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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運河賦》(修) 當是時也,陸困輪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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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運河賦》(修) 當是時也,陸困輪蹄……

屋裏屋外這一看,賈敏柔弱的提不起筆,雪雁不認得幾個大字,王嬤嬤更不曉得下棋。

好像只能找劉姝來打譜,但剛剛讓她去面壁思過,豈不是慣的她無法無天,到了賈府去走漏風聲,裝不住老實本分的漂亮丫鬟。

馮福媳婦剛好進來回事,門沒關,一挑簾子走進來:“姑娘,聽說姑娘寫了一天的字,太辛苦了,天底下讀書人都該羞死。咱們到了德州地界,剛派人去買西面張家五香脫骨扒雞,不知道合不合姑娘的胃口,多少吃一點,補一補身子。”

林黛玉知道她善於下五子棋,以前還陪自己玩過:“那好,正想請金絲郎君和雷夫人同我一起吃飯吧。你也別走,正好來幫我們打譜。”

馮福媳婦雖然知道府裏這些事,但看到桌上碗裏的甜湯又一口一口的消失,還是有點害怕,趕忙走到姑娘身邊,揣著手笑道:“小人有這樣的福氣,跟著主人增長見聞。”

一張白紙上,用墨線印出棋盤網格,打譜的人按照黑白子的順序,寫下落子的數字。白子是在圓圈裏寫字,黑子當然是黑圈上有一個白字。雖然有畫畫用的白墨,但不值得一用,而是用淡墨填寫,等幹透了再用黑色填滿。

林黛玉一邊看他擺棋子,一邊說閑話:“你和她們下棋了嗎?有什麽精妙的棋譜,不要吝嗇。”

“哎,我倒是想。”金絲郎君啪啪的覆刻那日的精美棋局:“畢竟人多眼雜,永遠有人在旁邊服侍,她們雖然不得自由,到底是衣食無憂,還可以認認真真做學問。要是認得了妖精,恐怕招致禍患。我雖然小有家資,也養不活兩個人。”

林黛玉想起自己醒來後,查看的那些漢靈帝時期,漢宮鬧妖怪記錄。笑道:“倒是嚇人。”

馮福是林府大管家,他媳婦也是賈敏以前的陪嫁丫鬟,寫字寫的麻利,做棋譜也很快。

於是嫻靜棋譜又增一篇。

雷小貞過來摸她的手,輕輕揉捏按壓,舞劍倒還簡單,她的骨骼細弱,身材婀娜,先天元氣影響了小孩子的肌肉筋膜生長,並不是適合練武的人。最適合練武的人,要麽是大骨架又骨頭粗身子靈活,要麽是小骨架但骨頭粗硬而筋很軟,就是手腕子比別人都粗但劈叉比誰都快。

想來也是,林姑娘她父親都比一般男的瘦弱,她母親現在是個涼颼颼的女鬼,更何況女兒。若要下苦功夫,也能有所成就,人家一個要成仙的人,練氣煉丹,不吃外家功夫的苦——那我怎麽教她使飛刀呢?

順手摸了摸脈,怪哉,怎麽有些寒氣呢?

林黛玉感覺手腕酸酸麻麻的,像是被推拿按摩一樣:“寫這些字不算什麽,以前也不算累,只是寫字耗精神。現在精神飽滿,神氣充足,在寫一沓也不怕。只可惜沒背下來。”

下次再去見大王的時候,張角應該已經死了,一切都毀於戰火。

雷小貞按著她的穴位,沒有感覺到內力,但她又會飄,又會用法術,原來這不是一個體系的:“倘若累著了,不好學飛刀,只能學學禦劍的本事。我卻慚愧。”

等到二人開始下棋,屋裏便安安靜靜的,乳母丫鬟都避出屋去,只準備了兩盞清茶。

賈敏吃了一塊蒸糕,又回畫卷裏,也不知是睡大覺還是努力修煉。

王素又跑回來,跳到主人的腿上,拿絲絳把自己攔腰一系,這樣睡覺也不怕掉下去了。剛剛摔在硯臺裏把她嚇一跳呢。

在她膝上趴了片刻,就被主人握在手裏,輕輕摩挲著。

兩盤棋下到月上中天。

晚飯自然是各地的特色菜,王嬤嬤給主人細細的撕了一碟雞腿肉,林黛玉夾了兩筷子就罷了,金絲郎君啃了另一個雞腿。

金黃焦脆的箱子豆腐,裏面藏著河蝦和香菇的內餡蒸出來,澆上高湯,嫩嫩的清炒絲瓜,鮮蠶豆鵪鶉湯,百合雞頭米綠豆粥。特意買的山泉水味道還好,煮粥做湯都算是可口。

看金絲郎君猛炫兩碗加蜂蜜的綠豆粥,林黛玉估計他吃飽了,肯幫個有些費力的小忙:“金絲郎君,我有事求你。”

“喵?!”可給貓嚇一激靈,仗著隱身懶懶散散躺在椅子上的金色光團,蹭的一下端坐起來:“不敢當一個‘求’字。靈均洞主有什麽吩咐,但講無妨。”

“我薄薄的切一塊蒸糕,請你帶回去給我父親吃。”

“懷橘遺親,大孝子也。”

林黛玉笑道:“我新學了畫符治眼睛的法子,不知道靈不靈,一個是求你千裏迢迢的,帶一塊糕回姑蘇,另一個就是求你看他靈不靈。”

金絲郎君沒說行,也沒說不行:“《華嚴經》雲:“眾生因其積集諸惡業故,所感一切極重苦果,我皆代受,令彼眾生悉得解脫。”普通人說說‘情願以身代之’那沒用,修行之人言出法隨,你怎麽治?”

