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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男人啊,生來貪婪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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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男人啊,生來貪婪 ……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緩緩撫過鐘馗面具上怒睜的雙眼, 唇角抿著一絲自嘲的笑。

鐘馗專事捉鬼驅邪、鎮守門戶,卻成了他自小到大欺上罔下的假面。以他的功夫與地位,如今已不必再戴這勞什子, 今夜卻還是鬼使神差地從箱中翻出了這件舊物。

箱子裏散落了些旁人看來絕不會屬於他的小玩意——繪著幾枝茉莉的羊皮雙面鼓、墜著鈴鐺的牛皮小靴……

嚴格來說, 確實不算他的。

除了手上的面具,旁的都是錦照聽聞他死訊後埋葬, 又被淩墨瑯回來後偷偷挖回來珍藏。

它們是兩人十年相伴的證物, 也是他寶貴的回憶, 更是他荒蕪人生中的救贖。

淩墨瑯閉了閉眼,將腦中那個狡黠聰慧的美貌少女身影揮散,重將闊別已久的沈重面具戴上。

去見她。

深夜的寒氣浸骨,漆黑的天幕綴著點點孤星,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跨過朱紅宮墻,一路避過各府侍衛的明樁暗哨,兔起鶻落間便落在了裴府聽瀾院外。

淩墨瑯立在裴府鉛灰色的高大院墻外, 回想上一次前來。

那一次,錦照在他和裴執雪談話的短短一個時辰間, 就將自己給了裴逐珖。

而他只能強忍灼心之痛, 裝作鎮定, 告訴自己那是他自願給予她的自由。

即便回去便吐了一口血, 他還是嘴硬,不願承認自己有一道深可見骨且無法愈合的傷口。

這次是來做什麽?他也不知道。

再求她嗎?他早嘗試過挽回,甚至放棄了自己的尊嚴任她踩踏,但也換不回她分毫愛憐, 甚至還變相將她推入另一個危急重重的懷抱。

寒風襲面,將他滿腔猶豫吹離。淩墨瑯躍上墻頭,隱蔽地疾行, 直至聽瀾院外。

他立在樹下陰寒蕭瑟中,薄唇緊抿,看向錦照寢屋窗內。琉璃燈照得屋中一片暖黃,像是他永遠抵達不了的夢境。

他在人群中隱約看到那個被侍女環繞的少女,聽到她語氣愉快的說“你們都下去吧,雲兒姐姐留下陪我。”

幾個侍女說說笑笑地魚貫而出,露出他朝思暮想的人兒的身影。

淩墨瑯卻呼吸一滯,眉頭緊鎖,本能地想對屋中人出手。

只因一眼他便知道,那不是她。

他到底經歷了許多歷練,迅速調整了情緒,壓下淩厲殺氣,再將視線挪到一旁的雲兒身上——雲兒沒被調換。

附近還有裴府暗衛潛伏著,淩墨瑯強壓下對錦照的擔心,觀望眼前究竟是哪一出戲。

假錦照開了口,卻是與方才吩咐侍女時截然不同的陌生聲音,不難聽但過分的嫵媚嬌柔,聽著不似正派:“都走了~奴家接著給你講。”

淩墨瑯那個皺了皺眉。她怎麽配。

雲兒利索地拉開椅子坐下,期待地看向廿三娘:“你上午教了我如何擺脫性格軟弱,只知找娘親拿主意的男子,我覺得你的法子很是巧妙,”雲兒不動聲色地引導,“那我若是想要擺脫對我癡心一片、非我不娶的男子呢?”

