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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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葉楓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游蕩著，他已經經過這個路口三次了，每次都往不同的方向走，然後兜兜轉轉又回到了熟悉的交通燈下，他的表情迷茫，眼神中透出一種清澈的愚蠢，還有因為長時間迷路而升起的急躁，總而言之，他現在渾身散發著非常好下手的氣息。
這樣的行為實在是引人註目，不少人都起了心思。
在橫濱，當街搶劫並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如果葉楓是在其他組織的地盤上，也許那些人還會有所猶豫，但他現在的位置是警局門口，這些人就更加肆無忌憚了。
不過大多數莽撞的人都折戟沈沙了，他們非但沒能得手，還在眾目睽睽之下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官方的人到底不會任由自己的面子被當眾踐踏，於是立刻出警，將那些腦子不清醒，技術還不過關的人都抓了起來。
警局內，混混們隨意地靠在墻上，或蹲或站，沒個正形，警察們也沒有開口制止，看樣子他們都熟絡得很。
在象征性地詢問後，葉楓就被請出警局了。
唉，自己怎麽這麽倒黴遇到這種事情呢，葉楓苦惱地搖著頭，有些後怕地四處觀察，就怕又有人持刀沖出來搶劫，或是冷不丁地撞他一撞，他低頭扒拉著手機，然後努力地辨別著自己所處的位置，這樣的動作他做了不下五六遍。
...沒有用，如果他方向感好並且對橫濱熟悉的話，就不會在這裏轉悠那麽長一段時間了。
不過天無絕人之路，在葉楓的不懈努力之下，他終於點亮了新的地標。
昏暗逼仄的小路出現在葉楓的眼前，他臉上浮現出猶豫的神色，但很快就被長時間迷路導致的不耐煩掩蓋住了，他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咬咬牙便走了進去。
其實葉楓還是抱著僥幸心理的，畢竟這條小路雖然看上去不太安全，但是目測不會太長，在小路盡頭的光亮吸引著他，讓他勇敢地邁出了這一步。
*
幾個身量單薄、衣服洗得發白的小孩子圍在一起，他們躲在角落，緊緊地盯著走進小路，舉止瑟縮的葉楓。
腳步聲響起，幾個小孩立刻屏住呼吸回頭望去，是熟悉的人...他們立刻松了口氣，然後動作麻利地湊了上去，小聲問道：“白瀨，這個人突然走到我們的地盤，看樣子好像只是路過，但如果是敵對勢力的話，我們要怎麽辦？”
白瀨比他們高一個頭，儼然一副帶頭人的模樣，他轉動著手裏的小刀，仔細打量了幾眼葉楓後，面上浮現出不屑，說道：“沒事，他一副弱雞樣，我一下能打十個這樣的白斬雞。”
有個平頭小孩還是有些擔心，他皺眉緊皺，說道：“體術方面我們肯定是相信白瀨你的，可是，可是...”