林黛玉訝異與他這樣關心,又笑道:“你看我畫符就知道了。”

墨汁固然能吃,但在蒸糕上畫符卻不好用筆墨來畫,恐怕父親又要找借口不吃。

用筷子沾著厚厚的蜂蜜,凝神靜氣,心無雜念,一筆寫下。

蜂蜜在蒸糕上落筆成字,又很快緩慢的融成一大片蜂蜜痕跡,看不出字跡。

但有修行的人都看得出來,這是用自身的真氣和靈性所化,誰吃了,就可以激發對方的元氣,蛻故孳新,就像蛇蛻皮那樣,暗暗的萬象更新。

金絲郎君把心放在肚子裏,愉快的拍拍尾巴:“原來如此。你放心,一定讓他吃了。”類似於祝由術!

劉姝假裝自己看懂了,附和金絲郎君:“妙啊!主人,妙啊!”

王素撓了撓自己的腦袋,她現在略認得幾個字,這不認識。

林黛玉放下筷子:“我父親若嫌太甜了吃不下去,還要請你勸說兩句,我人微言輕,他不肯全聽。我去寫回信。”

雷小貞緩步跟著她走過去,著實好奇,溫聲道:“我來為文豪磨墨。”

劉姝笑嘻嘻的湊熱鬧:“我來伺候姑娘脫靴。”

林黛玉戳了她一下:“沒穿靴子,給你留了雞胸肉,你吃去吧。”

劉姝剛剛已經溜到岸上,拿月錢買了兩只扒雞,一只給媽媽,一只自己連骨頭都嚼的碎碎的,現在一聽還有,也不提自己吃了什麽:“多謝主人~”

……

金絲郎君把油紙包的一塊蜂蜜蒸糕放在林如海面前:“這是靈均洞主托我帶回來,務必看你吃下去的泰山蒸糕。”

又掏出一封信,結結實實的踩在這封信上,不吃就不給看:“這是她的回信。請吧,林太公。”

林如海扶著桌子站起來:“有勞。”

伸手抽了三下沒拿出來,才明白他的意思,微微一怒,到底拿妖怪沒有辦法,想來他們也不用管什麽養生之道,只管憨吃酣睡。而且在送信這件事上,金絲郎君壟斷了,誰也代替不了。

只好伸手拿起油紙包。

幸好天氣炎熱,晚飯沒吃兩口就失去胃口,現在剝開油紙,看著灑了一層蜂蜜的蒸糕,真是掛念著父母,千裏迢迢的還要送一塊糕回來。一口咬下去,不甜,只有一種奇妙的清甜香氣,雖然軟糯卻不像粽子那樣難以消化,反而有些輕盈。

剛吃完最後一口,就聽尾巴拍了桌子兩下:“我去也。”

“慢走不送。”

林如海這次伸手去拿信,毫無阻礙的拿在手裏,拆開一看,裏面只有一篇《運河賦》:

洪荒既辟,地脈未舒。九州裂帛,八荒懸隔。(很久很久以前)

當是時也,陸困輪蹄,水涸漕舳,人煙永塞。(交通條件非常糟糕)

崤函重山,梅雨泥濘;武關棧道,寒鴉積雪。(一年四季路都不好走)

欲溯渭水,百裏石田斷流;欲通黃河,砥柱三門碎楫。(鳥瞰一下全是山)

昔隋煬挾虎牢之雄,驅河洛之眾……(於是隋煬帝搖人開鑿運河)

帆蔽星鬥,纜系煙霞…疏九澤以定九州;通百渠而制百越。(運河整挺好的)

楊柳岸邊,離宮金粉;汴河堤上,流霞絳綃。(江南哢嚓一下就繁華起來)

二十四橋,玉簫聲咽;江都潮頭,女檣影斜。(隋煬玩了一圈,嘎了)

麗宇芳林,商女之恨;雷塘孤冢,蔓蓼之悲…(埋雷塘。惹來隋末不安寧)

林如海仔仔細細看完這半日之內寫出來的詞賦,頓覺眼前一亮,而且是雙層的眼前一亮。好文章啊,質樸天然,這纜系煙霞、二十四橋明月夜,全都是隋煬帝的典故,至於女墻則是垛口的別稱,聽起來溫柔自然,暗暗的藏著一種刀兵相見的殺氣。只是有一點奇怪,不知為何在蔓蓼之悲後面,盡是感慨皇帝好大喜功,朝廷勞民傷財,不關懷民間疾苦的感慨。後面這話鋒一轉,竟然有些阿房宮賦的格調,就好像對王朝末期的悲慘景象身臨其境、親眼所見。

不光是看到好文章覺得舒服,而且擦了擦眼睛,似乎真的看東西清楚許多。

他又把這篇賦放回信封裏,在信封上寫上半個月後的日期,作為標記。提前拿出來,豈不是我替她寫的?有心將最後一段改掉,又續不上更天然靈動的詞賦,當今聖人也不曾窮兵黷武。有心留下,一個養在深閨的小姑娘,看一看史書,就能感慨千秋哀鴻麽?賈雨村講不了這些知識。

那也實在是太天才了。

林如海原本準備了一些傳名(營銷)和請人品評(寫軟廣)的成本,現在看來,也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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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家夥,寫的我死去活來的。最近的文化指數夠了,接下來搞點沒文化的(不是)

馬上就到賈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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