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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稀客 並不險峻的虎丘山,景色稠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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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稀客 並不險峻的虎丘山,景色稠密,歷……

並不險峻的虎丘山,景色稠密,歷史悠久,在夏季的月夜裏,姑蘇城的文人雅士、士紳賢達總要拖家帶口的前來郊游,從山頭到山腳下,歌聲和笛聲、琵琶聲連綿不絕。

冬天就好多了,下了一場薄雪之後,實在濕冷刺骨,難以忍受,白日裏雖然有人來踏雪賞景,到日暮時候陽氣下降,陰氣上升,實在冷的讓人無言以對,

一輪皎潔的圓月下,敖謹言從自己的小小龍宮裏游出來,飄在劍池內,躺平望月,看著看著就犯困。

忽然聽到風聲,睜眼一看,半空中有一匹美麗的白馬,茂密的鬃毛用紅絨繩紮成五個啾啾,乃是唐代五花馬樣式,好一匹高挑的神俊,大腿肥美,小腿細長,長長的馬尾閃爍著銀光,馬背上坐著一位美麗的小女孩。穿著鵝黃色的鬥篷,鬥篷裏一條紅色花鳥紋長襖,宮燈花紋的馬面裙恰好是兩片,遮住雙腿。

小女孩頭上戴著一頂大紅色的風帽,把頭發遮的嚴嚴實實,只露出潔白如玉的皮膚,水汪汪似含淚的一雙明眸,還有臉頰上淡淡的血色。

一個眼睛巨大的仆役跟在身後,手裏提著一壇酒、一個銀瓶、一個三層食盒。

敖謹言從水中幻化成人型,從涼爽(只有她覺得)的池水中緩步走出來:“稀客稀客,今日怎麽有空來找我玩?怎麽著?這是回老家了,不在京城和那幫家夥廝混,這可好!你早就該回家呆著。正所謂美不美故鄉水,京城裏連吃的好水都沒有,人也盡是些刁鉆古怪的,有什麽意思。”

林黛玉對此倒是不以為然,其實玉泉山的水吃起來和江南雖風味有別,卻也沒有高下之分,但是龍王愛本鄉故土,推崇江南風景,這是好事兒。她也不下馬,只是拉著韁繩念動口訣,高頭大馬就漸漸縮小,變成拎在手裏的皮影戲,放在袖子裏。稽首道:“敖姐姐,新年好啊,我特意從京城趕回來,給您拜個早年。”

敖謹言爽朗的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我不過新年,也沒有包紅包的習俗,咱們兩個不拘俗禮,就過來坐著聊天吧,其實只有人愛過新年,要每年辦壽,珍而重之的慶祝一下。神仙精靈,不知歲月變遷,根本不在乎這些虛禮,大概因為擁有的多,所以不在乎,人雖然知道自己壽命短暫,又有幾個人能珍惜每時每刻呢?寫詩作賦的時候感慨朝生暮死,有自己休閑玩樂時,又不覺時光之須臾,只剩下吟誦《苦晝短》。有意義的事究竟做了多少?”

林黛玉飄的低了一點,失笑道:“姐姐莫非要精進修行,不和我們這些俗世濁物來往嗎?”

劍池君解釋道:“有一個常在劍池旁邊吟詩的年輕人忽然死了,他的靈魂不滅,頭七時候不回家去說話,前來和我告別,這人活著的時候嘮嘮叨叨,有什麽心裏話都跑來和劍池傾訴,死後還非要看看我聽見沒有,我尼瑪招誰惹誰了?啥破事都跟我說。這廝活著的時候啥事兒都躲開,瞻前顧後,推三阻四,等到死後卻又懊惱,真是令人感慨。抽了他兩個大嘴巴子,讓他滾一邊去,少來煩我。原本想寫一首詩,題在石壁上譏嘲一番,睡了八覺也沒想出來寫什麽。”

殷玄不敢多話,只是得了姑娘示意,將食盒擺在岸邊。

黛玉對於有人不知所謂但嘮嘮叨叨這件事,實在是親自體會過,伸手示意:“那就小酌一杯,愛酒不愧天。”

敖謹言道:“這大冷天兒的,你還沒成仙,別在外面坐著,小心吹了風。來我的龍宮中玩耍,雖然沒有珊瑚樹,夜明珠,多少也有點意思,擴大十倍百倍,便是我父母宮中的樣子。”

