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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天不留客,我留 林如海心裏暗罵,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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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天不留客,我留 林如海心裏暗罵,倒是……

林如海心裏暗罵,倒是不大害怕,只是覺得麻煩。人類官場上的權力鬥爭,李閣老的落敗,朝廷上新的局勢,王家的陡然崛起,再加上像鹽業那麽簡單好辦事實在不多,朝廷上的事只有妥協,小狗滿臉寫著‘老頭你要是和光同塵了小爺立刻跑路’,千頭萬緒,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你一個妖怪,來搗什麽亂!

他不愛曬太陽,皮膚很是白皙,人又消瘦,眼睛有幾分像黛玉,自然稱得上目若朗星、眼含秋水,日常穿一件半新不舊的赭石色文人長衫,戴一頂黑紗文生巾。

溫溫吞吞整衣正冠,踱步到窗口,一身儒雅飄逸出塵,不急不緩的開口:“雲深山塢,煙冷江臯,人生未易相逢。不論閣下意欲何為,相逢便是有緣,何不當面說話?”

霧氣包圍著這艘大船,從四面八方傳來一陣輕笑聲,陰冷的聲音也隨之而來:“人妖殊途,你和妖鬼雜居,將來必受其害,我雖無意與你親近,也無意害人。”

陶淵傑按捺不住了,怒道:“你自己也是妖怪,罵誰呢?!”

霧中人:“你父親在我面前也不敢這樣說話。”

陶淵傑冷笑一聲:“你在我父親面前也不敢這麽說話!你誰啊!”

雷小貞的聲音直發抖,甚至有些有氣無力,睜著眼睛慌亂的四下打量:“有話好說,有話好說,這位大王,冤有頭債有主,我們可什麽都不知道啊。”

霧中人:“你平生殺人如麻,難道也怕陰司報應不成?”

雷小貞暗罵一聲,以前拿起‘俺是廢物慫包,大王饒命’人設賊好用,可惜這妖精看人實在是準:“俺只怕哪裏得罪了大王。”

聽不出這妖精有什麽口音,也沒有發現這妖精施法的痕跡,或是行動的軌跡,不敢貿然出手。

霧中人道:“天不留客,我留。靈均洞主若是有靈有應,不需人傳訊,七日之內也必然前來救你,來和我做過一場。”說罷,聲音完全消失,沒有再出一聲。

至於七日之內靈均洞主不來,又該如何,則完全不提,留作一種威脅,一種未知的恐懼。

雷小貞平靜的說:“感覺不到他在那裏。”

陶淵傑抹了抹鼻子,怒道:“我聞到了,他在霧裏,到處都是!”

林如海悠悠的嘆了口氣:“依你們所見,咱家姑娘是他的對手嗎?若不能知己知彼…”

馮福半天沒說話,這時候才壓低聲音,小心翼翼的說:“我好像知道他是誰。”

眾人都望著他,林如海問:“馮福,難道你也有了不得的奇遇?”

馮福連連擺手:“豈敢豈敢!只是聽說過,此地三百年前有一位石將軍,為人心高氣傲,自己覺得功高蓋主,後來被奸臣陷害,糧草斷絕,被敵人烹殺。聽說他死在大霧天,死後四十多天,嶺上大霧不散開。當地百姓害怕他,立廟供奉,廟前廟後經常有大霧出現。”

他稍微一頓,看到三人眼光有異,漸漸染上些許懷疑之色,立刻表明自己不註意民俗但知道這件事的原因:“石將軍廟門口有個燒餅夾驢肉燜子,祖輩幹了四代了,配上蒜,那味道真是絕了。我給陶少爺帶過。”

陶淵傑立刻想起來了:“很香,齁鹹,齁的我喝了一盆水。不過才死了三百年的人,修行不到這個地步,極有可能是邪神假借其名,誆騙香火。”

眾人商量了一番,現在首要的是穩定人心,就說是碰上鬼打墻,等日出就好了,大夥該吃吃、該睡睡。

林如海也沒有什麽可說的,回屋去看書,現在只是無語,並沒有命懸一線的感覺。暗暗的琢磨著此情此景,寫一首絕命詩來日後備用,李白的《臨路歌》氣魄太大,陸游是《示兒》千古傳名,問我平生功業?揚州揚州還是揚州!

又想起之前閱讀的大量神怪故事裏,忠良官員寫表文蓋上官印,燒給當地的城隍,是很有力量的,能調查陰間的案卷,審問鬼狐。

陶淵傑悄悄告訴雷小貞:“我姐羅敷的地盤就在這附近,她脾氣大得很,又愛湊熱鬧,我一會試試去找她,先請她來保護你們。”

又解釋說:“我姐也能打得過這霧氣,她是弄水的行家,只不過霧中人既然是沖著靈均洞主來的,有心算無心,將來必是禍患,不如這次一鼓作氣解決了,也免得盤踞運河路上。”

雷小貞點了點頭,滿臉的無可奈何:“慚愧,我自詡武功蓋世,今日遇到這樣的困局,若沒有你,恐怕要困死江中。兄弟,等咱們脫困,到了京城,我請你在什剎海慶雲樓,吃海參魚翅席。尊姐是…有何忌諱?”

