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父親是個好人, 可是我們之間真的沒有愛情, 這個世界上每一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苗苗, 媽媽希望你能理解。”本市最新開的一家高檔咖啡廳裏，黃菡一臉動容地對著女兒如此說道。毫無疑問, 歲月還是十分優待這個女人的，跟許多同齡人相比, 她依然屬於較為漂亮的那種，特別是眼睛裏含著淚水的時候，有一種特別可憐的感覺。

“我理解啊！我沒有不理解。”坐在黃菡對面的是她的女兒，今年已經十六歲的苗苗，這是個很清秀的小姑娘, 臉型有點像她母親，但是整個人的氣質卻和黃菡截然相反, 梳著五號頭，穿著長衣長褲的她, 有著假小子般的利落感。

苗苗看著黃菡, 唇角邊扯出一個弧度：“我祝你終於得償所願, 嫁給了你所謂的愛情。”

“你看你這孩子, 心裏面還是存著氣呢…”黃菡流淚道：“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說什麽了，苗苗你千萬不要相信, 那些根本就不是事實, 媽媽是愛你的，媽媽……”

“沒有任何人在我面前說過你什麽壞話。我奶奶沒有, 我姑姑沒有，我爸爸更沒有。”苗苗緊緊地攥住自己的拳頭，整個人變得十分激動起來：“可我自己會看！想當年，你見爸爸殘疾了，嫌棄他是累贅，無情地拋棄了他，我跪在地上苦苦地哀求你不要離開，你去豪不回頭的一走了之，七年裏音訊全無，你走了以後，爸爸從來沒有說過你一句壞話，他努力的鍛煉自己的假肢，努力的找工作，努力的將我養大成人，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媽媽走的時候，爸爸把離婚的所有原因都歸結在自己身上。可是苗苗知道，事情並不是這樣的，媽媽之所以無論如何都要離婚，是因為她在外面有了別的男人 。她甚至還在一次回家的途中，親眼看見了那個男人，那個坐在車裏卻撅嘴親她母親臉頰的男人。

因為激動，小姑娘的整片胸堂都在劇烈的喘息著。

“媽媽知道你恨我……”

“我的確恨你！”不待黃菡說完，苗苗便雙眼赤紅的反駁道：“而我最恨的不是你的拋棄。而是你對爸爸的汙蔑，明明是你在外面有了二心，可是卻對著親戚，對著鄰裏，對著所有人說，是爸爸家暴了你，為此你甚至不惜把自己弄傷。你為了離婚為了讓人同情你，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了爸爸的頭上，我真是對有你這樣的媽媽而感到萬分的羞恥！”

被自己的女兒如此敵視，黃菡整個人幾乎都要崩潰了，她在那裏哭，不停不停的哭……

“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苗苗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面無表情地說道：“你就和你的愛情好好過吧！”

苗苗離開了。

半個小時之後，一輛進口小汽車停在了咖啡店的門口，再過五分鐘，黃菡從裏面走了出來。

“眼睛怎麽腫的這麽厲害。”開車的男人看著滿臉狼狽的黃菡，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只聽他用著十分不愉地語氣說道：“今天可是帶你去見我爸媽的日子，你這個樣子，怎麽登門？”

黃菡聽了便趕緊從隨身挾帶的高檔包包裏拿出鏡子和粉餅，一下下仔細地輕拍著。

“我補下妝就好了。”黃菡擡起頭對著男人柔柔地一笑。和這個男人已經糾纏將近十年了，黃菡清楚的知道，這個男人對她早就不像是一開始那般緊張和熱乎了，但是已經付出了太多東西的她，已經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

“我告訴你；我們家可是高級知識分子家庭，以你的出身，能夠嫁到我們家，你知道我為此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嗎？”男人哼了一聲，一臉高傲的表情。這個男人叫趙瑞祥，從商，做五金生意的，父親是市裏離休的老幹部，托庇於優秀的家庭條件和廣大的人脈，他在商場上也算是順風順水吧！

趙瑞祥結過一次婚，有個兒子，現在跟母親在國外生活。

很顯然，男人已經已經不是第一次用如此高高在上的口氣跟黃菡說話了，或者更準確的說是，黃菡都已經習慣男人現在的這個態度了。不再殷勤，不再浪漫，永遠都是那麽的充滿優越之感。

“是！我知道了。你放心。”黃菡可憐兮兮地說道：“我一定不會讓你在父母面前丟臉的。”

事實上，黃菡還是丟臉了，當然，這倒不是說，她本人不想表現，實在是因為對方首先就對她充滿了敵意。一進門，她喊阿姨對方卻看都沒看她一眼，她帶過來的鮮花，對方隨手就扔在了一邊，無論她怎麽討好，對方就是不願意搭理她，趙瑞祥的媽媽擺明了不接受她這個人，打一進來，白眼就沒少翻弄著。

這裏面也是有著緣由的。

黃菡很多年前，就跟趙瑞祥湊在一起了，那個時候，趙瑞祥可還沒離婚呢，黃菡也確實是個聰明的，心甘情願地對自己的愛情付出著，趙瑞祥那叫一個感動啊，他和黃菡那個時候可就跟電視劇裏演的似的，那叫一個愛的死去活來呦。