平頭小孩又壓低了聲音，仿佛只要稍微大一點兒聲，下一秒自己說的話就會被葉楓聽到一樣，“可是萬一那人是異能力者呢？”
白瀨還沒有說話，另一個雀斑小孩就打斷了他無謂的猜測，罵道：“是又怎麽樣，我們有中也，有一個算一個，統統打跑！哪怕是港口黑手黨，我們都不帶怕的！”
一提到中也這個名字，眾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找到了最大的依仗，臉上瞬間有了神采，平頭小孩撓了撓頭，笑道：“差，差點忘記了，我們有中也呢。”
幾個小孩露出了笑容，也不再縮成一團偷偷盯著葉楓了，他們光明正大地走了出來，遠遠地綴在葉楓身後，這一刻，他們對自我身份的認知，已經從膽怯畏縮的地盤被侵入者變成了勇敢無畏的組織守護者。
那個原先被他們投以求救和信賴眼神的白瀨，這時卻被他們拋卻在腦後。
又是這樣，白瀨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他眼神陰鷙地看著前面自顧自地走著，壓根沒有回頭的幾人。這個組織，這個名為[羊]的組織，在最開始明明是奉他為領導者，帶頭羊的，一群在貧民窟吃不飽穿不暖、處處受人白眼，被其它組織欺淩的小孩，最初是在他以及幾個年齡較大的人一起號召之下，才團結起來，成為這片區域小有名氣、無人敢輕易招惹的存在。
可是現在一切都變了，被他們撿回來，因為他們的救助才存活下來的中原中也，因為出色的異能力漸漸取代了他的位置，就連柚杏，這個之前還一直黏著自己的女孩，也將自己拋諸腦後。
“白瀨，你怎麽啦？”肩膀猛地被拍了一下，白瀨眼神兇狠地轉過頭，在看清楚來者是誰後，表情瞬間和緩了下來，說道：“柚杏，你回來了。我剛才註意到有個男人鬼鬼祟祟地走進我們的地盤，一邊走一邊左顧右盼的，肯定是其他組織的人。”
粉發少女立刻就面露憂色，害怕地問道：“那我們立刻去找中也？”
白瀨搖了搖頭，安慰道：“別擔心，我已經讓幾個人過去跟著他了，一有異動就立刻回來告訴我。至於中也，你忘了，他一直不希望我們和其他組織的人對上，唉，他明明有著異能力，卻還是這樣膽小，如果先告訴了他...我們還是先自己去探查吧，反正那只有一個人，我們成倍的數量，還搞不定他？”
柚杏看著白瀨自信的模樣，遲疑地點了點頭，和他一起沿著同伴做的標記趕到了葉楓身後十幾米處的一個角落，和幾個小孩會合了。
“咦，這個人我剛才在街上見過，是個路癡，在同一片區域繞了近一個小時都沒有找到路，還被許多人盯上了，只是足夠幸運，撞上了幾個巡邏的警察，逃過了一劫，我看他從警局出來的時候腿還是抖的”，柚杏本來還有些不安的心在看到葉楓的背影時瞬間放松了下來，“他應該不會是其他組織的人，也許是剛來橫濱，又碰巧路過而已。”
雀斑小孩連忙點頭，說道：“我們也覺得是這樣的，我們跟了這人一路，他也是在繞圈子，貧民窟的路本就不好走，這裏一個彎那裏一個岔路的，我看這人都把自己繞暈過去了。”
“這樣的話，我們是不是就不用盯著他啦。”平頭小孩問道。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過了好一會兒，一直默不作聲的娃娃頭女孩說道：“他來了我們的地盤，不留下些什麽就走人的話，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羊]好欺負呢，而且一直不管他的話，誰知道他會不會拐到我們的據點，萬一再撞見什麽秘密，出賣給其他組織，怎麽辦？”
眾人面面相覷，便把目光都投向了白瀨。
白瀨享受了好一會兒眾人依賴的視線後，才說道：“按老規矩。”
*
“愛麗絲醬~再試試這條漂亮的蕾絲鏤空半身花苞裙好不好~這個顏色搭配上你的吊帶上衣，啊，真是絕配了呢~”，年逾三十歲的中年男人跪坐在地上，雙手小心翼翼地捏著一條小裙子，他扭動著身體，用著轉了好幾個聲調的尖細聲音說話，屬實讓人惡寒。
葉楓已經對這樣稍微有些辣眼睛的畫面習以為常了，他控制著自己的眼睛不要去看只穿了一件單薄吊帶和安全褲的小女孩，也不去看還在扭捏造作的中年男人，兩眼放空地說道：“首領，我已經見到羊之王中原中也了，他是個好苗子，建議挖過來。”
