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77

自史蒂夫將潼恩救回之後已經過了一整天, 在此期間她一直被精心安置在大廈空閑的房間，未曾被挪動過，前來看診的醫生建議暫時不做任何措施, 打上點滴, 禁止過多活動, 靜養即可。誰知她這一養便過了這麽久，仿佛不願睜眼醒來。

因此不難想象賈維斯傳來潼恩蘇醒的消息時大家有多高興，要不是房間裏擠不下那麽多人，可能所有的親朋好友都要湊一塊兒了。

談兵親友團推門而入之時艾登正坐在床邊削蘋果, 聽見聲響，停下動作, 扭頭，見他們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搖了搖頭：“進來吧, 她滋潤得不得了。”

如蒙大赦，他們松了口氣, 一窩蜂湧了進來。

潼恩半倚在床頭看書，嘴裏動個不停，唯有尖了些的蒼白臉蛋向大家表明, 別看她這麽閑其實是個過勞患者。

“剛醒就看書，也不怕頭疼, ”托尼哼了一聲, 不由分說把書抽走, 順帶瞪了艾登一眼, “你也不管管她，她是病號。”

“我是哥不是媽。”他反唇相譏。

眼見兩人又要吵起來，她趕緊叫停，岔開話題：“嘿，快排隊一個個來給我抱抱，我想死你們了！”

“噢，你真是小孩子。”

托尼嘴上這麽說著，可仍然實打實抱住了她，嘟囔著站到一邊，隨後是雙胞胎和娜塔莎，他們接連不斷走了過來，給予潼恩或溫柔或緊實的擁抱。

史蒂夫含笑站在一旁註視著，天知道他的朋友們為什麽總是精力充沛，就連來個小別重逢的問候都能鬧起來。不知是誰向他伸出了罪惡的小手，緊接著他就被不斷推搡著，擠到了最前面，但他敢肯定那力道十足的最後一下絕對是索爾幹的，該死，他差點整個人壓在嬌貴的病號身上。

“你也有份。”旺達不忘補充道。

“我知道，淘氣包，”他瞥了她一眼，隨即轉向潼恩，摸了摸後腦勺，笑容靦腆，擺出張開手臂的姿態，眼神中卻帶有十足的戲謔，“小姑娘啊，這次你可沒辦法把別人撲倒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

她嘟囔著，安心地將自己的臉埋在史蒂夫的懷裏，用力嗅了嗅，薰衣草柔順劑的味道，令她覺得那種久違的充實感再次回來了。

盧娜和德拉科站在最後，但這並不妨礙他們交流，等到前面的人漸漸挪到一邊，他們終於有機會坐到潼恩的床前，當然，擁抱也不能少。

與回應盧娜時熱切而堅定的擁抱不同，當潼恩與德拉科的目光相接觸，她恬淡而平和的臉上飛快地閃過一抹慌亂，那慌亂在德拉科幾乎讓她窒息的擁抱中更加明顯。

“我差點以為你死了！很好玩嗎？再有一次我……我就……我就把你變成只鳥關在籠子裏！”

德拉科向來擅長把別人氣瘋，因為他從來不知道怎樣好好交流和吐露心扉，換做以往，潼恩會氣得不想理會，可現在她卻不這麽想，相反地，出於昏迷前她所看到的，潼恩心中有了不一樣的決斷。

“我知道了，謝謝，德拉科。”

她身板僵直，雙臂虛無環繞，在他的背上拍了拍，隨後便垂下眼簾，不去看他。

德拉科似乎感覺到了什麽，起身，用古怪的目光來回審視著她。

“不如跟我們說說你都經歷了什麽吧，我們只知道鬥篷人將你拖到了時空橋的藍色漩渦當中，消失不見，整個機器陷入癱瘓。之後，你發生了什麽？”托尼問道。

史蒂夫點點頭，補充說：“我和西斯科發現你的時候，你身處黑色風卷當中，讓人無法靠近，更糟糕的是，無論怎麽樣呼喊，都得不到應答，即使我們想走過去，強行將你解救出來，那股強勁的風以及不穩定的外界幹擾信號制造出來的內部振動，總是攔住我們的去路。”

“好在你及時清醒了過來，回應了我們，不然的話，巴裏就要去濫用神速力給時空穿孔了。”

西斯科半開玩笑的話語引得眾人善意的微笑，潼恩聞言訝異地看向巴裏，有些不敢相信，但當事人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一副心虛的樣子，令她實在說不出一句責備的話。