不過可惜的是，這天底下沒有不透風地墻，這趙瑞祥的媳婦到底還是知道了，人家也是個狠人，留都沒留這個男人，帶著分割好的財產，帶著自己的孩子，就這麽一走了之了。趙瑞祥她媽特別喜歡這個兒媳婦，所以再知道這件事情後，她雖然也怨自己的兒子不爭氣，但更恨黃菡的勾引，要是沒有黃菡這個狐貍精，她兒子和兒媳婦能離嗎？她的乖孫能跑到國外那麽遠的地方去嗎？所以這也是趙瑞祥離婚後這麽多年還是沒有跟黃菡正式領證的重要原因之一。

為了要個名分，黃菡忍著一肚子的心酸和屈辱，面上還要裝出一副知書達理的樣子，不敢露出一絲半點的不滿出來。對於黃菡的為難處境，趙瑞祥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就看他隨手拿起果盤中的一顆紅富士，咬了口後問道：“媽，我爸去哪了？”

“啊，你爸聽說他的老領導病了，今兒特意去醫院看望了。”

“哪個老領導啊？”趙瑞祥問道。

“是原先主管政法的杜志誠杜書記，你爸在任的時候，可是他手下的一員大將，杜書記對你爸爸也是多有撫照啊！”

黃菡小媳婦似地坐在一旁切水果，趙瑞祥看了她一眼，斥道：“都快中午了。還不去做飯。”

“不用。”趙瑞祥她媽假模假樣地說道：“家裏有保姆呢，哪用的著她啊！”

“媽！小涵做飯，還是挺有兩下的，你和爸嘗嘗她的手藝。”趙瑞祥擡起頭對著黃菡使了個眼色，大有還不快點好好表現，別給我丟臉的意思。這一瞬間不知道為什麽，黃菡一下子就想起了當年她第一次去前夫家裏吃飯的情景，明明也不是多麽富裕的人家可楞是湊了十個大碗碟出來，對方一臉熱情，頻頻給自己夾菜的時候，她還在心裏頭嫌棄那筷子不幹凈，讓人惡心。

“行，阿姨。那我就做個酸菜魚吧，阿祥說過，您最喜歡吃的就是這道菜了。”黃菡擡起手，挽了挽耳邊的發絲，笑的一臉柔和。

趙瑞祥她媽看了她一眼，什麽都沒說。

於是，黃菡就這麽乖乖巧巧地進了廚房。

花了整整三個小時的時間，她置辦出了一大桌子菜肴，說來也是心酸，明明她才是客人，可人家卻拿她當了傭人。

下午四點鐘左右，房門響了一下，聽見動靜的黃菡連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規規矩矩地走了出去。

果然，回來的是趙瑞祥的父親。

那是個看起來面目很慈祥的老人，起碼再他見到黃菡的時候，並沒有像妻子那樣，給她那多大的難堪，反而還說了句：“小黃來了啊！”把黃菡激動的一下子就感覺心裏暖和了很多，連在冷水裏泡的冰涼的手指，似乎都回過了溫度。

“老領導怎麽樣啊？”趙瑞祥的媽媽忍不住問道。

“冠心病突發，幸好送醫及時，現下倒是沒什麽大礙。”趙瑞祥的父親笑呵呵地說道：“對了，你猜我剛才去醫院的時候，看見誰了？”

“誰啊？”

“老領導最優秀的學生，原先還當過老領導身邊大秘的那位。”

“哦。我知道你說的是誰了。就是那個小紀是吧？”

“哎！現在可不能管人家叫小紀了，人家現在可是堂堂的省委領導，不得了呢！”

“爸！您說的是H省的紀明遠紀副省長吧？”趙瑞祥突然在旁邊興致勃勃地插話道：“大院裏都傳，說他十分有可能在四十二歲之前，成為我國最年輕的省長嘞！”

“就是他！”趙瑞祥的父親嘖嘖有聲地說道：“那可是個及其出色的人物啊！不枉當年老領導那樣傾心栽培他了！”

正在興致勃勃談論著的一家三口，誰都沒有主意到，此時此刻，突然變的臉色煞白，恍若失魂的黃菡。

一頓不鹹不淡的晚飯結束後，黃菡跟著趙瑞祥離開了。

對於她在飯桌上魂不守舍的表現，趙瑞祥顯的十分生氣，並且揚言要再繼續考慮一下要不要跟黃菡結婚。

黃菡心裏亂七八糟的，難得沒有出言去哄他，這無疑讓趙瑞祥更生氣了，罵罵咧咧了兩句後，一個剎車，摔門就下去了，看樣子是去到邊的電話亭買煙去了。

直到車門砰地一下響起，黃菡才有點緩過神來。

她覺得自己的胸口特別悶，有喘不上氣的感覺。

這也是她的老毛病了，趙瑞祥的車子裏被她放了備用的藥品，於是黃菡隨手打開了車子裏的儲物箱。

然而相比於那孤零零的白色藥瓶，黃菡的目光卻僵在了其他的東西上。

那是一盒被打開的避孕套，十只裝的那種，然而現在卻已經不見了一半。

黃菡靜靜地看了那東西好一會兒，她整個給人的感覺就像是靈魂被掏空了一樣，然後不知道過了多久後，她又靜靜地把箱門合上了。

直到趙瑞祥買完香煙回來後，她也依然什麽都沒說。

車子，安安靜靜地行駛在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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