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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世間八苦之外(25號的) 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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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世間八苦之外(25號的) 多……

多年以後,林如海站在女兒的朋友面前,準會想起那天聽到女兒和人談話的那個遙遠清晨。

黛玉在屋裏的小榻上壓腿,門上垂著門簾,窗子虛掩著,分外矜持。她和窗外的雷教授閑聊:“雷夫人。我還想學學飛刀之類的暗器,現在就算我手裏有一塊金磚,都不懂怎麽砸人。”

雷小貞正在撫摸瑟瑟發抖的小鸚鵡,在窗外房檐下問:“佛說世間有八苦,你可還記得是哪幾種?”

黛玉笑道:“雷夫人真會問,一問就問到我的短處。家父家母怕我讀了佛經,改了性情,從來不許看,只知道些色色空空,空空色色。”

“八苦乃是生老病死,還有求不得、怨憎會、愛別離、五陰盛。世間八苦之外還有兩樣苦楚,一個叫學了不會,另一個叫會了用不上。劍法演練時分外好看,飛刀暗器學了,只怕是身懷利刃,殺心自起。”雷小貞確實不想教,這學起來難,憑林姑娘的資質應當能學會。

會了之後呢?這技法在數十步外暗殺一個人,不留痕跡。她年紀這麽小,又隱藏著這麽多神秘故事,還有些奇異的精靈隨身,將來會不會一時激憤隨手傷人?普通的小孩氣的咬牙切齒,也就是打人罵人,但習武的小孩極容易惹大禍。

林黛玉又被逗笑了,空有屠龍之技,卻沒有龍,那確實是苦惱的。但這話實在不好搭,因為自己的確實認識龍,還請她吃飯呢。

雪雁正端了一盞茶給雷夫人:“雷夫人,您會醫小鳥嗎?它這兩天叫也不肯叫,好像很害怕。”

這鸚鵡被狐貍盯了幾日,狐貍雖然不敢吃主人家的小鳥,卻嚇得小鸚鵡吃不下飯。

雷小貞伸手逗了逗,小鳥跳到她的手指上站著,縮成一個小鳥球:“像是被什麽嚇著了。你們這兒養貓了嗎?”

王嬤嬤道:“哪敢養貓,姑娘小時候差點被貓抓了。”

林黛玉心說那倒未必,有貓來做客,難道是金絲郎君想吃小鳥?貓吃鳥雖然順理成章,不許吃我養的,看也看不得!酥油還堵不住他的嘴麽?

雷小貞笑道:“伺候鳥麽,略懂一點。先挪到我屋裏去,養好了再給你送回來。”

林如海站在竹林後,雷小貞看見他了,但禮貌的裝作沒瞧見,等他走出來才抱拳行禮。

“林大人。”

黛玉提著劍走了出來,把劍丟給劉姝,福了福身:“父親早安。”

劍氣默默的在心裏為她加油:將來我們一起殺人,誒?把我給狐貍作甚。

劉姝正看著小鳥想抓來玩玩,這下也要哭了:救救我,我害怕。

林如海含笑點頭:“雷夫人教了你這些日子,可有什麽長進?”

雷小貞一撩衣服才想起來自己穿的是女子衣裙,若無其事的坐下:“敏而好學,不恥下問。”

“哈哈哈哈雷夫人過謙了。”林如海也坐在凳子上,看女兒舞劍,前幾天生怕她傷到她自己,都沒敢過來旁觀,今日一看倒還不錯。等到一套練完,他緩緩開口:“你外祖母聽說‘我終於同意’你去,不勝歡喜。這幾日就準備啟程。”

去京城已經定了下來,黛玉也無話可說,淡淡的沈下臉:“好,好。女兒還要練劍,只怕到了賈府不方便。”

劉姝一聽這話,捧著劍遞到手邊,平時端茶倒水絕沒有這麽周到,

雷小貞臉上帶著賬房先生斯文但精明的微笑:“原來是賈府啊。”

小女孩在專心致志的練習拔劍和收劍。

林如海又問:“夫人受封弘毅夫人,聖上天恩浩蕩,是否和小女同去京城,拜謝聖恩再衣錦還鄉呢?”

雷小貞看出他不想讓自己跟去京城,所以說:“黛玉還沒學完我這一身本事,如何舍得下。常聽人言,一輩子有一個高徒足以。我雖不是名師,令嫒天賦過人,不敢不教。”

林如海想了想也好,當今天下雖然海晏河清,四方平定,路上有些許些剪徑強盜、流寇流民,奚落的話就省了,雖然這幫人不惹官府只劫商人和百姓,但是帶上雷小貞同去,也算有備無患。

於是默默的走開了。

中午時本打算和女兒一起吃飯說事,聽說有一位劉母前來拜訪,攜了厚禮,姑娘正在接待。

書房角房裏原是歐陽仲卿的領地,飯菜送進去,工筆美人拿出來,烤雞和燒酒送進去,設色山水拿出來。畫作的精美程度關乎定價,而官員之間贈送畫作,算是一份不薄不厚的禮物,甚至被稱為雅賄,他可給林如海省了不少銀子。

歐陽仲卿也去和母親妹妹見面,將來可能要天各一方,數十年不見面。

劉母銳評自己家兩個小孩:“你們兩個,呆有呆的生機,慫有慫的好處。”

劉姝:“媽!我哪裏呆?”