“故所願不敢請。”

“甭跟我客氣,您要跟我客氣,那真是不拿我當朋友了,既然相交,就應該你來我家玩,我去你家玩。正所謂穿房過屋,妻子不避。咱們兩個是托妻獻子的交情。”龍王見把她都說楞了,忍不住大笑,一把拉住黛玉的手腕,用一股柔和的法力包裹住她,在她的裙擺上刻畫避水符。

黛玉只覺得身子忽然一輕,像是用筷子刺穿了一團紫菜的感覺,須臾之間,就進了劍池的池底,這水池雖深,卻也沒有眼前看起來這麽深邃。眼前仿佛是萬丈深潭底下一座小巧精致的水晶宮,有幾個侍女頭上頂著明燈,屋內雖然沒有著重傳說中的九丈高珊瑚樹,卻也有一丈高的,明晃晃的一大從大紅珊瑚,就戳在潔白的硨磲席旁邊。

那屋內清一色以水晶瑪瑙和白沙鋪地,七彩的色澤斑駁,萬年陰沈木的圍棋桌,棋盤上擺放著半部殘棋,還沒有下完。這裏的光線倒也柔和,仿佛那水晶的墻壁和房頂都閃耀著微光。在硨磲制作的床榻和一些奇妙材料所打造的桌椅上坐了。

殷玄又緊張又興奮:“咕,傳說中的龍宮啊!”

龍宮中的侍女都有些躲著他的尖嘴。

他也不敢傷人,打開食盒,一樣樣的端出來擺在桌上,第一層裏四個碟小菜,第二層裏一大碗白面條,還有芝麻醬花椒油,第三層裏是一大盤切的長短粗細一樣的菜蔬,也是四樣。

姑蘇雖然不吃撈面,但讀書的人知道查證,林如海可以輕易叫出來一個祖籍天津的人,林府的廚子特意按照天津口味做了糖醋面筋絲,清炒蝦球,炸了芫荽雞蛋醬,烹了蒜茄子,調和麻醬花椒油。

雖是冬季,也按照吩咐將刀切的細面條過了冰水,用芝麻油一拌。

眼下雖然沒有新鮮的青菜,卻有綠豆芽掐去頭尾,蘿蔔去皮切絲,冬筍焯水切絲,菘(白菜)芯切絲這四樣規格相等的蔬菜。

主人要是想立刻就吃海參魚翅,那實在為難人,這三層菜蔬面條準備起來,不到一個時辰就都得了,還是從揉面洗面筋開始算起的。

“讓你費心了。”敖謹言不能擅離職守,如今也勾起些思鄉之情,東西雖不值錢,可是實在用心。姑蘇城裏沒有這樣的吃食,每次要吃還得自己買來組裝。

叫丫鬟:“拿兩個小碗過來。”

林黛玉只學著她的樣子,是每樣菜夾了一點,分別和一兩根面條拌在一起,看起來亂七八糟的,就沒吃過這麽亂七八糟的飯,既然是龍王所珍愛的佳肴,亂就亂吧。炸過又調了糖醋口的面筋絲單獨吃,倒是不錯。

敖謹言將第一碗面倒在嘴裏:“感覺怎麽樣?還挺老味的。”

黛玉笑道:“若是旁人問我,我一定編出許多深沈懇切的感悟來敷衍,又要管中窺豹,又要納須彌於芥子,既然是你問我,雖然不好看,味兒還不壞。陪著你吃一碗罷了。”

本來就是自己家的廚子炒的菜,味道自然不壞。只是不大理解她為何這樣喜歡。

敖謹言就喜歡這麽實在的人,太棒了都給我吃,自顧自一碗一碗的吃了起來,吃了兩碗過後,忽然笑了:“前幾日聽了個微言大義的笑話。正月裏來正月正,弟兄三人去看燈,聾子帶著瞎子走,瘸子後面緊跟行。聾子說,今年燈明炮不響。瞎子說,今年炮響燈不明。瘸子說,放你倆的狗臭屁,今年燈明炮響路不平。”

好一個高端大氣上檔次,低調幽默有內涵的笑話。

黛玉笑的花枝亂顫,丟下筷子連連拍手:“好好好,果然微言大義哈哈哈哈哈”

儒家的微言大義原是好詞,奈何後世之人濫用,漸漸變得莫名其妙,打起禪機。現在這麽一用,格外好笑。

林姑娘找了一個王熙鳳講過的笑話回敬,果然也很好笑。

“有面怎可無蒜?”敖謹言掏出一碟湛青碧綠的翡翠臘八蒜。

黛玉禮節性的要吃一顆,用筷子一碰,竟是玉石相擊之聲:“這是?”

