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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來訪(上) 金絲郎君淡淡的說:“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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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來訪(上) 金絲郎君淡淡的說:“因為……

金絲郎君抓心撓肝的等著整點正日子,長籲短嘆,每日看著金烏玉兔東升西落,只覺得時光難逝。

人類的禮貌為什麽至少提前三天相請?

就不能臨時叫人過來喵一下,我立刻就跟過去給你講故事?

急著要講的這個故事,只適合黛玉聽,也只有她聽了才有用。

一個渾身漆黑的小人跑進來,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金絲郎君,小可這廂有禮了。”

“原來是黑松使者。”金絲郎君又用那副不急不緩的語氣說話:“久違少見。”

黑松使者黑發黑臉黑手黑衣,又行了一禮:“小可要離開姑蘇了,特意來辭別郎君。唉,昔年吳中四才子的盛況,不忍追憶,現在偌大的姑蘇之中,再也沒有筆耕不輟的才子佳人。浪蕩姑蘇三年,但見一個個沐侯冠帽,有筆如刀,裝斯文,談名教,喪廉恥,行貪饕。想當年,我輩先人聽得姑蘇慕容的大名,千裏迢迢趕來一嘗,唉,不提也罷。”

金絲郎君輕輕的嘆了口氣:“可惜,可惜。”

黑松使者又抱怨了一句:“小可終年饑餓,多蒙郎君指點,略吃了幾餐飽飯。感激不盡。”

“不必客氣。”

金絲郎君目送這個小人離開,又閉著眼睛曬了一會太陽。

一個鼻青臉腫的狐貍闖進來,她看起來甚是淒慘,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耳朵上帶著牙印,身上掉了好幾撮毛,走路時一瘸一拐:“金絲郎君,來給您請安了。”

金絲郎君悠哉悠哉的笑了一聲:“為什麽不聽我講個故事呢?”

“我不聽你那些勸善和隱喻的故事!”劉姝委委屈屈的倒在地上,不敢沖金絲郎君大叫大嚷,就在地上瘋狂打滾,弄的這無人打掃的閣樓中暴土揚塵,宛若發動了一場小小的沙塵暴:“講故事救不了狐貍的命!”

金絲郎君淡淡的說:“因為你不肯聽。”

劉姝不打滾了,起來抖了抖身上的灰塵,抖掉了一身毛:“誰,是誰洩密!哇,我差點被老子娘活活打死。她都繞過我了,到底是什麽人非要和我過不去。”

天花板上歸於靜寂無聲,劉姝今日一不帶錢,二不肯聽故事,令金絲郎君不欲多話。

還有一點原因,金絲郎君對人類中最優秀的那些更感興趣,對妖精則興趣平平。妖精日常只有修行和玩耍,沒有財富名利要去奪取,也不需要面對道德和利益的博弈,最多搶酒喝。

而人類則不然,人類的上限是成為神仙,下限是成為禽獸,多麽有趣!

……

王嬤嬤正給她梳頭:“姑娘,準備了清蒸胭脂魚,太湖銀魚蒸蛋,烤肝,胡椒小蝦,鵪鶉羹,山海兜。胭脂魚在缸裏謔弄水,我親自去看了,可大可新鮮了,鵪鶉還沒殺,還下蛋呢,就等您的客人來,吃這一口鮮味。”

林黛玉托著腮猶豫,讓王嬤嬤去準備比較鮮的食物,沒有透露金絲郎君是金絲貍花貓,這聽起來怎麽那麽腥氣?除了銀魚蒸蛋她都不愛吃,胡椒小蝦雖然炸的酥脆,但吃了嘴巴痛:“烤肝是什麽,咱們家吃過嗎?”聽起來像是奇怪的民間小吃,不會太冒犯吧?

王嬤嬤準備給她梳一個精巧的發型,昨天晚上特意做了白色的絹花,準備了白色的珍珠簪子:“聽廚子吹牛,說是以前,周天子只有八道菜可吃。”

“差不多是。”

“廚子說拿狗油裹上狗肝,放在火上烤。咱們府裏不吃那個,他用網油裹著羊肝,加了各種調料烤,烤好了特別香,一點腥味都沒有,又鮮又香,吃起來沙沙的。姑娘,您不知道,山裏頭的狼啊老虎啊吃東西的時候,都是挑著肚子裏這些臟器吃。”

房檐下養著鸚鵡,籠子之外也有鸚鵡的站桿,平時都是小鳥站在這裏嘰嘰喳喳,今天王素等著客人來,她忽然發現這個橫桿的寬窄很適合放她的屁股,既可以登高遠眺,又能一轉頭就看到主人:“有多好吃啊,我要是有嘴巴真想嘗嘗。”

林黛玉已經覺得不舒服了,這東西確實是周天子八珍之一的肝膋(liáo),那也應該敬而遠之,離我遠點。

想想院子裏的小貓,倒是愛吃這些奇怪的東西,興許金絲郎君也喜歡。如果這位客人是一個人,或是一個別的精靈,她絕不會如此委屈自己,一想到那是一只住在天花板上的貓,那這一頓就由著客人的喜好來準備吧:“也好。”

金絲郎君蹲在房頂上,微微松了口氣,烤肝是真的真的很香,就算他已經斷絕飲食數月,還是願意吃吃。

現在是赴宴的日子,但天色尚早。

人還沒梳妝打扮,還沒吃早飯。

現在就出場,自己苦心經營的優雅姿態全毀,成了個普通饞貓。

耐下心,應是等了兩個時辰,看太陽升的高高的(十一點),優雅的收斂了一層隱身術,人依然看不見自己,王素卻能感知到:“我應邀前來,主人家,何不賜見?”

