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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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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近日天氣愈發燥熱,一盆盆冰塊接連不斷的運進絮園,才在這熱氣熏騰的天氣裏開辟出一方陰涼天地,偏院裏,幾個婢女正圍坐在冰盆旁繡手帕,慕婉顏在一旁看書,看得累了,就探頭看看她們繡得怎麽樣了,不時提兩句意見。

只是她今天實在沒什麽耐心,沒過一會兒,就把書一扔,倒在椅子上發呆。

這動靜嚇了那幾個婢女一跳,其中一個擡頭問:“公主是心情不好嗎?”

慕婉顏隨口道:“太熱了。”

這屋子裏放了好幾個冰盆,建造時又請人精心設計過門窗布局,最是冬暖夏涼,窗子一開,四面來風,清爽無比,幾人面面相覷,怎麽也感覺不到熱。

恰時晴霜捧著碗冰酪進來,見狀遞了個眼神讓她們先出去,等人都走了,問:“公主還在為二公子昨日的話生氣?”

慕婉顏臉一撇,悶聲道:“我才沒那麽小氣。”

晴霜道:“真的嗎?昨日奴婢看公主的臉色,可都嚇了一跳。”

慕婉顏沈默一會兒,終於承認了:“當時是有點生氣,但現在已經不氣了,我只是不高興,也不明白他怎麽會突然那樣說。”她帶著幾分疑惑,幾分不滿,問:“難道他也如婆母一般想嗎?可當日南郊別院外,他明明還為我解圍。”

晴霜觀察了一會兒她的神色,附和道:“就是,奴婢也不明白謝二公子是想幹什麽。”

慕婉顏道:“簡直莫名其妙!”

晴霜讚同:“是的!”

慕婉顏道:“難道這些日子他和我來往,都只為了說出昨天那句話嗎?”

晴霜再點頭:“說不準就是如此,公主,此人其心可誅!”

慕婉顏道:“他說這話時,就一點都不考慮我的心情嗎?”

晴霜憤憤:“可見此人不值得深交,公主,我們以後還是不要和他來往了吧!”

她說得義憤填膺,反倒讓慕婉顏楞了一楞,片刻後,訕訕道:“也不至於如此……”話音未落,見她臉上帶了揶揄的笑,才明白自己被耍了,把臉一埋,惱道:“我不理你了!”

晴霜笑道:“奴婢不是順著公主的話說嗎?”

慕婉顏不語,跟個鴕鳥似的藏著臉,一動不動。

晴霜嘆了口氣,道:“奴婢這些日子看您與二公子相處,他對您還是十分關照的,既然公主不打算與他徹底斷了情誼,何必慪這口氣,平白傷了感情。”最關鍵的是,慕婉顏現在根基未穩,現在與謝鶴章鬧別扭有百害而無一利。

但她覺得這個說法公主估計不會聽,所以她就沒說出口。

慕婉顏不知聽沒聽進去,半晌,直起身,難過道:“可他昨日也傷了我的心。”其他人說那些話她都不會有什麽感覺,偏偏是謝鶴章。

一想到那句話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她就難以接受。

別人逼迫她就算了,謝鶴章與她關系親厚,怎麽也能說出這樣的話呢?

晴霜見她似乎真的很難受的樣子,也勸不下去了,跟著發愁。

日光一點點偏倚,鳥雀啾鳴,粉蝶翩翩,冰酪無聲無息間化了大半,水珠自桌角蔓延,滴入厚實的茵毯。

院中小雀飛撲入花叢,啄住一只蜜蜂時,慕婉顏忽然輕聲道:“不過你說的有道理。”

又不是老死不相往來了,何必因為一句話計較成這樣?

晴霜一楞,反應過來後欣喜道:“公主寬和,那我們可要去蘭庭看看?”

慕婉顏倒回在椅子裏,把書扣在臉上,哼道:“不去!我現在心情不好,才不要見他!”總得等這件事在她心裏完全過去再說。

她想明白了就好,也不急這一日兩日,晴霜忍笑,福身道:“是。”

慕婉顏嘴上說的硬氣,其實根本沒撐幾天,她一向是個心態好的,再大的事都只在心底留個痕,不愛鬧別扭,沒過幾日,自己把自己哄好了,拎著新買的糕點找謝鶴章去了。

蘭庭於她向來是和自己院子一樣,隨便進出,想去哪去哪的,院中下人也拿她當第二個主子,慕婉顏一路暢通無阻長驅直入的到了書房,卻意外的撲了個空,得知謝鶴章今日一早就進宮了,說是朝中在商議對北胡用兵之事。

她“哦”了一聲,不疑有他,把糕點留了下來,道:“那麻煩你把這個代為轉交。”

婢女恭聲應是。

北胡之事事關重大,哪怕是最簡單的章程,沒個幾天也根本說不明白,加之天氣燥熱,慕婉顏也懶得挪動,又過了五日才再次上門拜訪。

依舊是撲了個空,下人說謝鶴章去城外巡視謝家部曲去了。

慕婉顏楞了楞,沒說什麽,轉頭走了。

但她這回沒有那樣好的耐性了,回去後僅隔一日,就再度登門。

剛進蘭庭門口,就迎面撞上松青,說謝鶴章正在前廳和周閣老與幾位兵部的大人議事,一時半會抽不出空。

慕婉顏這次卻格外堅持,道:“那我就在這兒等他。”

松青擦了擦汗,勸道:“公主這是何必……改日再來不也一樣嗎?”

