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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利名韁鎖,阿堵山壓 薛寶釵看哥哥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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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利名韁鎖,阿堵山壓 薛寶釵看哥哥眼神……

‘薛蟠’被母親抱了個滿懷,聽她哭一聲天,哭一聲肉,哭的悲悲切切,愛子之心溢於言表。令她話到嘴邊,不敢再說。

我是誰?是薛寶釵麽?薛寶釵明明亭亭玉立的站在一旁,滿臉驚喜的瞧著哥哥。

是薛蟠麽?不是啊。是寶釵穿了薛蟠的肉身,那現在的寶釵又是誰?

薛寶釵覺得哥哥怪怪的,自己也微微有些頭暈氣短,想來是太激動了,忙說:“媽,快讓哥哥起來拜謝神仙。”

“拜謝神仙,寶釵…對。”薛寶…蟠(以下行文指‘薛寶釵穿了薛蟠肉身’為薛寶蟠,以示區別,人稱不變)勉強起身:“媽,你先起來。”

薛寶釵看哥哥眼神變得懵懵的,好似真的被換了一顆心,還記得人,就是忘了他自己。要是連吃喝嫖賭都忘了,那就更好。

薛姨媽這些天不施脂粉素面朝天,衣不解帶的照顧兒子,今日又狼狽又悲喜交加,慌忙擦了擦臉,要站起來的一瞬間差點昏過去:“快,快去求神仙多住幾日。”

兒女一左一右攙扶著母親,齊聲道:“媽,當心些。”

薛姨媽趕忙道:“好好扶著你們大爺,剛醒過來別摔了。”擡眼一看,那神仙還站在垂花門下,面帶微笑,一身寶藍色的道袍爍爍放光,身上的杏黃絲絳好似黃金一樣。

一家三口慌忙出了慎德堂——此乃薛姓的堂號——快步走到垂花門口。

薛姨媽道了個萬福,含淚道:“多蒙神仙搭救小兒,薛家感激不近。您請上座,我等略表謝意。”

薛寶蟠還是懵懵的,但她心裏覺得這時候就該‘薛蟠’說話,以前給哥哥遞眼神,他不懂,現在自己還能不懂?當即跪倒在地,插蠟似的磕了四個頭,一擡頭發現‘寶釵’也跪下拜了幾拜,兄妹倆一對視,都覺得對方既陌生又熟悉。

怎能如此同步?

薛寶釵看哥哥往日都是一股蠻勁憨氣,今日一醒過來舉止儒雅,談吐斯文,就好像不開竅的腦袋突然開竅了。

令狐道人笑道:“薛寶釵,你所求的,盡有了,切莫辜負老身的期望。”

好一位高人,當世的神仙。

這般慷慨戲謔,游戲人間,舉手投足便是改人生死簿。

薛寶蟠四下張望不適應自己這樣高,跪下時不適應這粗手大腳,心裏懵懵的,聽神仙這樣一說,卻暗暗有幾分歡喜。又不敢表露出來,倘若因為取代了哥哥就竊喜,且不有損德行?含淚道:“弟子等人預備薄酒小菜,求老仙長留步,為我等說法,弟子情願皈依。”

她趕緊給自己未來的計劃做鋪墊:“弟子從前荒謬,如今生死關頭走一遭,日後一定洗心革面,再不去花街柳巷,再不讓母親擔憂。”

薛寶釵聽哥哥說這話說過好幾次,每次也就能好三天,三天之後繼續狂嫖濫賭:“哥哥說得對,老仙長,金銀已準備齊備,弟子虔誠感恩之心未足。求您賞光。”

薛姨媽:“是啊是啊。”

令狐克敏微微一笑,伸手虛托,一股無形的氣勁攙著二人站起身來:“好,你們‘兄妹二人’盛情相邀,老身暫留一日。你們記住,老身修道八百年,茹素八百年。除了葷腥之外,連五辛也不可用。”

母子二人一樣狼狽,趕忙告假,回屋梳洗。

薛寶釵趕忙差人去買新鍋新刀新砧板,取庫房裏存著的汝窯盤碗,片刻後先擺了一桌九樣鮮果、九樣幹果的看盤。

吩咐完了回屋奉茶,神仙一副逍遙自在的樣子,臉上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卻總在打量自己。

薛寶釵再三致謝,又借故出屋,趕快派人通報喜訊:“告訴他們,大爺醒了。人好好的,腦袋也沒摔壞,反而因禍得福大徹大悟。”誰也別打量薛家只有孤女寡母,可以讓他們趁機牟利。

不多時薛家母子二人收拾整齊,再回來奠酒謝神。

令狐克敏面前擺著豐盛素齋,這一家三口站在旁邊,斟酒布菜。神仙只略嘗了幾口,就放下筷子:“癡兒,癡兒。利名韁鎖,阿堵山壓,爭名逐利皆俗務。

乾坤忒大,天地忒長,千古英雄無覓處。”

薛寶蟠哪裏聽得進這種話,又往水晶杯中斟滿一杯素酒:“弟子愚頑,願聽神仙教誨。”

一頓飯吃完,她想方設法屏退左右,請令狐道人去書房單獨說話,迫不及待的問:“我…我成了我哥哥,那誰是我?”