“主人,他來了。”

林黛玉原本在桌前讀書,聽到這聲音果然慵懶曼妙,不急不躁自帶一種貴氣,快步迎到屋外,也沒見到客人在哪裏。正在張望,猛然看到房頂上飄著一枝山茶花,就望花一拜:“有失遠迎,當面恕罪。”

“豈敢,豈敢。”金絲郎君叼著他在十八學士上選的最漂亮的一枝花,飄在空中,高度正適合把花遞給她:“聊贈一枝春。”

王素仰慕的說:“你真厲害。我沒看見你,也沒看見花。我要是有這樣本事,豈不是…”我就自號姑蘇大盜!

林黛玉和金絲郎君一起笑了起來:“哈哈哈哈。請上座。金絲郎君,你吃茶麽?”

金絲郎君裝作自己剛來,沒有躲在暗處偷聽菜譜,聽的醴泉(口水)溢出,猛吞金漿玉醴(還是口水)。慵懶又優雅的開口:“我本修行中人,不在意口腹之欲。”

林黛玉聽的著迷,忽然理解了史書上那些沈迷樂舞的昏君。

彈琴彈一個時辰就夠了,這樣的聲音就算是講雞兔同籠,我也愛聽。

王嬤嬤聽見憑空有人說話,兩股戰戰,腿軟又不自覺的想往門外走,仔細想想,自己平生沒有虧心事,這才勉強站在旁邊,眼看軟墊上被壓出來一個坑,不敢上前奉茶奉酥酪。溜到角落裏,拉著雪雁哄她:“你瞧見什麽沒有?”

雪雁:“沒,沒有啊。”

“你年紀小,身上幹凈,你去送酥油泡螺。”

一碟子乳白色的螺形點心,用的是奶裏提取的乳酪,混合著糖霜,一個個的擠出螺旋花紋,放在盤子裏,吃起來絲滑油潤,入口即化。宋朝時,這是江南地區最流行的待客點心,現在也很常見。

雪雁不懂這些,捧了托盤,把碟子放在客人一側:“這酥油泡螺太膩了,我們姑娘吃不得。”

金絲郎君剛要切入正題,就看這又白又□□香撲鼻,一看就知道入口即化的點心擺在自己眼前。拿這個考驗大妖?哪個大妖經不起這樣的考驗?

他果然克制住了,閉著眼睛,關上嗅覺:“林姑娘,我有個故事想講給你聽。”

林黛玉微微頷首:“小字含宜,金絲郎君喚我含宜便是。素素和我說過,她說金絲郎君學富五車,有許多拍案驚奇的寓言故事。洗耳恭聽。”

金絲郎君閉著眼睛,還沒開口,先哀婉的嘆息一聲:“從前有一位姑娘,姓雷,雙名小貞。她祖上乃是開國的武將,凡人見了,要叫他一聲雷將軍。

到了小貞姑娘的父親時,家道中落,並未討得一官半職,以經商為業。雷父雷母膝下只有一女,愛若掌上明珠。

經商之人雇人保鏢,恰巧城中鏢局內,有一個好說好笑行事仔細的一名少年,善使飛刀,鞍前馬後,事事勤懇,武功高強。

雷父不舍得姑娘出嫁,便將這年齡相當、相貌英俊少年招贅為女婿。

女婿常隨著雷父出門經商,感恩不盡,事事仔細小心,經營的家業越發興旺,未三年,積累的家資數萬。

小貞姑娘管家理事,賞罰分明,比十個男人還能幹,闔府上下,無不敬服。

只可惜天有不測風雲……”

林黛玉暗暗的琢磨,他這是要預警什麽事呢,還是叫我小心什麽人?她們家聽起來很不錯,小貞姑娘父母俱在,招的女婿年輕英俊武功好,有怎樣的不測風雲呢?

偷聽的林如海:招贅女婿的第一要點,是岳父要長壽。毫無參考意義。

金絲郎君舌頭一卷,吞了半個酥油泡螺,若無其事的繼續講下去:“雷父和女兒女婿乘船運貨,卻不知沿途早有人盯梢。有一夥巨盜,號位八部天龍,嘯聚百餘人,個個頭戴面具,劫掠州府,盤踞縣城,早聽說了雷父的大名。趁著月色掩蔽,殺上大船,雷父久疏戰陣,女婿雙拳難敵四手,連帶著雷家侄子,所雇傭的鏢師,全部為賊人所害,三船蘇繡絲綢精鹽,盡為賊人所奪。小貞姑娘躍入大江中,舍命遁逃而去。”

林黛玉揪心的皺著眉頭:“她逃出去了嗎”

她聽不出什麽,林如海心裏卻忽然一動,開國將軍之中,確實有一位雷將軍,私鹽販子出身,原本軍功足以封侯,但雷將軍生性疏狂,打仗時自作主張賞賜士兵,未能封侯。

十年前,江南的大鹽商中,恍惚有一個姓雷的,驟然暴富,又驟然失去行蹤。這位金絲郎君說的不是故紙堆,正在當下!

按理說,區區一個鹽商,不值得巡鹽禦史記掛十年。但他還欠著朝廷五萬兩銀子,至今沒還,每年年末盤賬的時候,這一筆都很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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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酥油泡螺,宋朝流行,金瓶梅裏也有。水牛奶裏提取的鮮奶酪拌糖,誰吃了不愛。

因為寫的很晚了沒有仔細查,發圍脖糾結寓言故事這個詞的年代夠不夠久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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