淩墨瑯聽到這裏便有了數,千瘡百孔的心臟又松又緊地撕扯。

松是因著他對雲兒也極了解,她並非叛主之人,知道那女子不是正主,卻還能和顏悅色地套她話,證明錦照還活著。且根據她套話的內容能推斷出錦照過得很好,還對裴逐珖厭倦了,想要擺脫他。

被痛苦的撕扯是因著他眼前仿佛能看見錦照正在那羈押裴執雪的密室之上,對那人委屈求全。

淩墨瑯胸中悶痛,雙拳緊握,只能強行轉移自己的註意力,繼續分析屋中兩個女子言行,從細微之處剖析錦照近況。

廿三娘用著錦照的五官,表情與她的聲音一般撩.人,那眼波雖不及錦照靈動,卻風情萬種,讓淩墨瑯看著時的不適感逐漸強烈。他索性閉眼不再看。

那女子道:“也好說,反其道而行之可破。想想都是什麽吸引了他,就一一在他面前毀掉,再找更好的給他覬覦,男人啊,生來貪婪,你給他月亮,還會要太陽,待他回頭再看月亮,卻會覺得月亮普通得像白瓷盤子一般,自會隨手丟棄。”

雲兒一呆,怎會如此?

難不成要要擺脫裴逐珖,除非姑娘把臉劃花又掏掉腦子?而且她們去哪能找到比姑娘好看的女子?

她急切追問:“若他愛上的是我的無雙美貌與過人智慧呢?”

廿三娘投來玩味的眼神,似乎在說,沒想到你對自己的誤會如此之深。

雲兒紅著臉找補:“我是說,若那人瘋了,認定全大盛無人比我好怎麽辦?”

哪有那麽多瘋子,雲兒真是多心到魔怔了,難怪到如今都沒相中過人,今日她便大發慈悲,多教她些男女之事,心裏有個惦記,省得每日都抱著腦袋苦著臉,只想著如何能見她家小姐一面。

思及此,廿三娘向她勾唇一笑,認真無比地回答她的問題:

“要脫離……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要在他面前徹底打破自己的形象,例如不修邊幅不沐浴不刷牙、打嗝如廁、不依不饒地胡攪蠻纏,吵鬧嘮叨、貶低他還苛求他,更要表現得完全依賴他,還要花錢如流水,一應金銀細軟都要把控在自己掌心,他看別的姑娘一眼便一哭二鬧三上吊,更要與他的親朋交惡。總之是做世間普通夫妻,日久天長,他自會冷淡甚至厭惡妻子。但以上法子都有些極端,且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雲兒皺著眉,回味著她的話:“開始覺得你所言荒唐,世間平常夫妻的日常生活都大抵是如此,不也都過下去了?……但細細一琢磨,卻覺你說得極有道理。怎樣濃烈的情感,都經不起一方長久的蓄意破壞。”

廿三娘面露得意之色,為自己滿上茶:“那是~奴家見過的……”她似是說錯了話,面上窘迫一閃而過,慌忙掩飾,“你想知道什麽樣的男人最吸引女子嗎?”

雲兒心道我又不是男的,知道這些有什麽用?又轉念一想,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免得以後被人騙了,便點頭應下,靜待下文。

淩墨瑯早看出廿三娘出自風月所,且並非良善,又覺得她不配頂著錦照的臉,本已想走,卻也被廿三娘的問題絆了腳。

他於情感上一向笨拙,爭取錦照的方式他如今回憶起來都十分汗顏,木訥得像是水塘裏的呆頭鵝一般,只知撲棱著翅膀追在錦照身後懇求。

廿三娘得意地道:“如今世道多艱,人心易變,女子無權獨立行走於世間,要的是非她不可的安全感,對方用手段花心思,只要把握好分寸向,花的心思亦剛好能給女子安全感。”

她呷了口茶,又道:“那人最好能讓她欽佩,能與她互相降服,同時還要懂她、尊重她、眼裏只有她,還要於情事上游刃有餘,能讓她臉紅心跳……”她偏頭想了想,“最好再有深不可測的神秘感、力壓眾人的權赫、合她審美的外形、床榻上相投的意趣,嗯……還要給她她想要的,缺親情便給她親情;缺金銀便許她金銀;缺自由便贈她自由。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冷熱也要把握好度……”

“對我來說好似是這樣,又不完全是這樣……”雲兒擰著眉道。

“因為我這是拿現成的舉例,細節處稍微改改,甚至只達到其中幾條,便足以應付你了。我說的那麽長一串,都是幫某個故人仔細分析的他如何能得仰慕女子的青睞。”廿三娘低頭喝茶,掩飾自己眼神中的黯淡落寞。

