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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首殺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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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首殺

夜闌人靜,萬籟齊喑。

側院裏,少女倒地的瞬間便被捂了嘴,憤怒與恐懼都被堵在口中的帕子間。

只能徒勞掙紮。

要娶她護她的男子在重重院墻外,一直依賴的雲兒姐姐已經倒下。

賈錦照臉頰狼狽地蹭在冰冷潮濕的青石磚上,告誡自己冷靜才能自救。

盡管她沒看到歹人正臉,卻能靠獨特臭體味辨認出,此時坐在她肩胛骨上,壓得她肋骨幾乎斷裂的人,正是表兄賈有德。

深呼吸。

深呼吸。

再疼也要深呼吸。

賈錦照疼得喘不上氣,對方卻蠢得意識不到自己比豬還沈,得意洋洋地碾壓著少女。

還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掐著嗓子:“早聽說賈家五姑娘絕色,今兒個爺我嘗嘗。”

裝成旁人,表妹就不會把采.花賊與英俊倜儻的賈有德聯系起來。

賈有德得意又痛快。

世叔不愧是朝廷命官,不僅慧眼識他,更有意將沈魚落雁的表妹嫁他。

本是天作之合,誰料她稍有耳聞便跑到嬸子那裏撒潑打滾,害他丟臉。

是她逼他夜闖的。

今夜裝裝扮一番采.花,明日再深明大義地求娶,婚事便成了。

橫豎第一口都是他自己吃的,還幫世叔遮掩一樁醜聞,日後也更好拿捏賈錦照。

他被少女細膩柔滑的後.頸吸引了註意力,目光從兇戾變得猥.瑣。

正欲行動之時,反抗的少女忽的停了動作回眸看他。

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①)

那眸光如初春嫩柳拂波,帶著哀求,盈盈搔在人心口,賈有德當即就飄飄然酥了身.子,這才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挪開屁.股,坐在地上。

少女嗆咳著翻身坐起,鬢發蓬亂,滿面飛霞,震驚又恐懼地凝向賈有德,淩亂的樣子添了三分嫵.媚,激起他的貪.婪。

賈有德哪見過這般絕色,那雙三白眼看左不顧右,瞧上不顧下,癡癡呆呆,張著嘴松了手。

賈錦照從檀口中取出破布,因認出他松了一口氣,又驚又喜地確認:“哥哥?”

男人嬉皮笑臉地連聲答應:“是我是我。”

少女含羞垂目。

“錦照傷了哥哥的心,理應被罰。哥哥生氣是應當的。其實我……”

“你如何?告訴哥哥。”賈有德興奮扯下面罩靠近她,酒臭翻湧襲來。

賈錦照強忍惡心,擡起水眸:“錦照早已戀慕哥哥,是妹妹從前不懂。眼下無媒無聘,你我若讓巡夜婆子瞧著,傳了謠言,反倒不美。何不等等……”

“不必等!今夜絕不會有人攪擾!方才哥哥氣到糊塗才委屈你,日後絕不會再傷著妹妹。哥哥保證,今夜讓妹妹舒.服。”

賈有德聲音油膩,沖她伸脖子撅.嘴。

鉛雲遮月,滿地的玉蘭殘瓣蜷在墻角。

羸弱少女假意嬌羞,眼波流轉著推開惡臭巨.物,心中冷嗤。

原還想周旋一二,等待轉圜。

他卻偏走死路。

垂落的碎發搖曳於風中,賈錦照環住自己,顫聲道:“好冷,表兄若憐惜錦照,便去房中罷。”

賈有德猛地反應過來吊詭之處,眼中兇光一閃,厲聲問道:“夜半三更,你又穿得單薄打扮妖艷,是去了哪?”

他掐住少女兩腮,狠狠從唇上蹭下一道胭紅口脂,“定是會情郎!我就知道,你和你娘都是天生的娼婦!”

賈錦照氣得發顫,卻因為口內軟肉被後槽牙卡得生疼,被激出生理性的淚花。

她抓著賈有德的手,斷斷續續地求:“哥哥,錦照方才是去尋你賠罪,誰料竟錯過了……”

對方半信半疑地松了一半手,來回在賈錦照臉上摩挲,半笑不笑:“哦?表妹細說。”又沈下臉威脅,“別想唬我。”

賈錦照臉上被糊了層屍油般黏膩,胃裏劇烈翻湧。

她遠看一眼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雲兒姐姐,加上方才的侮辱,心下一橫。

少女嬌羞埋首,聲如蚊吶:“表兄若不信…可以…”

賈有德將耳朵湊近,難掩興奮地問:“可以什麽?”

