跑道上降落。

褚衛是寰宇聯盟的最高等級會員,他登機後,機長和乘務長已經對飛機上沒有充足的位置給他升艙的事情,來道過歉。

為彌補歉意,褚衛全程的餐食,都是按照頂級會員的標準提供的。

但他根本沒有心思享用,在經濟艙顧客看起來格外豐盛的餐食。

褚衛跟著空姐的指示下機,取過自己的行李,打車去了白榆的公寓。

下午兩點,白榆還要四個小時才會下班。

褚衛在安全通道裏坐下來,掏出隨身的筆記本,開始線上處理擠壓的郵件。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褚衛看眼電腦右上角的時間,17:45。

白榆應該快回來了。

他站起身活動僵硬的身體,從大衣的口袋中掏出香煙點燃,站在窗邊等待白榆。

人影幢幢,車水馬龍的街道在他面前變得模糊,被香煙熏過的眼睛再次恢覆清明,街對面走過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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