“葉君，先不要說工作上的事情，過來幫我看看愛麗絲醬穿哪條裙子好呢？”男人只瞟了一眼葉楓，便發出了誠摯的邀請，他糾結地看著自己手上的小裙子，還有地上不同風格的短裙，陷入了每個打扮人都會面臨的選擇。
金發的小女孩叉著腰，嬌聲說道：“林太郎！變態！這些都不好看，我要換其他的！”
這三個多月以來，葉楓已經習慣每次一見到森鷗外，他都是這樣一副隨時可以被拷進警局的作態，有一句話他想說很久了，但不知道該不該說，也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說，現在他終於是憋不住了，無奈道：“首領是否無有遠志？”
恍惚間，葉楓似乎看到了一群小人在圍著他轉，他們樣貌各異，他們興高采烈，他們幸災樂禍，他們哈哈大笑地齊聲道：“誒呀，你終於說出來啦。”
腦子裏的笑聲很是猖狂，愈加凸顯出現實中的沈默是如此的震耳欲聾。
暗紅色的眼眸饒有興味地看著葉楓，藍色無機質的眼眸也一並看了過來。
愛麗絲笑道：“林太郎被下屬說了呢，好丟臉呀。”
森鷗外似乎並沒有覺得身為首領的尊嚴被冒犯到，他擡手理了理有些淩亂的劉海，嘆道：“首領不好做呀，太宰君和葉君有時候也太直言不諱了呢，不過這還是葉君第一次在我面前說俏皮話吧。”
明明在面試的時候就三番四次地惹毛太宰治，讓對方射完一彈匣的子彈，結果在來到首領室時，反倒是異常的懂規矩，將見人下菜碟這幾個字展現得淋漓盡致。
“...畢竟你是給我發薪的領導，而太宰君，是可以避著不見，再不濟也能躲開攻擊的其他部門同事。”葉楓破罐子破摔似的把這些不知真假的理由說了出來。
“葉君真的很喜歡錢呢。”森鷗外坐回到椅子上，雙手撐著下巴，意味不明地感慨道。
又來了，這種仿佛在給你挖坑，又好像只是尋常感嘆的話語，葉楓自認不是個聰明人，也不喜歡動腦子，於是全按字面意思去理解，去回答，“是的，我很喜歡錢。”
“嗯...錢權色是大多數人加入港口黑手黨的原因，葉君多挖掘一些人才回來的話，你想要的都能得到。”
森鷗外接著說道：“唉，先代離開前疑心病十分重，那段時間的暴政想必你也有所耳聞，我接手之後組織裏還有許多的空缺都需要人手填補。底層人員的吸納暫時不需要操心，只是能力出眾的優秀人才實在是少啊。”
葉楓垂眸，寬慰道：“目前來看，從其他組織挖人是最高效率的，[羊]只是一群烏合之眾，中原中也並不能服眾，[羊]存在內部爭鬥，可以直接施挑撥離間之計，這樣既能收覆中原中也，也能讓[羊]潰成散沙。至於其他的敵對組織，目前來看並沒有十分出眾值得招攬的人物。”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另外，首領，我想確認一下，武裝偵探社和異能特務科的人才，你考慮嗎？”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那可以穿透皮囊直達靈魂的一眼仿佛只是葉楓的錯覺。
“不管是哪個組織的，只要是優秀的人才，葉君都可以將他們挖掘過來...不過，這些勢力的人如果假意依附，存心搗亂的話，葉君要如何預防這種情況呢？”森鷗外順著葉楓的話反問道。
“組織對待叛徒的那套行事標準目前來說只適用於基層人員，那些可以接觸到核心秘密的成員一旦叛逃，哪怕是用性命，也不可能抵償得了組織受到的損失或者面臨的潛在風險。客觀理性來說，除了首領本人，整個組織沒有對你絕對忠誠可靠的人。”
“葉君把自己也算上了。”
“當然”，葉楓聳了聳肩，然後攤手無奈道：“所以，關於高層人員叛變後的處理手段如何進一步完善，恐怕不是我一個人可以置喙的。”
問題又被甩回來了，森鷗外也沒有生氣，他從當時葉楓和太宰治的那場面試就看出葉楓整體而言是個滑不溜秋的人，尤其是他那句“看你們需要我做什麽”，簡直就是把不主動承擔責任這一點表現得明明白白。
所以當初為什麽會給他發offer呢？這個想法在森鷗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不泛起一點漣漪。
葉楓的那句話到底是給森鷗外留下了個疙瘩，他本就是殺掉先代然後自己上位的，黑手黨弱肉強食，也不講究仁義道德，他從不考慮自己和平退位的可能性，事實上，哪怕葉楓真的給出預防高層叛變的辦法，他也不太可能會采納...