“太危險了，巴裏，你不該這樣。”最後她只是搖頭，反覆說著同一句話。

“朋友就該這樣做不是嗎？你遇到了危險，我不可能不管。”

原本他想讓潼恩寬心的，可卻發現潼恩在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補充中臉色越發蒼白了。巴裏見狀，有些擔心：“潼恩？你怎麽了？”

史蒂夫同樣望向潼恩，忍不住皺起眉。

“不，沒怎麽，我在想，難怪我聽不到史蒂夫的聲音，因為那時候我正昏迷，意識什麽的都不清晰，至於那時候發生了什麽，我也想不起來，”她做出努力回想的樣子，最後以垂頭喪氣告終，“不過鬥篷人用什麽白色的能量波擊中了我，之後便消失了，我暈了過去，這我倒有印象。”

“可在那些扭曲的漩渦中他能逃到哪裏呢？這完全沒道理。”

“除非他去往別的漩渦中，就像索爾做的那樣，或者，用了什麽瞬間移動坐標的裝置，轉移到外面的某處，如果裝置性能夠好，抗幹擾夠強也是可以做到的。”托尼思索片刻，作出結論。

顯然這是比較可靠的推定，聯想到鬥篷人與a.i.m.似乎有些關系，若是可以利用上性能過硬的機器也情有可原。

覆仇者們陷入深思。

“還好你沒有什麽皮外傷，只是昏迷。”盧娜沖她寬慰地笑笑，對此深信不疑。

潼恩伸手去握住她的，那樣用力，似乎一松開，年輕女孩就會溜走。

“謝謝你盧娜。”

“我……我沒做什麽啊。”

“不，你做了很多了，”她的聲音不自覺間有些哽咽，“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讓我有信心。”

盧娜神色愕然，不知該說什麽好，帶著疑惑，看向其他人，似乎想要尋求答案，可他們也對潼恩突如其來的感性毫無頭緒，微微搖了搖頭。

“我們一直一直會是好朋友，對吧？”

雖然不甚明了，盧娜的回答卻沒讓人失望：“當然，現在和以後，永遠都是。”

托尼起身，環視一圈，使了個眼色。

“好了夥計們，我們還要開會，忘記了嗎？敵人隨時會出現，我們最好準備一下……哦，盧娜和德拉科你們最好也隨便找點事做，潼恩還需要休息。”

眾人相繼起身離去，史蒂夫和艾登也不例外，兩人相繼囑咐好病號安心靜養，便跟隨著大隊伍走了出去，擁擠的房間一下子空蕩蕩的，令人好不適應，潼恩長籲一口氣，疲憊地閉上眼。

史蒂夫關上門，走到拐角，突然被人按住肩膀，心下了然。

“托尼，你有什麽事？”

“史蒂夫，你得去問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麽，她為什麽像是在瞞著我們。”

“你故意支開他們就為了這個？”他不禁扶額，嘆了口氣。

“當然，你也看見了，我們的問題對她沒用，希望你這個把她解救回來的大英雄能發揮作用。別告訴我，你沒發現她情緒不對勁。”

“我當然發現了，可明知道她不願意說，還刻意去深究她的壞情緒，是不是不太恰當？”

“恰不恰當都沒那個時間去關心了，還記得那個幹擾信號嗎，”托尼回頭，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上次出現這種類似的波長，是我們見到洛基權杖上的心靈寶石的時候。”

不出所料，史蒂夫常年波瀾不驚的面孔終於有了波瀾。

潼恩聽到敲門聲，飛快將ipad藏進被窩裏，裝作閉目養神的樣子，懶散地應門，見來人是史蒂夫，松了口氣。

“我以為是托尼和娜塔莎他們來監督我靜養的呢。”

“你不該靜養嗎？看見是我，你很失望？”史蒂夫皺著眉嘟囔道。

“當然不，”她撇撇嘴，重新拿出ipad，刷起了臉書，“你比較好說話，我的隊長。”

他伸手，不由分說奪去平板：“那你是沒見過我生氣的樣子。”

潼恩巴巴地望著他，想去搶回來，可又沒那個膽量，只能笑瞇瞇地裝乖：“可我不會讓你生氣的，我是好姑娘。”

尖瘦的蒼白臉蛋上，撲閃著的大眼睛湛藍澄澈，小巧的鼻，嘟起的嘴，乖乖巧巧的樣子，格外討喜，卻因著掩飾不住的病態有些讓人心疼。史蒂夫凝視著這樣的一張臉，脾氣全無，目光從她瑩潤的唇上挪開，看向床單。

