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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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鄭玨一點一點走進何毓文的生活,卻根本琢磨不透男人喜歡什麽東西。偶爾一起吃飯,不見得他特別喜歡什麽菜,偏辣還是騙鹹,他一律不知道。

他唯一清楚的是,何毓文願意和他相處,鄭玨給他打電話,兩人一個話多一個話少,卻總能奇跡般地聊下去。鄭玨那些說不完的話題,都是隨口編的,今天天氣好不好,公司的飯好不好吃?何毓文耐心地一一回答。鄭玨聽完這些,輪到他了,生動地把他今天一如往常無聊又普通的生活敘述一遍,今天有幾個燙頭發的大媽,門口的多肉胖乎乎的漂亮又可愛。他拿著電話臉上幸福又像發春的表情被小姚看到了,了然於心,回頭又忍不住開鄭玨的玩笑:

“小玉,怎麽每天都這麽高興?”

鄭玨:“沒啊。”明明嘴角都咧到耳根,還不肯承認。小姚心想,這小子真栽了?他晚上約鄭玨出來玩,鄭玨說不去,他有朋友要見。

小姚:“什麽朋友?男的女的?”

鄭玨:“男的。”

小姚第一次信了,後來次次爽他的約,小姚有點郁悶,質問他:“你是不是騙我?”

鄭玨:“我騙你幹嘛?”

小姚假裝信了,晚上直接殺到平常和鄭玨玩滑板的小公園活捉這對狗男女,結果狗男女沒抓到,就看到鄭玨和另外一個比他高出頭的男的肩並肩,一邊走一邊聊天。

小姚傻眼:還真的去見朋友了?

他不甘心地偷窺了一會兒,甚至懷疑那穿著和老板一模一樣老年布鞋的背影不是鄭玨,掏出手機給鄭玨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十幾米處的那人也拿起電話,“餵”了一聲。

小姚:“小玉?”

鄭玨:“怎麽啦姚哥?”

小姚:“你幹嘛呢?”

鄭玨:“走路。”

小姚:“和誰啊?”

鄭玨頓了一下,“朋友。”

小姚沒話說了,頓時覺得這一趟沒什麽意思,他還想看看鄭玨沈浸在戀愛中無法自拔的表情什麽樣。結果他真沒說謊。小姚嘀嘀咕咕地,轉身開著粉紅小電驢揚長而去,往著酒肉池林尋歡作樂去了。

鄭玨摁掉電話,何毓文在一旁微微側著臉看他,問,“朋友?”

鄭玨:“嗯。店裏一起打工的。”

何毓文就沒說話了。一路上都是鄭玨主動巴拉巴拉地講,講得沒口水了,就停一停,感受一下江邊吹到臉上的晚風。和喜歡的人走在一起,江邊帶著一丁點腥味的風都是甜的。他又隨口聊到,“幾年前這裏開了很多化工廠,現在搬走了,水好了很多。”

“以前水很臭,那個化工廠的老板每天晚上還會偷偷往水裏放魚。特別好笑,”鄭玨笑得眉眼彎彎,“還死不承認排汙水,那幾條翻肚皮浮上來的魚就是他們毒死的。”

何毓文:“你在這,待了很久?”

鄭玨:“沒有很久,六、七年,大概。”

何毓文:“很久了。”

鄭玨笑了下。他不覺得這有什麽久不久。

他很多晚上都會找何毓文出來散步,他越喜歡何毓文,膽子就越來越大。他從一個原本對自己發出的直白的信息有點難為情,到後來直接略過等待這一步,幾個箭步就沖上樓,咚咚咚地敲門,喊何毓文出來陪他玩。

何毓文也從不拒絕他。順著他。釣著他。有時給他驚喜的親吻,有時會一點點靠近,手掌在他的後頸溫柔地一遍又一遍地撫摸。深夜,太遲了,他讓鄭玨下樓睡覺,鄭玨不想,總要依依惜別地耍無賴。他在他頭頂親一下,鄭玨才屁顛屁顛地滾回家,半個小時後還要在微信上甜膩地發一句晚安,今晚的鬧騰算結束了。

鄭玨一開始呢,找不出什麽理由把何毓文叫去散步,畢竟他那些劣跡斑斑的前科就算何毓文裝作不知道,他也心虛,什麽意外,什麽苦肉計都上了。他覺得自己是挺不要臉的。挺賤的。

何毓文在吃上不講究,鄭玨約他吃晚飯,把這條街還是那條街所有的小炒小吃吃遍,何毓文對吃的,真的是一視同仁,不偏不倚,吃過幾次飯,鄭玨理所應當地發出邀請:

“散步嗎?”

何毓文點頭,鄭玨高高興興地和他的帥叔叔一起,繞著江邊不知道是走了幾圈。江堤許多柳樹,枝葉洋洋灑灑,兩個人走到天黑,路上尷尬為主,就回家了。

鄭玨覺得這樣不行,靈光一閃,抱著滑板又去央求何叔叔,說他真的很想學滑板,能不能他陪他扶著他,他得一步一步慢慢學。

何毓文也同意了。

鄭玨一邊在路上絞盡腦汁地把先前學的平衡感努力忘掉,裝作真的什麽都不會,雙腳踏上滑板的時候,扶著男人的肩膀。手掌心全是男人的溫度。他忍不住扭過頭偷偷地看他,何毓文大多數正視前方,有時也會與他對視。

鄭玨一直覺得那瞬間,是無聊生活一天最幸福、最滿足的時刻。

天接近黑的深藍色,一片烏沈沈的雲,遠處的群山也是黑色的。雲朵和山峰交融在一起。他的目光,心裏渴慕的愛,也和男人的目光交織在一起,沼澤一般把他的身心一點一點全部吞噬了。

他裝得像一點,失去平衡即將摔倒,何毓文迅速地撈過他,半抱把他放在平地上,滑板早被弄翻了,被主人嫌棄地踢到一邊。

鄭玨不好意思地低頭:“我平衡感太差了……”

何毓文按住他的肩膀,淡淡地說,“慢慢學。”

鄭玨已不是平時那個在斜坡上都滑得風馳電掣的無敵鄭小玨,他小心翼翼地蹬上滑板,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卻有力地抓住男人的手臂,他滑行的速度很慢。為了不讓自己再出糗摔倒。

鄭玨不想想,也情不自禁地想到他父親,小時候學自行車,也是在背後這樣扶著他。他每次往前騎,騎了幾分鐘,忍不住回頭看爸爸是不是已經松開了手,不管有沒有松開,父親那時也是一直關切地盯著他,怕他出什麽差池,他摔倒了,他會趕忙跑過來,疼惜地問他哪裏摔了,摔得疼不疼。他一直看著他,就像何毓文每次看自己,他奇妙地發現,兩者之間仿佛有一些相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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