森鷗外笑道：“那麽葉君除了中原中也，還想將誰挖過來？”
葉楓搖了搖頭，說道：“暫時還有待觀察，這兩個組織的人員我都還沒有接觸過。武裝偵探社不久前得到了異能開業許可證，如果繼續任由他們發展壯大，無疑會約束我們的擴張，而異能特務科是官方組織，肯定會在我們這裏安插臥底，一般來說臥底都會很好用，只有這樣他們才能爬上高層，或者至少是能接觸到高層以獲取情報，免費的勞動力在沒有收覆的把握之前，只需要盡可能地壓榨就好了。”
“所以前者是搶奪他們的人才，後者則是讓他們派些我們缺少的人才過來使用，是嗎？”
葉楓聽著森鷗外的總結，眼前一亮，作為資本家中的犯罪違法類型，如果不做出適合被拿去掛路燈的操作的話，怎麽對得起他們的稱號呢。
兩人就如何招納中原中也，盯梢武裝偵探社以及識別組織中的臥底等一系列事情展開了討論，直至暮色低垂，這場談話才結束。
“首領，那麽我先去找太宰君商量接下來的計劃了”，葉楓微微俯身，準備轉身離開，卻被叫住了。
那是嬌俏的女孩聲音，葉楓轉頭看去，一直趴著畫畫的愛麗絲支著下巴，問道：“你剛才為什麽說林太郎是否無有遠志？難道你覺得他給我換衣服是浪費時間的事情嗎？”
愛麗絲滿臉寫著“你要是敢點頭就死定了”。
森鷗外則是感動地看著她，說道：“愛麗絲醬~你是在為我抱不平嗎？”
這樣有人對練是不是可以提高演技呢，葉楓不著邊際地想著，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應該不會有人願意時時刻刻面對自己這樣蹩腳的表演的，果然愛麗絲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呢，又是羨慕森鷗外的一天，有錢有權有色，唔，只是沒有發際線而已。
葉楓眼神微妙地掃了一眼森鷗外的額頭，然後才求勝欲極強地解釋道：“不是哦，愛麗絲小姐誤會了。我剛才這樣說是因為...我覺得我們組織的業務有些單一了，這樣下去的話路會越走越窄的吧。”
怪不得太宰君半真半假地朝葉君開了這麽多槍呢，森鷗外如此想著，臉上卻是好奇道：“葉君對於組織的未來發展有什麽建議嗎？”
“我只是在想，橫濱這麽亂，官方也不怎麽給力”，葉楓想起今天遇到的事情，微皺眉頭，“為什麽我們□□不能一家獨大呢？”
這是每一個有野心的人都會想的事情，先代的下屬倒戈到森鷗外這邊，無非也是看到在他的帶領下，組織得到了更好的發展，他們的想法也大致相同，掌控橫濱的黑暗，然後用黑暗掌控整個橫濱，並且逐步掌控世界的黑暗面，於是森鷗外肯定地點了頭，說道：“很美好的願景呢，不過我們現在還沒有修剪好黑暗勢力的爪牙，侵染光明這件事，不急。”
出乎森鷗外意料的，葉楓搖頭說道：“不是侵染光明，我是想讓我們的組織取代光明。”
*
“林太郎，你笑得好變態。”愛麗絲幽幽開口道。
“愛麗絲醬~”，森鷗外照例地用著這樣的聲調，而後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橫濱的萬家燈火，嘆道：“如果是最優解的話，老師的三刻構想似乎變成了一個替代選項呢。”