慕婉顏仍道:“反正我也無事,等一等又何妨?”

松青無奈,只得引她去書房暫坐,又叫人上了碗酸梅湯,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後,看著慕婉顏的身影,長籲了一口氣。

謝鶴章的書房內放了許多奏折文書,等閑下人都不能隨意靠近,慕婉顏卻已熟悉無比,進來後先找了自己上次看了一半的書,翻了幾頁,而後煩悶地擱到一旁。

之前朝中的事再忙,他們也沒有這樣幾天都見不到面的時候,時至今日,她怎會看不出來謝鶴章是故意躲著自己?

可為什麽?難道僅憑那日區區幾句爭執,他真要疏遠了她不成?

慕婉顏覺得這理由根本立不住腳,但翻來覆去想了許久,也沒找出什麽別的緣故,最後打定主意,不管怎麽樣,先見到人再說。

要問理由也好,重修舊好也罷,哪怕是和他吵一架,總得先見上一面。

於是輕嘆一聲,耐著性子,捧起書繼續看。

可直到落日西斜,陽光下細小的灰塵在空中飛舞,慕婉顏那本書都沒翻上幾頁。

她起先覺得,以謝鶴章的為人,再加上自己與他的交情,總不會真把她晾在這兒不管,事情一了肯定是會過來的,可等了半天,也不見有人進來,那股底氣便慢慢化成了忐忑,不時就要擡頭往外面看兩眼。

她等不到人,又不願意就這樣回去,最後也懶得拿書作樣子了,索性靠在桌子上發呆。

就在她數到桌上第七百三四十道紋路時,門口傳來一聲輕響。

慕婉顏耳尖一動,登時直起身子,轉頭驚喜道:“二郎!”

夕暉漫天,淡金的暖光籠罩在那人白衣之上,如鍍上一層金光,愈顯他眉眼深邃,俊絕無雙。

分明是一張冷淡又疏離的臉,卻將身後瑰麗的晚霞都蓋了過去。

謝鶴章放下手,看她歡喜地湊到他身前,擡頭露出一張明媚的笑臉,撒嬌一般道:“前朝的事都處理好了嗎?我在這兒等了你好久。”

他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一瞬,才越過她往裏走,避而不答,只問:“公主找我有什麽事嗎?”

他的回避之意昭然若揭,但慕婉顏早有準備,半點不受影響,緊跟著纏上去,問:“沒事我就不能來找二郎了嗎?”

謝鶴章於案後拂衣而坐,一雙點漆般的眸子與她對望。

慕婉顏眨了下眼,半點不避,微笑道:“那日鬧了別扭後,我就在等著二郎來找我,可是怎麽等也等不來,這不,山不來就我,我來就山了。”她說著繞過書案,到謝鶴章身前,半蹲下來,歪頭可憐兮兮地問:“區區小事,二郎真要因為這個與我疏遠了麽?”

她笑語嫣然,說話時,一瞬不瞬地盯著謝鶴章的臉。

雖然現在她還是看不出什麽,但她能察覺到,每每她用這種黏糊糊的、委屈巴巴的語氣與他說話時,謝鶴章總是格外寬容些。

她暗暗觀察著謝鶴章的表情。

謝鶴章的目光亦落在那張嬌美明麗的面容上。

柔澈如水的杏眸,其下是隱藏不住的期待,叫人覺得若拒絕了這樣一個人,便是犯了十惡不赦的大罪。

慕婉顏被他看得有些緊張,微微動了下身子,卻沒有移開視線,靜靜等著他的回答。

時間一寸寸推移,她指甲在掌心愈陷愈深,卻始終用那雙執拗的、明亮的眸子註視著他。

最後,他似乎是拿她實在沒什麽辦法了,低嘆一聲,道:“不會。”

慕婉顏面上笑意瞬間擴得更大,高興道:“我就知道二郎才舍不得不理我呢!”

衣裙翩然,她站起身,袖口自半空劃過,如一只漂亮的彩蝶。

謝鶴章靠在椅背上,望著昏沈天色下少女明凈的笑靨,呼吸輕緩,如看一場離得很遠的夢境。

他很清楚最初自己為何屢屢會向慕婉顏施以援手,為謝氏顏面,為家族和睦,這些都無可厚非。

可何以走到今日呢?

步步退讓,束手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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