“那你就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看見什麽了？還是當時有人在操縱你。”

潼恩的眼神狠狠閃爍了一下：“那只是昏迷時的幻覺，我記不清了，你問這個幹什麽？”

“只是幻覺？不見得吧，你的眼神，我在軍隊裏以前經常看到過士兵露出過那樣的眼神，飽含深深的絕望和懷疑，仿佛漸漸正在變成另外一個人。而更可怕的是，他們自己也意識到了。”

“另外……一個人嗎？”

史蒂夫在她身邊坐下，點了點頭，沒有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她似有躊躇，正在思索從哪裏說起，內心的茫然與糾結都在預料之中，然而史蒂夫沒有預料到的，是潼恩的回答。

“我……我是真的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她頓了頓，解釋道：“當我醒來——或者說我以為我清醒過來，其實只是那個夢的開端，在那裏，現在的這一切才是夢，而那邊卻無比的真實，可是夢中也就是現實當然不是假的，只不過我記不得了……不不不，這邊我也……”

“沒關系，慢慢來，別害怕。”

史蒂夫握住她的手，明顯感到她抑制不住地顫抖著，顫抖著，漸趨平靜。

需要最大勇氣的其實是開端，剩餘的講述似乎順理成章。在史蒂夫眼神的鼓勵下，她將自己所經歷的，真假莫辨的事情盡數告知，現在回想起來，恍若隔世，就連她自己也覺得相當不可思議，甚至隱約覺得後怕。可她反觀史蒂夫，他僅僅在聽到她睜眼之後發現自己只有十三四歲時顯得稍有驚異，隨後並無太大情緒波動，不免感到奇怪。

“因為那只是個故事啊，或者如果你喜歡，說成夢也可以。”他聳聳肩，回答道。

“不，我身處其中竟然能將前因後果聯系上，那種真實……”

“就算你感覺再怎麽真實，那也不是真的，你瞧，你醒來了不是嗎？”他打斷了潼恩的語無倫次，“我問你，你會跟德拉科·馬爾福從小就訂婚嗎，你能真正離開盧娜嗎，你能對潘西做出那麽殘忍的事嗎，哪怕你對她有徹骨的恨？”

“絕對不會，我是說……太離譜了。但，我們經歷的事情不一樣，我也說不清如果我真的在那樣的狀態下度過少年時期，然後順利長大，那樣的我，會不會才是真正的我？”

潼恩的目光飄忽不定，閃爍著一種史蒂夫從未見過的光芒，覆雜而詭異，她轉過頭，面向自己，從她身後窗簾縫隙中透射進來的陽光打在她的臉上，連帶湛藍的眼珠都襯得過分剔透，那種神采也更加明顯了。

史蒂夫緊盯著她，聲音頓時沈了下來：“你會願意成為那種人嗎？”

第78章 【倒V結束，34-78】You belong to me alone. 你屬於我。

episode 78

潼恩低下頭, 沒有回答，史蒂夫也沒有逼迫，就這麽靜靜地等待著。

沈默的氛圍並沒有持續多久, 他便聽見潼恩持予否定的答案。

“你說得對, 我做不到, 我也不願意。那裏的確很好，但我過得卻並沒有那麽好，我不知道是怎麽變成這樣的，可當我被你從夢境深處拖回現實的時候, 連我自己都幾乎信以為真。我想一個人所經歷的事確實有可能從根本上改變他，可不論如何, 那都不是讓我成為現在的我所發生的。”

史蒂夫凝視著她，唇邊揚起一絲溫柔的淺笑。

“你之前面對德拉科和盧娜時的不對勁就是因為這個吧？你沒必要自責, 這些都不是你的錯, 如果你對現狀不滿意，就去改變現狀, 如果你對夢中的情景不滿意，就規避掉，永遠不讓它發生。”

說著, 他微微用力，收緊了握住潼恩的右手, 似在喚回她游離的思緒。

“告訴自己, 你可以做到。我相信你能。”

女孩的身軀微微一震, 顫抖的指尖慢慢回握, 緊抓不放，如若不是史蒂夫的皮膚與感官超出常人，可能早已被她的指甲刺痛。

“是的，我能，”她扭過頭，定定地望著他，“自我控制和說服是我從小到大一直堅持下來的事。”

“可這次你不需要強行這麽做了，因為我會陪你一起，我們都會陪你一起。”

“為什麽？”

“什麽？”

“為什麽你總是願意無條件地站在我身邊，開導我，給予我力量……我是說，你明明知道我和你想象中的有偏差。”

“你總是在問些蠢問題，小姑娘。”