“這樣嗎？那這又是什麽的最優解呢？”愛麗絲站在他的身側，眺望遠方，腳下是星星點點的燈火，微弱的光亮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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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楓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游蕩著，他已經經過這個路口三次了，每次都往不同的方向走，然後兜兜轉轉又回到了熟悉的交通燈下，他的表情迷茫，眼神中透出一種清澈的愚蠢，還有因為長時間迷路而升起的急躁，總而言之，他現在渾身散發著非常好下手的氣息。
這樣的行為實在是引人註目，不少人都起了心思。
在橫濱，當街搶劫並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如果葉楓是在其他組織的地盤上，也許那些人還會有所猶豫，但他現在的位置是警局門口，這些人就更加肆無忌憚了。
不過大多數莽撞的人都折戟沈沙了，他們非但沒能得手，還在眾目睽睽之下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官方的人到底不會任由自己的面子被當眾踐踏，於是立刻出警，將那些腦子不清醒，技術還不過關的人都抓了起來。
警局內，混混們隨意地靠在墻上，或蹲或站，沒個正形，警察們也沒有開口制止，看樣子他們都熟絡得很。
在象征性地詢問後，葉楓就被請出警局了。
唉，自己怎麽這麽倒黴遇到這種事情呢，葉楓苦惱地搖著頭，有些後怕地四處觀察，就怕又有人持刀沖出來搶劫，或是冷不丁地撞他一撞，他低頭扒拉著手機，然後努力地辨別著自己所處的位置，這樣的動作他做了不下五六遍。
...沒有用，如果他方向感好並且對橫濱熟悉的話，就不會在這裏轉悠那麽長一段時間了。
不過天無絕人之路，在葉楓的不懈努力之下，他終於點亮了新的地標。
昏暗逼仄的小路出現在葉楓的眼前，他臉上浮現出猶豫的神色，但很快就被長時間迷路導致的不耐煩掩蓋住了，他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咬咬牙便走了進去。
其實葉楓還是抱著僥幸心理的，畢竟這條小路雖然看上去不太安全，但是目測不會太長，在小路盡頭的光亮吸引著他，讓他勇敢地邁出了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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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身量單薄、衣服洗得發白的小孩子圍在一起，他們躲在角落，緊緊地盯著走進小路，舉止瑟縮的葉楓。
腳步聲響起，幾個小孩立刻屏住呼吸回頭望去，是熟悉的人...他們立刻松了口氣，然後動作麻利地湊了上去，小聲問道：“白瀨，這個人突然走到我們的地盤，看樣子好像只是路過，但如果是敵對勢力的話，我們要怎麽辦？”
白瀨比他們高一個頭，儼然一副帶頭人的模樣，他轉動著手裏的小刀，仔細打量了幾眼葉楓後，面上浮現出不屑，說道：“沒事，他一副弱雞樣，我一下能打十個這樣的白斬雞。”
有個平頭小孩還是有些擔心，他皺眉緊皺，說道：“體術方面我們肯定是相信白瀨你的，可是，可是...”
