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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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早晨明亮的閣樓,何毓文在窗戶前立了一張小桌子畫圖紙。夏日的陽光從窗戶傾瀉進來,照亮半邊臉龐,畫完,便擱下筆,活動一下酸痛的手腕。他垂著眼睛,盯著紙面上筆直的線條。

何毓文對這份工作,說不上滿意,也不厭惡。剛開始,因為他太久沒動筆,有些生疏,筆沒拿多久,就從指間滑落了。他盯著自己那只完好無損的手,上面細致的紋路看得清清楚楚。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時間。七點三十分。他走上前把窗簾緊緊地拉上,拾起放在桌子上的手表。

一聲金屬扣扣上的清脆聲,閣樓徹底恢覆了安靜。

何毓文上班的公司,是個不大不小的企業。他每天,七點半準時從家出發,早飯隨便在附近的早餐鋪解決。這邊的街道很窄,他得小心又緩慢地從路口開出車子,馬路才慢慢變寬了。

何毓文做任何事情都很專註,不茍言笑,開車這樣,工作也是這樣的。在公司裏,同事看到他,不敢和這位冷面神打招呼。

他有一間獨立的辦公室,不大,每天對著電腦校對圖紙工作。早上的工作結束,他去食堂吃午飯,食堂的飯不難吃。他吃得不多。

公司有幾個眼睛尖的小職員,暗地裏嚼舌根,說這個叫何毓文的工程師,和老板關系很好,好幾次老板嬉皮笑臉地跟在他身後,兩個人共同鉆進何毓文那輛停車場閃閃發光的豪車,臨近下班的點才回來。他們是分公司,老板幾百年也沒見得幾回。每次老板來了,面對所有員工笑臉盈盈,拍著肩膀噓寒問暖,問完一頭紮進何毓文何師傅的辦公室,門啪的一關。裏面發生什麽事兒都不知道了。

大家表面恭恭敬敬,彼此該配合的工作還是配合,敲門進何毓文的辦公室,也會禮貌地喊一聲,“何工。”

何毓文自己不知道自己在公司的評價,中午吃完飯回來,也一如往常地推開辦公室的門,正準備關上。他卻停止了動作。手搭在把手上,皺起了眉毛。但他很快恢覆平靜,門哢噠一聲地關上了。

他拿過桌子上的保溫杯,放了一點茶葉。茶葉是很普通的牌子。他去飲水機下接水,滾燙的水落入杯底,沖上了幹燥的茶葉。他合上杯蓋,正準備回到位置上,辦公室的門便被敲響了。

“請進。”

人小心翼翼地站在門口問:“何工,忙嗎?”

他搖了搖頭,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那人遞給他表格,關於圖紙校對的。流程最後總要拿給他看一眼。何毓文戴上眼鏡,拿起文件仔細地瀏覽,那人站在桌子前一側,安靜地等。

那人是個女孩,剛進公司沒多少月,聽說過關於眼前這位大爺的事跡。神神秘秘,不喜不怒的,僅多的工作交流,其他丁點的接觸就沒有了。女孩對這樣長得俊俏又神秘的人充滿好奇,光明正大地偷看這位,被人傳得高高在上的何毓文,心裏嘖嘖感嘆,明明三十多歲的一個男人,活得卻越來越俊朗。

何工工作時,很安靜,辦公室只有空調外機嗡嗡轉動的聲音,他總要留半扇窗戶通風。卻從未見他抽煙。他身上穿的衣服,女孩能看出來是很貴的牌子,有些門店在這邊根本沒有。據公司的人說,何毓文今年才來的。一進來就坐穩了這個位置。與人談話,不冷不熱,沒有很好的人緣。記考勤的人說,何工幹了三四個月,遲到或者早退,倒是一次都沒有過。

女孩看他翻到最後一頁,突然皺起了眉毛。

女孩察顏悅色,一副要過來的樣子。問道:“有什麽問題了嗎?

何毓文:“沒有。”他拿起筆,慢慢拔掉筆蓋,翻到背後。利落地簽上自己的名字。他起身,靠前把文件遞給他,再重覆了一遍。“沒有問題。”

女孩抱著文件,眨了下眼睛,突然友好地笑了下:“何工,空調打得有點高了吧?”

何毓文看了她一眼。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拉開抽屜拿出遙控板。說,“有點高。”

他調低幾度,女孩和他禮貌道了別,合上門走了。

何毓文盯著那個門。他盯了很久,低下頭,腳往底下輕輕踹了一下,問:

“怎麽不摸了?”

鄭玨從辦公桌下爬上來,輕輕松松地拍去身上的灰塵,若無其事地說,“摸什麽啊?”

何毓文望著他,男孩不知道什麽時候溜進了他的工作室,躲在桌子下。他一進門,就察覺到有人來過。他裝作什麽都沒發覺地去接水,彎腰的間隙,就看到躲在桌子下的鄭玨了,拼命地往裏面躲,生怕自己發現他似的。何毓文還在想自己做什麽合適,外面就有人進來了。工作是工作,搞暧昧又是另一回事。他便遂他的願,裝作沒看到他的坐回位置上,與校對人員交談。

鄭玨一開始還是很安分的,躲在桌子底下,乖乖地不敢發出任何響動,何毓文認真地查看圖紙,快看完的時候,一雙溫熱的手,就順著小腿,到膝蓋,爬了上來。

鄭玨摩挲著他的大腿內側,磨蹭了一會兒,便很不聽話地摸到褲襠,頑皮的拿指尖一點一點。何毓文甚至聽到他躲在底下的呼吸聲,帶著狡黠的意思,就像湊到他耳邊,無辜地說,讓我摸摸你吧。

那雙手如此,大膽,不計後果地摸上來了。

何毓文倒是一點都不怕他這樣的架勢,在那雙手觸碰到他的一剎那,他只是稍微皺了下眉。但很快又恢覆了正常。在鄭玨的手很不老實地想拉下他的褲拉鏈時,他才突然站起身,拿筆簽字。平淡地說,“沒有問題。”

底下的人可能被他嚇了一跳,他簽完字,女孩走後,久久沒再碰他了。何毓文便惡作劇地和他耗著,大概過了三四分鐘,鄭玨才拍了拍他故意堵住他的小腿,用濕漉漉的、求饒的眼神仰視他,無聲地說:

放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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