“不，那是因為我和卡特小姐那樣優秀的女人不一樣…”

“沒人是絕對優秀的，包括我，你不需要成為別人口中人見人愛的乖巧姑娘才能擁有一切。知道你什麽地方最吸引我嗎？你那顆總是能為他人著想，勝過自己的心。

“你沒有跟著威爾森博士飛奔去你夢寐以求的機會，雖然我沒有脆弱到真的會因為孤獨落寞而難過的地步，自然也不需要陪同，可不得不說——當你回頭沖我微笑的時候，我忽然就不想一個人坐在那裏了。”

潼恩楞楞地聽著，不敢錯失史蒂夫每一個字，每一種表情和情緒，這種緊張甚至讓她忘記了呼吸。

“畢竟當有人需要的時候，誰願意一個人？我被你需要著，潼恩，即使我幫不上忙，即使有些事上我顯得像個局外人。那種需要不是一個電話打到911或者基地，‘覆仇者集結’的需要，而是融進生活的感受。我不是個活在別人記憶中危急時刻才會出現的雕像，而是史蒂夫·羅傑斯。

“至少在你面前，摘下面具，我仍被人需要和愛著，盡管我不常說，但這種感覺很好。”

他沖潼恩眨了眨眼。

“所以這是秘密？”潼恩的眼中閃爍著戲謔的光。難得聽到史蒂夫說俏皮話，她不禁笑瞇了眼，說：“真有意思。我喜歡和你一起保守秘密。”

“我喜歡和你一起做很多事，我……”

“什麽？”

“我習慣了忙碌和危機，習慣了為地球和其他人類的大事擔憂，不開心，差點忘記了生活可以這麽有趣。”

“我也是，”她的聲音緩而柔，帶著些微顫抖，“能在你身邊是我經歷過最好的事。”

史蒂夫的手輕撫上她的臉頰，她順勢閉上眼，伸手覆上他的大掌，在手心輕輕蹭了蹭。冰涼滑膩的觸感，顫若蝶翼的睫毛，迷蒙中張開細縫的湛藍色眼眸透露出點點淚光，史蒂夫註視這樣的潼恩，感覺自己的一顆心幾近融化。

不加多言，亦無多餘動作，他微微探身，主動吻向蒼白的薄唇。

女孩細碎的嚶嚀聲給予了他繼續的勇氣，他不由得加深了那個吻，另一只手攬住潼恩的腰間，不讓她有機會再次離開自己的視線。半晌，纏綿的唇瓣才徐徐分開，潼恩漲紅著一張臉，喘息著，對上他澄澈的碧眼，聲音細弱蚊蠅。

“這也是個秘密嗎？”

“不，我要像你那樣坦率。事實上我今天做得應該還算不錯。”史蒂夫笑吟吟地說，卻沒想到女孩砸了砸嘴，歪頭想著，露出為難的表情。

“可以算是吧。”

“誰教會你打擊初學者的自信的？”

“你啊，”她回答得理直氣壯，食指戳著史蒂夫的胸口，一副不依不饒的態度，著實令人頭疼，“我記得我剛來的時候，你可貢獻了不少反對意見。”

“記仇可不好，小朋友。可後來我絕對是堅決支持你的那個，對吧，不管你怎麽亂來，我都願意站在你這邊。因為你讓我承認了你的能力，人總要得到些認同感，特別是男人，你不是也有歸屬感焦慮嗎？”史蒂夫挑眉，細心將她的頭發歸攏到耳後，愛憐地望著她。

她的笑容蒙上了塵，顯得無奈又苦澀。

“我每次回家……那個家，伯明翰的姑姑家，站在汽笛轟鳴的碼頭上，遠眺海岸線，提著行李跟在姑姑身後，就感覺自己是那一片海，前面是父親的世界，後面是母親的世界，我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屬於哪裏。如果這種是你所說的歸屬感焦慮，我想它已經讓我病入膏肓。”

“不再是了。”

史蒂夫心頭湧上一陣酸楚，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那種無從融入的感受，也因著這種感受，令他無法任由潼恩自己走下去，即使在心中曾多次告訴自己也許兩人的交往是個不切實際的錯誤，還是忍不住靠近，直至並肩，再無距離。

“you belong to me alone.（你屬於我。）”

她眸中閃動的晶瑩終於奪眶，可那只是一瞬間，很快便被女孩用手背抹去，只留紅紅的眼角殘存水漬。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曾經有個人也改變了我，像你一樣，可後來我再也沒見過他，我想守在這裏，守在紐約，曾經遇見過他的地方，即使是高中，大學，也不曾離開半步。他是我第一個想要變得更好，不負他期望的人。直到現在，這種感覺，因為遇見了你，變得更加強烈。”