平頭小孩又壓低了聲音，仿佛只要稍微大一點兒聲，下一秒自己說的話就會被葉楓聽到一樣，“可是萬一那人是異能力者呢？”
白瀨還沒有說話，另一個雀斑小孩就打斷了他無謂的猜測，罵道：“是又怎麽樣，我們有中也，有一個算一個，統統打跑！哪怕是港口黑手黨，我們都不帶怕的！”
一提到中也這個名字，眾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找到了最大的依仗，臉上瞬間有了神采，平頭小孩撓了撓頭，笑道：“差，差點忘記了，我們有中也呢。”
幾個小孩露出了笑容，也不再縮成一團偷偷盯著葉楓了，他們光明正大地走了出來，遠遠地綴在葉楓身後，這一刻，他們對自我身份的認知，已經從膽怯畏縮的地盤被侵入者變成了勇敢無畏的組織守護者。
那個原先被他們投以求救和信賴眼神的白瀨，這時卻被他們拋卻在腦後。
又是這樣，白瀨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他眼神陰鷙地看著前面自顧自地走著，壓根沒有回頭的幾人。這個組織，這個名為[羊]的組織，在最開始明明是奉他為領導者，帶頭羊的，一群在貧民窟吃不飽穿不暖、處處受人白眼，被其它組織欺淩的小孩，最初是在他以及幾個年齡較大的人一起號召之下，才團結起來，成為這片區域小有名氣、無人敢輕易招惹的存在。
可是現在一切都變了，被他們撿回來，因為他們的救助才存活下來的中原中也，因為出色的異能力漸漸取代了他的位置，就連柚杏，這個之前還一直黏著自己的女孩，也將自己拋諸腦後。
“白瀨，你怎麽啦？”肩膀猛地被拍了一下，白瀨眼神兇狠地轉過頭，在看清楚來者是誰後，表情瞬間和緩了下來，說道：“柚杏，你回來了。我剛才註意到有個男人鬼鬼祟祟地走進我們的地盤，一邊走一邊左顧右盼的，肯定是其他組織的人。”
粉發少女立刻就面露憂色，害怕地問道：“那我們立刻去找中也？”
白瀨搖了搖頭，安慰道：“別擔心，我已經讓幾個人過去跟著他了，一有異動就立刻回來告訴我。至於中也，你忘了，他一直不希望我們和其他組織的人對上，唉，他明明有著異能力，卻還是這樣膽小，如果先告訴了他...我們還是先自己去探查吧，反正那只有一個人，我們成倍的數量，還搞不定他？”
柚杏看著白瀨自信的模樣，遲疑地點了點頭，和他一起沿著同伴做的標記趕到了葉楓身後十幾米處的一個角落，和幾個小孩會合了。
“咦，這個人我剛才在街上見過，是個路癡，在同一片區域繞了近一個小時都沒有找到路，還被許多人盯上了，只是足夠幸運，撞上了幾個巡邏的警察，逃過了一劫，我看他從警局出來的時候腿還是抖的”，柚杏本來還有些不安的心在看到葉楓的背影時瞬間放松了下來，“他應該不會是其他組織的人，也許是剛來橫濱，又碰巧路過而已。”
雀斑小孩連忙點頭，說道：“我們也覺得是這樣的，我們跟了這人一路，他也是在繞圈子，貧民窟的路本就不好走，這裏一個彎那裏一個岔路的，我看這人都把自己繞暈過去了。”
“這樣的話，我們是不是就不用盯著他啦。”平頭小孩問道。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過了好一會兒，一直默不作聲的娃娃頭女孩說道：“他來了我們的地盤，不留下些什麽就走人的話，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羊]好欺負呢，而且一直不管他的話，誰知道他會不會拐到我們的據點，萬一再撞見什麽秘密，出賣給其他組織，怎麽辦？”
眾人面面相覷，便把目光都投向了白瀨。
白瀨享受了好一會兒眾人依賴的視線後，才說道：“按老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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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麗絲醬~再試試這條漂亮的蕾絲鏤空半身花苞裙好不好~這個顏色搭配上你的吊帶上衣，啊，真是絕配了呢~”，年逾三十歲的中年男人跪坐在地上，雙手小心翼翼地捏著一條小裙子，他扭動著身體，用著轉了好幾個聲調的尖細聲音說話，屬實讓人惡寒。
葉楓已經對這樣稍微有些辣眼睛的畫面習以為常了，他控制著自己的眼睛不要去看只穿了一件單薄吊帶和安全褲的小女孩，也不去看還在扭捏造作的中年男人，兩眼放空地說道：“首領，我已經見到羊之王中原中也了，他是個好苗子，建議挖過來。”