後面的問題就是雲兒正經向廿三娘求教如何扮作他人,淩墨瑯無心偷師,只靜靜倚著樹看著浩渺星空,壓抑著將那女子一掌拍死再拎著雲兒去東院找裴逐珖對峙的沖動。

那女子是裴逐珖的人,方才那通分析自是用來幫裴逐珖迷惑錦照。

他的眼神逐漸幽深,裴執雪的話又回響在他耳邊,激起他內心深處深埋的暴戾:

“裴逐珖比我還卑劣不堪,你竟又將她拱手相讓,甚至連爭都不敢爭,你才是最可悲的懦夫!”

“你要做謙謙君子,我等卑劣鼠輩可不會給你機會!你看,錦照已經是他的了!”

淩墨瑯無聲的駁斥。

不!他只是尊重她,她厭了終究會回到他身邊。

腦中的裴執雪聲音變得蠱惑,勾起他深埋的欲望:

“錦照最喜歡被掌控的感覺,特別是帶著懲罰意味的對待,那個時候她最是濕潤。”

“其次舒服便是男人被她掌控……為她俯首的時刻,她引誘.人時,風情最盛。還可以扮作強迫她的陌生人。”

…………

那惡毒的話像在他心底種了一只蠱,它隨他醒也隨他入夢,早已深入骨髓,無時無刻不嘲笑著他可笑的堅守。

淩墨瑯本就冷心冷肺,在宮外蟄伏十年,回來後成功將自己弒兄殺弟的過往瞞天過海,此時甚至還計劃著弒父。

他從未以正人君子自居過,少數的善意,全都澆灌給了錦照。

廿三娘一襲話,再結合裴執雪在他心底種下的毒,讓他少見地後悔。

他不該僅憑一腔不合時宜的熱血,沒再用任何謀略爭取錦照,只傻站著等她回來。

冷風將他裸露在外的耳朵吹得冰涼,他卻毫無察覺,只一動不動地仰望著沈默的星空。

淩墨瑯枯等了許久,才看到雲兒腳步輕快地從寢房退出去,回到自己的廂房。

淩墨瑯鬼魅般跟上,在雲兒失控尖叫出聲前捂住她的嘴。雲兒點點頭,示意她不會叫了,從前的瑯哥哥,如今的攝政王才松開她。

她欲跪下行大禮,卻被淩墨瑯托住。淩墨瑯也沒多廢話單刀直入:“那女子是何人?”

雲兒知道淩墨瑯會是姑娘最後的倚仗,不敢隱瞞:“說是叫‘廿三娘’,當是江湖外號。”

“好。”淩墨瑯頷首,回去他自會派人去查。

“錦照同意廿三娘假扮自己?”他拉開凳子坐下,頗有些不怒自威的氣勢。

雲兒知道淩墨瑯對她家姑娘的心思,尷尬地喏喏道:“算、算是吧……”她還很羨慕廿三娘的手藝與媚態。

淩墨瑯冷嗤一聲,情緒外露:“所以她人在他那?這般是為方便他們做一對野鴛鴦?”

雲兒不知該答什麽,頭埋得更低,算是默認。

“她樂在其中?”淩墨瑯語氣變得不鹹不淡,叫人再聽不出情緒。

雲兒想了想,姑娘定的最後期限是裴執雪喪期過後,這才算剛到三分之一,姑娘還沒想徹底放棄裴逐珖。

於是她謹慎地回答:“算是吧……姑娘雖然有時煩膩裴國公,但現下大體上還是……”又想起從裴擇梧那聽來的傳言,她急忙強調,“但姑娘絕無與他長久的打算!”