“可以…親自試我一試…”說罷,將手帕丟在賈有德面上,裊娜起身,往廂房去。

“表妹如此知情識趣,清不清白表哥都會好好疼你。”賈有德搓著手,巴巴跟在窈窕倩身影後。

-

玉蘭殘花借著夜風翻滾到門前青石階下,像大笑時強行咬合露出的兩排森白細齒,歪七扭八地看向剛剛闔住的竹門。

屋裏鬼氣涔涔。

賈有德深吸氣,只嗅到女兒香,不等桌邊的嫵媚身影點亮燈盞,就向前一撲,欲將事辦了。

賈錦照前所未有地鎮定,輕盈回身,冷眼看著撲上來的肥碩身軀。

她眸子幽亮而專註,右手似被娘親握著,準確而利落地在空中劃過一道弧。

指間的纖薄刀片恰巧擦過賈有德的喉嚨,和一旁的命門。

什麽噴湧而出,濺了冷艷羅剎滿身滿臉。

慘淡月光透過窗紙。

少女身上紅的液體與唇、黑的瞳與發、白的膚與衣,三色相襯又相爭,殘忍又妖冶。

賈有德不可置信地捂著脖子,溫熱的液體瞬間沖開指縫。

是他的血??!!

這會死人啊!!!她瘋了!?!

她瘋了!!!

他想求救,卻出不了聲,只能用指尖徒勞地堵著脖子上那個不斷冒血的窟窿,腥甜也隨之嗆入氣管;

他想報覆,揮刀的人早跑遠了。

濃稠的液體隨著越來越慢的心跳一次次泵出,喉間劇痛堵塞,渾身冷,雙腿無力,天旋地轉間,膝蓋磕在地上時,眼前的光線像被慢慢擰滅的燈,維餘一生孽業走馬燈似的閃過。

不過來開個玩笑,何至於要我性命?

我可是……舉人老爺。

救……救我。

賈有德跪倒在兩個少女身後,血竭而亡。

留給她們一具肥胖屍身與滿室血腥氣味。

-

倒春寒的厲風撞開沒上栓的門。

雲兒醒來,看著滿地狼藉,再看癱坐在地,魂離天外的賈錦照,心裏瞬時明鏡似的,摟著她哇哇大哭。

相反,賈錦照像個落入汙泥的瓷娃娃,精致而詭異。

雲兒站在海面上似的搖晃著走過去,狠踹賈有德幾下,才扶著墻說:

“姑娘一直待婢子如親姐,實是虛擔。萬萬牢記,是婢子守夜時遭他非禮,用削皮刀失手殺了賈有德。”

賈錦照看似無神,實則一直在琢磨怎麽從這場無妄之災中活下來。

女子誤殺舉人,死罪。

但她大舅官拜六品,賈有德的舉人身份又存疑,若大舅肯為她走動,她或可以有一線生機。

但若推給雲兒姐姐,賤籍殺民,唯有一死。

而且,而且。

她還有瑯哥哥。

賈錦照虛得厲害,勉強道:“不急,等瑯哥哥回來再說。”

雲兒點點頭,像個第一次航海的人,搖搖晃晃地坐到地上。

瑯公子,不,翎王殿下是天下第二疼姑娘的人,可以信任。

第一是她。

兩人都動彈不得,背倚門坐著,等救星。

-

勁裝青年胸口被飴糖燙得火熱。

他借著月色,矯健翻過院墻,摸進賈錦照院子。

還沒落地便聞血腥氣撲鼻,淩墨瑯神色驟亂,疾步沖去,猛地踹開門。

巨響伴隨著兩聲驚呼。

月光傾瀉,淩墨瑯足邊,主仆二人被踹得歪七扭八。

不遠處,耳聞過的碩鼠正散發著惡臭。

前因後果不言自明。

淩墨瑯只恨不能再殺他百次。

血跡斑駁的層疊細紗中,揚起一張凝滿血跡的驚恐小臉:“瑯哥哥?”

確定來人後,賈錦照淚突然開閘般噴湧,上下牙“咯咯”相撞。

她哽咽著說不出話,努力半天也只結結巴巴地拼湊出:“瑯哥哥,怎麽辦?他、他……雲兒姐姐,你幫我說。”

雲兒揉著前額,將前因後果講清。

刻意模糊了些細節。

有的事,未來姑爺不必知道。

縱她已收著講,淩墨瑯的拳依舊越握越緊,僅露的雙眼更是煞氣翻湧,整個人像把蓄勢緊繃的弓。

雲兒默默側身,躲開他似箭的目光。

淩墨瑯走到她身側,點亮燈盞。

屍首突然清晰,雲兒驚叫著捂眼,卻覺額上清涼。

她壯著膽子擡眼一看,未來姑爺正拿著個藥瓶,往她額上傷口抖藥粉。

他嫌惡的目光仍凝在賈有德身上,冷聲下令:“你的傷無礙,在這閉目緩一會兒,等不暈眩了就清理廂房,備上熱水等錦照回來,能做到嗎?”

語氣神態與他平日叫她監督姑娘學習儀態時一模一樣,情緒穩定得像處理屍體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雲兒受他的鎮靜感染,看了眼還癱在地上的賈錦照,瞬間湧出一股勁,頭也不暈了,腦中只餘一片清明。

她目光變得決絕,提一口氣起身,向淩墨瑯鄭重頷首,匆匆走向水井。

淩墨瑯轉身看向滿身滿面汙血的賈錦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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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①盈盈……語——漢代《古詩十九首》中的《迢迢牽牛星》

心疼……要個有氣勢的章節名鼓勵女鵝。[好運蓮蓮]

原名本來想叫《媚骨菟絲,但鯊夫》,編編不讓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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