歐陽仲卿淡定的揣著手:“沒說你呆。”

劉姝又叫:“媽!我哪裏慫,我有膽有識美貌超群,乃是…哎呦別打。”

黛玉看的掩口而笑,前恭後倨雖然令人不齒,但劉姝天然質樸,純真無邪。

劉母揪著她後腦勺上的皮,啪啪啪就是三巴掌,又對林黛玉說:“讓您見笑了,老身這個小女兒被寵壞了,不知天高地厚。蒙您不棄,收留這孩子,日後劉姝犯了錯只管打罵,好好教她做人。”

劉姝在旁邊不高興的嘟嘴。

王素興高采烈的揮了揮小手,隨時準備暴打狐貍。

黛玉道:“令嫒很好,我很喜歡她。老夫人,你放心吧。”

王素小臉一垮,主人難道不是最最最喜歡我嗎?臭狐貍。想起老爺講的那些人與人交往的客套話,又好多了。這是騙傻蛋狐貍呢,哼哼,禿尾巴狐貍。

劉姝得意洋洋的抖了抖耳朵,看畫癡二哥又在走神,構思他的畫作:“二哥,幾日不見,你尾巴怎麽更禿了還臟乎乎的?”

歐陽仲卿拎著尾巴道:“這可是最上等的唐墨!你聞聞多香啊。老爺叫我畫兩副潑墨山水,送給他的大舅哥,二舅哥。這不正在趕工,來不及裝裱了,只管畫出來。”他又嘟囔起什麽鑲邊條、挖嵌、紫檀天頭、黃楊隔水,這些狐貍聽不懂的話。

劉母給主人家奉上禮物,又和女兒私下裏說話,拿出來幾樣衣服首飾,還有一條狐貍尾巴。

劉姝心裏一震:“這不是三哥的尾巴麽?”

劉母道:“害,姓常的把他們幾個的皮剝了,和你的尾巴一起掛在樹上。你把他的縫一條繩子,系在腰上,倘若見了京城的狐貍,看你沒了尾巴,人家不問緣由,只管笑話你。你三哥跟你一母同胞,也是紅色的,他也算有點用。”

劉姝接過尾巴,含淚道:“媽,我會繼承三哥的遺志,在各地的古董攤上撿漏。”

劉母有點哭笑不得,在她腦袋上邦邦打了兩下,就走了。

晚飯時,林如海又派人去叫女兒。

嬤嬤:“老爺,姑娘說下棋正下到緊要關頭,叫我問問老爺,要是有事要說,遲一刻鐘就來,若是無事發生,她再晚些過來。”

“那‘酥油泡螺’又來了?”

“正是,方才金絲郎君帶了一包青豆筍絲來尋她下棋,兩人飯也顧不得吃,下的著迷,讓廚房做了三鮮和素餡的蒸餃,炒兩道時鮮小菜,緊緊的卷成春卷,就在棋盤前吃了兩口。”

林如海嘆氣:“只顧著玩,什麽養生都不顧了。”

以前身體不好的時候,只能端端正正的吃飯,吃完飯也不敢喝茶,不敢勞神。

現在可好了!

王嬤嬤也嘆氣:“可不是麽,姑娘長大了,都不用我餵,姑娘還給金絲郎君夾餃子,分成兩半。又要下棋,又要吃飯,又要寫字,筆和筷子來回的倒,差點沒拿錯了塗一嘴黑。”

林如海忍不住笑了一下。

賈敏:“好可愛。老爺,咱們在一起說了好幾天的話,也該讓我回去看看黛玉。將來她一走,我又見不著她。”

林黛玉恰巧走到門口,聽見她低低的聲音:“怎麽,母親不和我一起去京城嗎?”

林如海問:“你那棋下完了?”

“眼看要輸,出來走動走動,重新想想有無破局之法。”黛玉看向墻上的掛畫,又仔細打量父親,倒是還行,二位都增進了一些修行,不是只顧著卿卿我我:“母親不思念外祖母嗎?和我一分別就是一年,也忍心麽?”

賈敏聽林如海訴苦幾日,只覺得女兒身邊又有精靈又有狐妖,還有龍君這樣的朋友,雷小貞這樣的人傑,再到外祖母身邊,多麽熱鬧。林如海身邊只有幾個清客,長夜漫漫,老夫老妻在一起還能談談修煉,吟詩答對。

聽女兒這麽一說,又覺得老爺到底是半個老頭了,生離死別都見過,女兒歲數還小,豈不孤單:“老爺和我一處修行,互相督促探討,也算是一個同修。”

林黛玉試圖含蓄一點,婉轉一點。但這話實在婉轉不了:“父親,母親,你們誰也沒修明白,連初窺門徑都沒到,湊在一起有什麽可探討的?”

林如海一拍桌子:“你這麽說也太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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