“葉君，先不要說工作上的事情，過來幫我看看愛麗絲醬穿哪條裙子好呢？”男人只瞟了一眼葉楓，便發出了誠摯的邀請，他糾結地看著自己手上的小裙子，還有地上不同風格的短裙，陷入了每個打扮人都會面臨的選擇。
金發的小女孩叉著腰，嬌聲說道：“林太郎！變態！這些都不好看，我要換其他的！”
這三個多月以來，葉楓已經習慣每次一見到森鷗外，他都是這樣一副隨時可以被拷進警局的作態，有一句話他想說很久了，但不知道該不該說，也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說，現在他終於是憋不住了，無奈道：“首領是否無有遠志？”
恍惚間，葉楓似乎看到了一群小人在圍著他轉，他們樣貌各異，他們興高采烈，他們幸災樂禍，他們哈哈大笑地齊聲道：“誒呀，你終於說出來啦。”
腦子裏的笑聲很是猖狂，愈加凸顯出現實中的沈默是如此的震耳欲聾。
暗紅色的眼眸饒有興味地看著葉楓，藍色無機質的眼眸也一並看了過來。
愛麗絲笑道：“林太郎被下屬說了呢，好丟臉呀。”
森鷗外似乎並沒有覺得身為首領的尊嚴被冒犯到，他擡手理了理有些淩亂的劉海，嘆道：“首領不好做呀，太宰君和葉君有時候也太直言不諱了呢，不過這還是葉君第一次在我面前說俏皮話吧。”
明明在面試的時候就三番四次地惹毛太宰治，讓對方射完一彈匣的子彈，結果在來到首領室時，反倒是異常的懂規矩，將見人下菜碟這幾個字展現得淋漓盡致。
“...畢竟你是給我發薪的領導，而太宰君，是可以避著不見，再不濟也能躲開攻擊的其他部門同事。”葉楓破罐子破摔似的把這些不知真假的理由說了出來。
“葉君真的很喜歡錢呢。”森鷗外坐回到椅子上，雙手撐著下巴，意味不明地感慨道。
又來了，這種仿佛在給你挖坑，又好像只是尋常感嘆的話語，葉楓自認不是個聰明人，也不喜歡動腦子，於是全按字面意思去理解，去回答，“是的，我很喜歡錢。”
“嗯...錢權色是大多數人加入港口黑手黨的原因，葉君多挖掘一些人才回來的話，你想要的都能得到。”
森鷗外接著說道：“唉，先代離開前疑心病十分重，那段時間的暴政想必你也有所耳聞，我接手之後組織裏還有許多的空缺都需要人手填補。底層人員的吸納暫時不需要操心，只是能力出眾的優秀人才實在是少啊。”
葉楓垂眸，寬慰道：“目前來看，從其他組織挖人是最高效率的，[羊]只是一群烏合之眾，中原中也並不能服眾，[羊]存在內部爭鬥，可以直接施挑撥離間之計，這樣既能收覆中原中也，也能讓[羊]潰成散沙。至於其他的敵對組織，目前來看並沒有十分出眾值得招攬的人物。”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另外，首領，我想確認一下，武裝偵探社和異能特務科的人才，你考慮嗎？”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那可以穿透皮囊直達靈魂的一眼仿佛只是葉楓的錯覺。
“不管是哪個組織的，只要是優秀的人才，葉君都可以將他們挖掘過來...不過，這些勢力的人如果假意依附，存心搗亂的話，葉君要如何預防這種情況呢？”森鷗外順著葉楓的話反問道。
“組織對待叛徒的那套行事標準目前來說只適用於基層人員，那些可以接觸到核心秘密的成員一旦叛逃，哪怕是用性命，也不可能抵償得了組織受到的損失或者面臨的潛在風險。客觀理性來說，除了首領本人，整個組織沒有對你絕對忠誠可靠的人。”
“葉君把自己也算上了。”
“當然”，葉楓聳了聳肩，然後攤手無奈道：“所以，關於高層人員叛變後的處理手段如何進一步完善，恐怕不是我一個人可以置喙的。”
問題又被甩回來了，森鷗外也沒有生氣，他從當時葉楓和太宰治的那場面試就看出葉楓整體而言是個滑不溜秋的人，尤其是他那句“看你們需要我做什麽”，簡直就是把不主動承擔責任這一點表現得明明白白。
所以當初為什麽會給他發offer呢？這個想法在森鷗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不泛起一點漣漪。
葉楓的那句話到底是給森鷗外留下了個疙瘩，他本就是殺掉先代然後自己上位的，黑手黨弱肉強食，也不講究仁義道德，他從不考慮自己和平退位的可能性，事實上，哪怕葉楓真的給出預防高層叛變的辦法，他也不太可能會采納...