“沒什麽忌諱,她脾氣雖大,只是得理不讓人。”

一只大章魚從窗口悄無聲息的變換著顏色,順著船幫慢悠悠的、悄無聲息的滑入水中,融入水中的聲音,簡直比一滴雨滴落入河流更小,比一根頭發落在棉花上更輕盈。

雷小貞長久的帶著臉上的沮喪無奈,既有種英雄陌路的絕望,又有一種視死如歸的淡然發呆。

她呆了很久,然後掏出身上的百寶囊,盤點裏面的毒藥、解藥、火折子、迷藥、金瘡藥、活命丹、開鎖用小鐵絲、翻墻用如意絳、護身符、護身符二號、打著紅繩絡子的一枚銅錢、一枚一寸長的紅指甲。

錢青給了她一枚銅錢,說有急難時折斷,自己雖然力微,卻可以傳信給主人求救。

劉姝也給了她一枚指甲,說是這東西就和連在她身上一樣,想她時就摸一摸。

正因為有辦法,才說自己完全沒辦法。

如果真的沒辦法,就非得虛張聲勢不可。

雷小貞只當有人監視著自己,先燒了護身符,身上帶的信件,又燒了指甲,兩只手一用力,掰彎了銅錢,然後‘郁郁寡歡’的坐到窗邊,滿臉‘茫然無措’的望著窗外大霧。

順手把能毒死二十個人的毒藥丟到大霧中。

……

狐貍極對口頭約定和真正的契約一樣看重,自從被林黛玉送人之後,也不敢逃跑,雷小貞不同意她也不敢偷溜回家。

今日才放了假,得半日清閑。

劉姝在做自己最愛做的事,吃得飽飽和親兄弟吹牛吹到疲憊,然後互相枕著,曬著太陽睡覺。

庭院內放的春凳、竹塌上,橫七豎八的躺著狐貍,在暖風中睡大覺,沒有尾巴那只突然跳了起來,一瘸一拐的滿地蹦跶:“嗷嗷嗷嗷!疼疼疼!疼死我了我的媽呀!混蛋天天把我屁股打腫,出門去還要折磨我!”

劉母一把拎住胖狐貍,先往她毛茸茸的屁股上看了看:“她打你打的狠嗎?虐待你嗎?傷的重嗎?”看皮毛光滑油亮,掂量重量胖了五斤,臉上爪子上都沒有傷痕。完全不是被毒打的樣子。

劉姝兩只前爪不好意思的互相搓了搓,笑瞇瞇的不說話。

劉母一巴掌打在她腦袋上:“你說你賤不賤,好好的跟著洞主修行,偏要胡作非為!”

劉姝猛地明白過來:“先別打我!夫人出門之前說,洞主擔心林老爺出事,派她去迎接,這怕不是真出事了!我去看看!”

“站住!你看得明白嗎?”

潛入到榮國府內,黛玉屋裏王嬤嬤指揮著三個幹練的媳婦給家具換地方,重新布置,月娥帶小丫頭們在庭院裏曬書,都不得空閑說話。

偷偷摸摸的找王素,又不知道其人在何處,卻看到一個捂著心口倒在書架裏哼哼唧唧的錢青:“小樣的,你咋啦?”

錢青忍痛道:“我緩緩……我也不知道這麽疼啊。”

賈敏在畫裏探出身子,看她一副不安跳腳的樣子:“許久不見,你怎麽這樣狼狽?”

劉姝道:“今兒不是為了給太太請安來的。我現在的主人應該是出事了,我媽叫我先來稟告靈均洞主。請她示下。”

賈敏頓時一怔,今早上黛玉就說心神不寧,心口還微微有點疼,自己還調侃她,怕不是因為寶玉前些天被他爹打了一頓,病在床上,惹得她心疼。氣的黛玉出走——跑去找鳳丫頭玩。

孟母三遷是有道理的,小孩子是很容易學壞,本來在林家乖巧溫柔落落大方的小姑娘,現在學會叉著腰罵人‘放屁’‘混賬東西’,簡直讓母親看了就要昏倒。這都是和王熙鳳學的!又跑去找她說話,不知道又要學什麽壞脾氣回來,可不許踩著門檻說話。

雪雁走進來焚香熏屋子,低聲問:“雲鶴姐姐?你回來看我?”

劉姝見她真的想念自己,立刻從懷裏掏出剛買的枇杷果幹、在善恒法師的貢品裏順的幾個桃子,原本想要路上吃的,遞給小孩,又從頭上拔了個銀簪子:“難得有空回來。誰跟著姑娘呢?”

雪雁手忙腳亂的捧著:“紫娟姐姐跟著呢,你這兩年好不好?怎麽不回來看我呢?”她們倆是抱在一起睡大覺的交情。

“我有要緊的事和姑娘說。你在屋裏呆著,我變成你的樣子,過去一趟。”

雪雁連忙制止:“府裏新來了些人,你不認識的,別撞見了。你把話告訴我,我去請姑娘回來。”

劉姝想了想:“你只和姑娘說,我和錢青都有感應,雷夫人出事了。”

雪雁記在心裏,拿了姑娘的手帕趕過去送,附耳低聲一說。

黛玉只覺得毛骨悚然,難道眼看要父女團圓,突然又有變故嗎?連忙起身告辭。

王熙鳳一天到晚的大小事務,少說也有二三十件,多則三五十件,等著回話的人一直在門口排隊。

只不過原本就喜歡黛玉,因為黛玉誇她誇在點兒上,更兼林姑父要高升,更是親近,拉著手不放:“怎麽,一說要留你吃飯,你就要走?是我這裏的魚肉比不上老太太那裏,還是我這兒的米不好吃?你今日不說清楚,我可不放你走。”

林黛玉的手還有些冷,笑不出來,勉強道:“我父親…給我安排的功課,明明寫好了,雪雁偏說那些紙張都找不見!我趕緊回去找找,找不著就日夜勤奮的補上。我父親雖然不是舅舅那樣的嚴父,我也怕他滿眼失望,誤以為我有了點薄名,就狂妄起來。”

她為了增加重要性,特意強調:“那首長詩寫的比過去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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