令狐克敏打量墻上的美人圖,真個可笑,別人家掛一副美人圖,雅致妝點,呆霸王的書房裏橫七豎八的掛了十幾卷美人圖,竟似選美一樣。實在可笑。“你便是你,也是你哥哥。”

薛寶蟠問:“永遠不會變?弟子看書上說,一魂雙體的人魂魄不全,壽命不長,若有神仙保佑,還可茍延幾日。”

令狐克敏聽她倒也上道,含笑道:“有老身保著你,何愁壽命不長。”

響鼓不用重錘。

薛寶蟠道:“倘若薛家生意不倒,我活一年,敬奉師父千兩紋銀,弟子不能侍奉仙長左右,師父雖然不用這等俗物,憐貧濟苦少不得此物。”

首先,神仙是脫離低級趣味的,其次,你得做好事想辦法成仙,最後,給您錢不是因為您愛財,是因為您要做好事。

第二天一早,這老神仙和庭院裏的黃金白銀一起消失了。

薛寶蟠大為惆悵感慨,一分鐘之後:“在樊樓設宴,請金陵城內的掌櫃的都來。棒槌你們都改回本名,大爺到了這個歲數,不能再胡鬧了。以後那些幫閑再來,直接打出去。”

正要收拾書房,看有一本書夾著象牙書簽,心說難得,我哥哥居然也看書?信手翻開一看,第一頁是‘鳳翹高舉擱郎肩’,中間是‘媚態嫣然送睡眸’,最後是‘暗將角枕襯蠻腰’,沒一點兒閑筆,也沒有一丁點文學性。

把書往門口一扔:“燒了!”

薛寶釵正要來找哥哥談心,在門口聽他又明白又清醒的發號施令,暗暗的感激上天。要是一萬兩銀子就能把家裏的敗家子換做耀祖,怕是金陵城內還有幾家要供奉神仙。

又聽哥哥吩咐把一些人逐出家門,暗自納悶:這哪是我哥啊,這不是我一直想做的事麽?

金陵城外的山路上,穿著藍布衣裙女子帶著四個少年趕路。

馬車上馱著箱籠,一個坐在馬車上,另外三個步行跟隨。

路過的客商路人無不側耳傾聽、偷眼觀瞧,這寡婦媽帶著四個兒女,這樣的姿色,也太動人了。

季伯常歌喉宛轉,雪白的長脖子晃來晃去,坐在馬車上唱小曲:“山多情水多情,看遍青山人不老~雲多情雨多情,瓜州渡口常相逢~花多情草多情,一撚一揉一堪憐~媽,我唱的好不好?”

“好聽。”

“媽,咱們往哪兒去”

“京城。京城人多,消失的人也多。”

“媽,你要改名嗎?我記不住許多名字。”

“不改,令狐,這個姓一聽就是狐貍,哪能想到我是蛇母。”令狐克敏得意洋洋的晃頭:“小的們,咱們足吃足喝過上五年生活。”

“媽最會劫富濟貧!”

“我跟他睡了兩天,才給我五十兩銀子。媽過去嚇唬兩句,就得了這麽多錢。”

一行人步行出城,只為了找一個荒郊野嶺,卷著銀子、馬車和馬匹,乘風直抵京城。

金陵城實在是頭一份繁華富饒之地,出城走了五十裏地,專找小路穿插,依然是人馬絡繹不絕。

夜宿荒郊,有幾個一路尾隨的混混湊上前:“小嫂子,吃了嗎?”

“你一個單身女子,帶著幾個不中用的孩子上路,這一路上山高路遠,沒有男人可不行。”

令狐克敏呵呵一笑:“你們不來,孩子們吃什麽。”

※※

※※

黛玉對流程已是非常熟練,隔了半個月,床邊放些水果。

今日又拎著一籃琳瑯滿目的水果過來,孫大聖說哪一個,就餵哪一個。

他一口氣吃了好幾個,又問:“小黛玉,你怎麽不說話?”

林黛玉以手掩口,舔了舔剛長出來不多的小牙尖尖,矜持的說:“唯恐言多語失。”

孫悟空聽出她缺了顆牙,這漏風的勁兒多熟悉,自己可沒少把人牙打掉,只掉幾顆牙斷些骨頭,算那廝有些本事。怒火往上湧,壓著脾氣問:“誰打你了?”

我記賬記它一千年!

林黛玉搖了搖頭,她往日說話清脆可愛,今天微微漏風:“沒有人打我,我…我換牙呢。”

孫悟空嘎的一下就消了氣,怪笑一聲:“誒嘿,真有意思。怎麽像個小貓似的,還會換牙。過來我瞧瞧。”

黛玉小臉紅紅的,攬鏡自照的時候不好看,現在絕不肯讓他看:“沒什麽好看的,下次就長好了。”

“讓我瞧瞧怎麽長的。俺老孫一出生就是成年模樣,沒換過牙。”

林黛玉非但不給他看,還拿手帕往猴子腦袋上一蓋:“大王睡吧,我去附近看看。”

夏季,瓜果成熟,理應到處都能摸到水果——詩上是這樣的寫的。

孫悟空一口氣吹著手帕,忽忽悠悠的飄了起來,小黛玉只得伸手去夠。

又吹得高了些,她隨著手帕飄起來,大聖不吹了,半空中卻有一陣山風,卷著手帕往遠處飛去,她飛快的一追,順著山風往前抓,總算在半空中抓住了。

失算,失算,這詩禮世家的大小姐,去逮手帕的時候不會齜牙咧嘴,依然抿著小嘴,一聲不吭。

林黛玉有些惱火,用手帕掩著臉:“下次我來,放下東西就走,一句話也不說了。”

“真的嗎?”狡詐的孫猴子說:“你分明心神不安,有事要請教大聖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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