劍池龍王雖然不是豪奢富裕,這些年來卻積存了許許多多有趣好笑的東西,別人腌臘八蒜要腌到翡翠色,她卻反其道而行之,拿碧綠半帶棉性的翡翠,雕了一碟臘八蒜。

“你拿兩顆回去玩。”

林黛玉捏著翡翠大蒜,真有些哭笑不得:“我只怕拿回去叫人以為是臘八蒜落在桌上,首飾盒裏,還要吵嚷起來。”

敖謹言:“也罷,這個著實帶不出去,放在家裏供朋友一笑才好,以前我拿著東西混在臘八蒜裏,騙親戚來吃,他是真給咬碎了,還要怪我調味不當,吃著沒味。雖然完全是嘴硬,卻讓人家捉弄人的法子失了靈。唉,你說這可恨不可恨?什麽時候找一個龍咬不碎的東西來,把他那牙硌一硌才好。”

二人說說笑笑,吃了飯一步到棋桌旁邊待遇自然而然的坐下,開始琢磨這一局殘棋,早有相貌奇怪的侍女過來端著盤子,不知怎麽三蹭兩蹭就洗刷的幹幹凈凈,光潔如新,重新在食盒裏碼放好了。

敖謹言:“問你騎來的馬是誰給你的?”

“是在京城一個叫萬松風的,搶到了我名下,被我拿住,給的贖身之物。”

“不算凡品,只若是大聖爺爺出手,必給你弄一匹天馬來騎。”

林黛玉笑道:“那匹馬雖然只做一個四蹄騰飛的虛影,還要我自己駕雲,卻極為平穩,能增益駕雲的速度,也更為輕松,已經足夠了。”

“這匹馬準備叫什麽名字,是叫什麽?追風閃電還是照夜玉獅子?”

“跑的比風還快,哪裏是追風呢?我也想叫他撕風,又覺不雅。”

這邊深夜裏喝酒玩耍,暫且不提。

小丫頭月娥留在京城之內,卻另有一番奇遇。

雖然留宿在雷小貞家中,卻時常往榮國府內照看,以免有什麽不測,或是有人偷壓箱底的珍寶,忽然就看到祖廟內榮寧二公在月下徘徊。憤憤道:“這妖邪作祟,擾亂我的子孫,實在可惱。”

“還敢殺我的子孫後代!”

令狐月娥楞了一下,她聽母親奚落鄙夷劉姝很久,到了姑娘身邊,雲鶴這個名字像是成了忌諱。

大大方方的迎上前去,略施一禮:“二位國公也不必往妖精上誣賴,我們妖精努力修煉,恭謹勤懇的作妖怪,人卻不肯好好做人呢。非但賈赦該死,賈珍更該死,那邊兒榮大奶奶性子可親,勝過賈珍賈蓉父子十倍。”

榮寧二公對於這些敗壞祖宗家業且無才無德的子孫沒有多少好感,自己享受著是拼殺出來的,但看他們只敗家和吃喝嫖賭,著實惱火。現如今賈府上下,極有靈性,生而不凡的,只有寶玉一人。古代多少名臣出生時都有祥瑞,但這些名臣都愛讀書做功課。

榮國公冷笑道:“好會說便宜話,左右你家沒被妖怪住進去,前程未蔔。”

令狐月娥大為不悅,主人是人,自己在名分上是從主人的,主人手下有一千一萬個妖怪,她也是人類大王,絕沒有顛倒主次的道理。就好比一個唐朝的將領,手下有一千個胡人士兵,他也是唐人啊。

而且你們賈府前程未蔔,和主人哪有一文錢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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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天若不愛酒,酒星不在天。

地若不愛酒,地應無酒泉。

天地既愛酒,愛酒不愧天。

已聞清比聖,覆道濁如賢。

賢聖既已飲,何必求神仙。

三杯通大道,一鬥合自然。

但得酒中趣,勿為醒者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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