淩墨瑯瞇起眼睛:“哦?最近常在宮門外接裴逐珖下朝的女子不是她?”他拉長語調,稍有停頓,“是那廿三娘?裴逐珖真對錦照起了嫁娶的心思?”他腦子活,自己就推測出了一半實情。

此刻他像一只蓄勢待發的猛獸,殺意隨著威壓四洩,瞬間充斥了整個小小廂房。

雲兒手腳一軟,不聽使喚地跪下,顫抖著道:“殿下明鑒,裴國公確實有逾矩之處,非分之想,但姑娘眼下還對他有情,想要不動聲色的化解,與他好聚好散。她絕不會嫁他的!還特地為防事態失控做了安排,必要時會求助您,您是姑娘最後的依靠!求殿下成全姑娘!”

淩墨瑯來了興趣,垂目看向雲兒低垂的頭顱:“哦?你詳細說說?”

雲兒磕磕巴巴地將錦照拜托裴擇梧向,必要時遞消息給錦照的事,與決定的離開時機一一向淩墨瑯細細說了。

背著月光的陰影裏,身形高大的男人用手肘支著扶手,雙手十只交錯支撐著下頜,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琥珀色的瞳,異域的鋒利五官散發出危險的氣質。

隨著雲兒的講述,一個環環緊扣的計劃慢慢在腦海中清晰。

“知道了,今日的事,最好不說,要說也在絕對安全時再告訴她。”淩墨瑯的語氣依舊平靜、冷淡、疏離,仿佛方才的殺意只是她的錯覺。

“婢子知道了。”雲兒顫巍巍答,過了很久都沒人回話或是再問下一個問題,她恍然擡頭,屋中只有自己一人對月長跪。

……

本該沈睡的廿三娘渾身汗濕地睜開眼。

那人終於走了。

錦照床頭有鈴用線直通雲兒房中,方便雲兒照顧她起居。

方才她通過繩感到雲兒在與一男子說話,但她功夫不夠,全然聽不到隔壁在說什麽,只能凝神感受著那繩細微的震動。

終於等到那人離開後,她又後背本能地冰寒徹骨。

本能告訴她,遠處正有一雙屬於掠食者的眼睛正穿過冰涼月色,沈沈盯著她。

雖然此時還很遠,但她清晰的知道,若是對方想,她會頃刻間斃命。冷汗一身身的出,她不敢亂絲毫的呼吸,甚至裝作逐漸沈睡。

她幾乎能感受到對方不屑地離開。

一夜無眠。

翌日整日她都坐立難安。直至到了時辰,廿三娘才照舊偷偷在外面裝扮成“賈錦玥”的模樣,又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戴了帷帽,坐上馬車去“接”裴逐珖下朝。

裴逐珖剛攜著一身寒氣坐穩,廿三娘便急忙將昨夜的詭異之處一一稟報。

一聽便知來者何人,眼眸愈發深沈,唇角卻露出譏誚。

呵,還沒死心呢,難怪今日看他有些不對勁。

不知他昨夜可去聽壁角了,昨天響的可不止他與錦照……與她的水……

沈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裴逐珖道:“你就裝作錦照,萬萬不要露餡。”

說罷,他推門下車,正巧淩墨瑯剛走到車邊。兩人好一陣虛與委蛇才步入正軌。

淩墨瑯似笑非笑地撚著腕間菩提珠:“本王今日剛好聽聞……國公好事將近?”

裴逐珖笑得無害:“勞殿下掛念了,還要等兄長喪期過了才能定下。”

“哦?這麽說佳人就在車裏?可方便引薦一下?”

有人故作驚訝。

“正是,說來也巧,微臣最近才查到,救過微臣性命的女子正是我嫂嫂家被旁親抱養走的賈家二姐,賈錦玥。錦玥,還不下車拜見殿下?”

有人指鹿為馬。

一雙素手扶住車框,聲音輕柔熟悉:“民女賈錦玥拜見殿下。”

有人李代桃僵。

淩墨瑯明顯的怔楞住了,再一次看向賈錦玥確認:“你……當真決定了?”

怕廿三娘多說多錯,裴逐珖不動聲色地前邁一步,將賈錦玥護在自己身後,笑著打斷道:“今日天色不早了,明日我帶著她去宮中拜見殿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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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狗頭]沒寫到,明天補上三人面對面。一樣發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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