森鷗外笑道：“那麽葉君除了中原中也，還想將誰挖過來？”
葉楓搖了搖頭，說道：“暫時還有待觀察，這兩個組織的人員我都還沒有接觸過。武裝偵探社不久前得到了異能開業許可證，如果繼續任由他們發展壯大，無疑會約束我們的擴張，而異能特務科是官方組織，肯定會在我們這裏安插臥底，一般來說臥底都會很好用，只有這樣他們才能爬上高層，或者至少是能接觸到高層以獲取情報，免費的勞動力在沒有收覆的把握之前，只需要盡可能地壓榨就好了。”
“所以前者是搶奪他們的人才，後者則是讓他們派些我們缺少的人才過來使用，是嗎？”
葉楓聽著森鷗外的總結，眼前一亮，作為資本家中的犯罪違法類型，如果不做出適合被拿去掛路燈的操作的話，怎麽對得起他們的稱號呢。
兩人就如何招納中原中也，盯梢武裝偵探社以及識別組織中的臥底等一系列事情展開了討論，直至暮色低垂，這場談話才結束。
“首領，那麽我先去找太宰君商量接下來的計劃了”，葉楓微微俯身，準備轉身離開，卻被叫住了。
那是嬌俏的女孩聲音，葉楓轉頭看去，一直趴著畫畫的愛麗絲支著下巴，問道：“你剛才為什麽說林太郎是否無有遠志？難道你覺得他給我換衣服是浪費時間的事情嗎？”
愛麗絲滿臉寫著“你要是敢點頭就死定了”。
森鷗外則是感動地看著她，說道：“愛麗絲醬~你是在為我抱不平嗎？”
這樣有人對練是不是可以提高演技呢，葉楓不著邊際地想著，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應該不會有人願意時時刻刻面對自己這樣蹩腳的表演的，果然愛麗絲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呢，又是羨慕森鷗外的一天，有錢有權有色，唔，只是沒有發際線而已。
葉楓眼神微妙地掃了一眼森鷗外的額頭，然後才求勝欲極強地解釋道：“不是哦，愛麗絲小姐誤會了。我剛才這樣說是因為...我覺得我們組織的業務有些單一了，這樣下去的話路會越走越窄的吧。”
怪不得太宰君半真半假地朝葉君開了這麽多槍呢，森鷗外如此想著，臉上卻是好奇道：“葉君對於組織的未來發展有什麽建議嗎？”
“我只是在想，橫濱這麽亂，官方也不怎麽給力”，葉楓想起今天遇到的事情，微皺眉頭，“為什麽我們□□不能一家獨大呢？”
這是每一個有野心的人都會想的事情，先代的下屬倒戈到森鷗外這邊，無非也是看到在他的帶領下，組織得到了更好的發展，他們的想法也大致相同，掌控橫濱的黑暗，然後用黑暗掌控整個橫濱，並且逐步掌控世界的黑暗面，於是森鷗外肯定地點了頭，說道：“很美好的願景呢，不過我們現在還沒有修剪好黑暗勢力的爪牙，侵染光明這件事，不急。”
出乎森鷗外意料的，葉楓搖頭說道：“不是侵染光明，我是想讓我們的組織取代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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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太郎，你笑得好變態。”愛麗絲幽幽開口道。
“愛麗絲醬~”，森鷗外照例地用著這樣的聲調，而後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橫濱的萬家燈火，嘆道：“如果是最優解的話，老師的三刻構想似乎變成了一個替代選項呢。”
“這樣嗎？那這又是什麽的最優解呢？”愛麗絲站在他的身側，眺望遠方，腳下是星星點點的燈火，微弱的光亮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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