見他點頭，潼恩繼續回憶道。

“十四歲的寒假，馬爾福家族和布萊克家族的人來我們家聚會，大人在說大人的事，小孩子們聚在一起玩。說是玩樂，其實只是在愚弄我而已。德拉科說給我看看他新學的倒掛金鐘，把我掉在了市區的鐘樓上。誰也沒想到繩子突然斷掉，我便從高高的塔樓尖墜落。事後我猜一定是粘著德拉科非要來參加的潘西，趁我們不註意做的手腳，不過我也只是猜測。後來德拉科用魔法救下了我，但我還是磕傷了手腕。

“大人沒有人理我，父親正在談正事，我不能打擾他，這會讓他們之間的關系變得不好，那時我還生怕馬爾福會說出什麽來，只能一個人消化苦果。可突然間我意識到，其實根本沒人在乎弱者的死活感受，會不會父親其實一直都覺得我可有可無，會不會艾登在學校裏根本就以我這樣的妹妹為恥，只是做樣子給我看，畢竟不管他們怎麽說，我的生活沒有絲毫改變……”

“別說了，潼恩，他們當然不是那麽想的……”

“可是那時的我不知道。我在中央花園游蕩了很久，手腕滴答滴答滲著血，心中懷揣著再也不想繼續下去的無邊憤怒，終於回到家，就在我打開臥室房門的時候，我看到床上靜靜躺著一本書。黑底暗花，硬書封，裏面寫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知識，以及密密麻麻的筆記。我認得那是艾登的字體，當即便明白那是他死活不讓人碰的東西之一。於是我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我開始自學書上的內容。我期望變得更強，可以不被欺負，不受控制。”

史蒂夫靜靜地聽著，始終沒能搞明白到底哪裏出了差錯，見她垂下眼簾，似松了口氣的樣子，忍不住問道：“這樣不是很好？你也多少可以運用些魔法，防身或是什麽，就像你偶爾會做的那樣。”

“沒錯，直到我遇到的那個男孩告訴我艾登的研究是什麽樣的研究，我手上的書又是什麽。雖然他跟我說黑魔法不是什麽好東西，但我已經管不了這麽多了，讓我意識到自己行為的嚴重性又花了一番功夫，好在結果是好的，我害怕了，他滿意了，書被燒了，還是回歸原樣。如果刨去艾登發現書沒了，差點燒了我這點小插曲不算的話。”

“所以你哥哥沒有將書拿來借給你？”

潼恩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他當然不會，他對自己的收藏向來寶貝，而且一直堅持說我的自制力太差，我們畢竟是兄妹，怎麽會將危險的東西主動扔給我？”

“那到底是誰？如果沒有人阻止……”史蒂夫忽然有些後怕，喃喃地搖了搖頭，“這簡直是把你往火坑裏推！”

“我想了很久，也沒能猜到是誰，後來時間一長，記憶漸漸變淡，很多事情就沒那麽執著了。時間真的是很可怕的東西，它能改變一個人，也能帶走很多身邊事。就像我本以為自己會永遠記住那個男孩的臉，這樣哪怕我走在街上，我也能從人潮中認出他來，跟他道謝，甚至和他交上朋友，而不只是一面之緣後形同陌路。

“可事實上我早就不記得了，從聲音，到樣貌，到他的身形。沒有照片，沒有音頻記憶，不常見面的人就是會這樣慢慢從生命中連根拔起抹去。”

潼恩的話觸及史蒂夫心底深藏的哀痛，他苦澀地笑笑，說：“即使有東西存留下來，時過境遷，也不會再有感覺了，而後，才會慢慢遺忘。”

“我休養的兩天想了很久，明明完全不同的環境為什麽我依舊能有如此清晰的感受。其實並不見得有那般不同，比如我依舊對傷害自己的人懷有痛恨，我依舊對於改變與提升有著很強烈的興趣。”

她聳聳肩，語氣雲淡風清，仿佛現在回憶的與自己全無關聯。

然而顫抖的指節出賣了她，刻意別開的視線也出賣了她，無論何時，在史蒂夫眼中她從來都像只甘願將頭埋進沙子中的鴕鳥，寧可呼吸和行動雙雙受制，眼前漆黑一片，也不肯睜眼面對真相。

“之前我在夢裏重傷潘西的時候，跟她爭搶的就是那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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